分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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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懸了一瞬,落下往后被稱作白描流通俗小說開山之作的兩個字書名: 《狐夢》。 乾元宮內一片通明,燈芯在焰火中噼啪作響。 皇帝正披著外衣靠在龍椅上看折子,他臉色繃緊眉心緊皺,所有宮女太監皆垂頭低目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有小太監輕手輕腳進來對著候在一旁的老太監一番耳語。 那太監,正是司禮監掌印兼乾元宮總管太監王賀。 王賀,給朕研墨?;实蹖⒄圩觼G在桌上,頗為疲憊的按了按眉心。 王賀應聲上前。 陛下,親王殿下出宮了。王賀稟報,飲了姜湯,也喂了驅寒的藥,瞧著并無大礙,陛下且寬心罷。 皇帝頭也不抬的在折子上寫批復,語氣平淡道,長康的身體說不準的。他大病未愈,情緒大起大落,又跑出來吹風受凍,不能掉以輕心。 那老奴便傳令下去,叫張御醫和陳御醫兩位大人,在王府小住些時日?王賀詢問。 皇帝點了點頭,筆尖突然又頓住,他合上折子。 王賀立刻看出端倪,他使了個眼色,滿殿的宮女太監立刻躬身如流水般退去。 陛下,那位殿下聰穎,危機已解,日子雖然過的清苦一些,想來等事情平息,再無大礙。王賀小聲回稟,見皇帝似乎頭疼,立時上前為他揉按。 弋兒被幽禁后,都做了些什么?皇帝閉上眼第一次詢問周承弋近況,語氣好似心血來潮。 王賀卻知道,陛下不問是心中失望。 鐘離元帥被誣告通敵叛國,太子更是無辜至極,陛下何嘗不知道。 只是鐘離家權勢滔天,帝王之術重在制衡,陛下原本是打算重拿輕放,等時機一到自然是什么事情都沒有,這是其一;其二,便是陛下想考查太子是否能做一個合格的儲君。 然而事發之后,太子束手就擒,什么都沒做。 陛下心中失望,氣急之下才一時不管不問。 卻不曾想,竟讓他人有可乘之機,暗地里動了些手腳,竟意欲置太子殿下于死地。 先前消息傳至乾元宮,陛下當真發了好大一通火,直接指名道姓,毫不留情的斥罵道,周承安!周祐奴!朕真是生了個好兒子!心狠手辣!鼠目寸光! 字字珠璣,聲聲喋血,目呲欲裂,話幾乎都從齒縫里硬生生擠出來的。 乾元宮伺候的人都是戰戰兢兢,生怕天子一怒浮尸百萬。 如今陛下問起,王賀自然是撿好的說,特意強調道,親王殿下去之時,殿下正在書房里。 他倒是心大,超然物外?;实墼捳Z不滿,眉間卻是舒展了一些。 殿下是成竹在胸,靜候時機。王賀夸獎的話總是說的恰到好處。 見陛下似乎心情好了許多,才小心翼翼的詢問,不知那些吃里爬外的東西,應當如何處置? 哼?;实郾犻_眼冷笑,不怒自威道,便將這些人盡數送到老五府上去,叫他親自來審審! 他補充了句,叫裴昇亦和他兒子去送。 裴昇亦官至二品左司馬,戍邊的鐘離越不在,他就是朝中武官之首,他曾經受過鐘離越的救命之恩。 十七年前,汝川兵敗,三萬將士埋骨,若不是鐘離越神兵天降,裴昇亦帶領的那千余騎兵也得全軍覆沒。裴昇亦當時只是一個小小的領軍,在鐘離越麾下待了三年,后南調水師營,一步一步爬到左司馬之位。 裴昇亦膝下有三子,長子裴明和二子裴炚的字分別為祭汝祭川,便是為了祭奠汝川三萬將士的亡靈,而三子裴曄,取字天超。 由此可見裴昇亦對鐘離越的感恩之心,而裴家的三個兒子,尤其是裴炚,極為推崇鐘離越。 叫裴昇亦送那些吃里爬外的羽林軍給五皇子,五皇子估計得驚懼的夜不能寐。 王賀知道,陛下是對五皇子的做法不滿意,想要敲打一二。 他連忙應是。 皇帝輕嘆,發愁道,長康仁善可惜自幼身體不好,弋兒聰慧偏是個軟弱性子,老五老五優點突出缺陷亦不少,且過于心狠手辣,若他登基,只怕手足兄弟盡數血洗。 朕老了,時常感覺精力不濟,朝堂上沉疴累蔽,必須得選一個明君?;实蹎?,王賀,你說,朕該選誰? 王賀自然是不敢說的,跪下請罪,老奴愚鈍。 皇帝也沒真想從他嘴里聽到答案,他閉上眼擺了擺手。 老奴告退。王賀躬身悄然退下。 第4章 靈感入夢 周承弋久未動筆,初時寫的慢,后來漸漸上手便有些停不住筆。 一連數日都埋頭在書房里忙活,便是吃飯睡覺也不離開,一盞豆燈時常三更天還亮著。 可叫新來伺候的兩個小太監好一番焦急。 這二人容貌秀氣的叫長夏,沉默寡言的是凜冬。 前者是內侍監撥過來的,后者則是和親王府送進來的,都是被仔細敲打過一番。 莫見東宮如今門庭冷落,然雷聲雖急,雨勢卻緩,下或不下,下多少又下到何處去,還尚未可知。王賀如此警告。 王長夏是王賀養子,自然知道義父不會害他,深深的將話銘記于心,不敢造次。 爺,您一宿都沒合眼,天都亮了!長夏瞧著心急如焚,勸道,你就先擱下筆歇息一會兒再寫吧!哪怕只一個時辰也是好的! 然而周承弋神情專注,滿門心思都放在新坑上,正是稀罕的時候,他通了個宵不僅不覺得困,還異??簥^,覺得自己還能再寵幸個萬貴妃。 自然是將勸阻當耳旁風的,到了后頭,干脆就屏蔽了。 最后兩人無法,只得將情況上報組織。 片刻后步輦在東宮停下。 周承弋被抽走筆極為不悅的扭頭,就驀然對上他哥那張蒼白的病容。 不得不說皇帝對這個二兒子的體弱當真了解。周承爻那日縱然喝了那么些預防的藥,回去也還是病了。 太醫說是情緒波動過大,一放松便扛不住舊病復發,所幸心中郁氣已疏解,也肯安下心來療養,不是大問題。 哥?!周承弋突然見到他很是吃驚,趕緊起身給掩唇低咳氣息不穩的病人讓座,語氣帶著幾分憂慮和疑問,你病尚未好,是出什么事了,突然來見我? 還不是因為你!周承爻雖然大病一場臉頰清瘦了不少,精神卻還算不錯,他咳的臉色紅潤些,抬眸瞪了周承弋一眼,質問道,我聽聞你為了寫書都到饋不食寢不寐之地步了? 周承弋這才知道他為什么而來,不免有些尷尬,哥,是他們小題大做夸張了 周承爻直搗黃龍,你昨日可休息了?早膳可用了? 周承弋囁喏,無言以對。 周承爻氣道,你如此這般,是覺得自己命太長還是嫌我命太長?!趕緊給我去睡覺!他二話不說就叫長夏凜冬將周承弋架住拖去睡覺。 這二人都不過是十四五歲的少年,長夏自幼送進宮來,有王賀關照吃穿不差,然天生骨骼纖細又因欠缺而瘦弱,凜冬稍稍結實些,但也不是能控制住八尺有余的周承弋的程度。 好在周承弋為了更好的寫稿,叫人把羅漢塌搬到了書房做了個臨時的床榻。 這倒是方便了他們。 兩人出其不意的動手,在周承弋反抗之前將他按在榻上。 周承弋很是無奈,掙扎著企圖闡明自己的狀態,哥,我不困,真的! 躺下,閉眼。周承爻板著臉往他跟前一坐,似乎是打定主意要親眼盯著他睡覺了。 周承弋還想說話,周承爻一個咳嗽,他就立刻閉上了嘴。 哥,你堂堂親王,怎么能耍無賴啊。周承弋控訴,在親哥如電光般的注視中終究是閉上了眼。 周承弋還以為是睡不著的,卻沒想到一閉上眼意識就朦朧了。 看來確實是累了。 不過他的身體雖然累的睡著了,精神卻還興奮的活躍著。于是半夢半醒間,那云夢狐和那萬數陰兵仿佛便脫出文字入夢來,在他腦海中活靈活現,生動極了。 他下意識的伸手在枕下摸索,想要摸到他放著專門用來記錄靈感的錄音筆。 然而什么都沒摸到。 靈感要跑了周承弋掙扎著睜開眼,人只清醒了一瞬,呆呆的看著滿室古香古色,視線在桌上的文房四寶停留了片刻。 隨后睡意卷土重來,眼皮子沉沉的,上下打著架,周承弋感覺自己下一秒可能就會直接栽倒說過去。 他趕緊起身搖搖晃晃的走到桌前,隨手扯過一張干凈的宣紙,提筆就開始在上面記靈感。 周承爻進來的時候,就見周承弋竟然不知什么時候起來了。 他似乎要記什么東西,然后就這么趴桌上睡著了。他手里還拿著筆,墨水沾了半管袖子都沒發現。 真就這么喜歡?連睡夢中都惦記著。周承爻心想他這弟弟還真是沒變,以前看書便是廢寢忘食,未曾想寫書更加變本加厲。 他叫凜冬拿來毯子,上前去給他蓋上,又抽走了他手里的筆,視線瞥見那張被壓在掌心的宣紙,看著上面一個個東倒西歪亂扭一通的字。 這彼此不清白的勾勾連連糊作一團,還東一筆西一筆的竟是看不出寫的是什么,只依稀看到云夢狐、陰兵、將軍等字眼。 周承爻想起先前聽了個開頭的故事,此番還對小弟寫的故事還真好奇了起來,他看著一旁已經收撿整理好的稿件,終于蠢蠢欲動的伸出了手。 只放眼一看,他就忍不住笑了起來,一段時間不見,這字怎么越發退步,還缺胳膊少腿的,夢字還寫錯了。這連書名都寫錯的稿子,送到書坊去只怕得被原樣退回吧。 周承爻cao心極了,叫人拿來朱砂筆,將夢字圈起來,在旁邊寫上正確的繁體,那秀氣精致的簪花小楷,更將周承弋的字襯得是張牙舞爪。 周承爻沒忍住笑了一聲,這才接著往下看。 這一看,就一發不可收拾,入了迷了。 周承爻身體不好,世家宗族子弟需要學的騎馬射箭他都無法學,便只能看書以打發時間。 他不像弟弟頂著個太子的身份謹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錯萬劫不復,看的都是些枯燥乏味的策論兵法帝王心術。 周承爻只看閑書。市面上流傳甚廣的他必定有一份,一些不太為人知的精品他亦有收錄。 他看過許多的戲文話本小說,便是偏門一些的連環畫也閱了不少,卻是第一次瞧見這般抓眼球的敘事方式,簡潔明了通俗易懂的文字,還有特殊的符號斷句。 節奏緊湊,劇情大膽而新穎,人設更是新鮮至極。 這云夢狐見到陰兵斗架,第一反應竟然是是非之地走為上計。 可切莫瞧見我。云夢狐在心中默念。 然則祈禱沒有靈驗,她直接被陰兵當做細作綁了去,還說要嚴加拷問。 開篇已叫人見之忘俗,周承爻迫不及待的繼續往下看。 原來這群陰兵本是百年前宋國的將士。 百年之前,宋國兵力孱弱,四方蠻夷覬覦中原沃土,領著草原騎兵侵略而來,國破家亡山河破碎,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哀鴻遍野。 這支軍隊守著中原的關口,為了妻兒老小君臣百姓不敢退一步,死戰此地,連敵人都佩服他們的忠骨! 最終卻因背叛而死。 而此處便是他們的埋骨之地。 云夢狐化解生死危機之后,應鬼將軍之邀留下替這群戰死沙場的陰兵化解心中仇怨遺憾,引渡他們的靈魂離開。 云夢狐本以為這支因背叛而死的將士們,心中的仇怨大抵與君王有關,卻不想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俺想見見俺婆娘和俺娃,不見也沒關系,俺就想知道他們后來過的好不好。 我十七歲,沒有媳婦兒,我想再見見我爹娘。 我啊是逃荒來的,得將軍垂憐才在軍中混一口飯吃,我沒什么想見的,我就是有點餓,想吃飽了再走。 我想要人記得我,好好收斂我的尸骨,給我掃個墓上香。 種種,不外如是。 短短十數張紙稿,周承爻看的五味陳雜,尤其是最后戛然而止的地方。 是陰兵中有人怨恨朝廷做派一心想要報仇作亂,不惜化作厲鬼,被鬼將軍一劍斬殺。 鬼將軍說,保家衛國,我們是榮光,雖身死猶不悔! 短短十數字,振聾發聵。 周承爻看了沉沉睡著的周承弋一眼,輕輕嘆了口氣,你啊,終究是放不下。 是啊,又怎么能放下呢。 鐘離元帥為家國赴湯蹈火在所不惜,縱然數次命懸一線,也不曾后退認慫一回。 他的赫赫戰功,蕭國如今的榮華,都少不了鐘離越在邊關征戰沙場的庇護。 可如此英雄,卻被潑盡臟水,只因滄州的一場兵敗,便被扣上通敵叛國的帽子。 如何放下!如何甘心!如果不心寒! 敘之,這便是抗爭啊。 周承爻下定決心,無論前路多少阻攔,這篇《狐夢》,他不僅要它面世,還要叫它廣而傳之,最好天下皆知,傳到朝堂上,傳到陛下面前! 看那些齷蹉之人,可對得起邊關的將士百姓,可對得起鐘離元帥! 周承弋睡了一覺起來,世界突然就變了。 先前還叫他不要著急的周承爻,一覺醒來態度轉了個八百度的彎,竟然開始催促他趕緊寫。 面對他的不解,周承爻如是道,我先前不知你有這般天賦,閱過文章之后深覺先前所想實乃大錯特錯,所幸為時未晚,尚可撥亂反正。 周承弋:哥,你其實就是想要我填坑吧。 何為填坑?周承爻疑惑不解。 周承弋簡單解釋,寫文就像是從挖坑到填坑的過程。 周承爻頓悟,十分形象。你這坑甚美,填上必為奇觀,當流芳百世。 他說著委婉的示意了下桌上已經擺好的紙筆。 周承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