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少女 第7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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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琴說了對方幾句,于是遭到了開水的澆淋。她至今還記得那位同學揚起漂亮的臉蛋,對自己輕蔑地笑罵:“丑八怪就愛多管閑事,老娘今天讓你變得更丑!” 本就不漂亮的溫琴果然變得更丑了…… 從那天起,她再也沒穿過裙子,也再沒去游過泳。這塊疤原本是她內心的一個痛處,被她小心翼翼地藏著。 但是,自從錢詩卉死后,這塊疤就在她心中消去了。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可以輕而易舉地摧毀那些美麗的生命,就像園丁可以輕而易舉地用剪子剪掉花園里最美的一株玫瑰。 漂亮的人,總是會在她手里爛成一堆泥。 看見趙君怡原本美麗,如今卻丑陋不堪的臉,溫琴的心情變得更好了一些,語氣也越發溫柔:“來,我幫你上藥?!?/br> 趙君怡閉上眼睛,忍受紗布從皮rou上撕開的痛苦。其實溫琴上藥比別的護士上藥痛得多,但是趙君怡很依賴她,所以什么都可以忍耐。 “好了。傷口恢復的不錯,有些地方已經長出疤了?!睖厍贍钏撇唤浺獾卣f道。 聽見“疤”這個字,趙君怡的心臟狠狠刺痛了一瞬。她紅了眼眶,卻不敢掉淚,只因眼淚會腐蝕傷口。 “謝謝你?!彼ひ暨煅实卣f道。 “別難過,一切都會好的?!睖厍俚陌参科鋵嵤且痪淇赵?。對待趙君怡,她顯然沒有對待李援軍那樣的耐心。 但是趙君怡卻從她這里汲取了力量,于是扯開唇角勉強一笑:“是啊,一切都會好的,萬一我的植皮手術很成功呢?!?/br> 溫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離開病房,走去16床。 一座巨大的rou山出現在她眼前,這就是16床的病人石麗霞,一個四百多斤的胖子,來醫院切胃的。由于噸位太大,護理的時候特別麻煩,所以科室里的護士都很害怕照顧她。 只有溫琴從不說她胖,還總是安慰她。 “溫jiejie,我想上廁所!”已經拔掉了輸尿管的石麗霞現在特別害怕上廁所,尤其是大廁。 每一次當她提出這樣的要求時,整個科室的護士都會趕過來,將她龐大的身軀翻轉,墊上便盆??匆娝麄冇捎谔^吃力而漲得通紅的臉,石麗霞總會感到特別愧疚和難堪。 她的體重已經達到了即將壓斷腿骨的地步。進醫院動手術之前,她已經無法走路了,是家人用運輸貨物的推車把她推進來的。 她一提出上廁所的要求,別的護士就會按響床頭的呼叫器,大聲嚷嚷:“16床要上廁所了,快來幾個人幫忙!要力氣大的!” 然后呼啦啦就會有一群人走進來,七手八腳地抬起她。 同病房的人用稀奇的目光看著她,而石麗霞則會被無盡的羞恥淹沒。每一次上大廁,她都是閉著眼睛的。她根本不敢見人。 而溫琴不會那樣。她會溫柔地拍拍她的腦袋,小聲說道:“我去幫你找人?!?/br> 然后她會靜悄悄地離開,再帶幾個人進來,把簾子拉上,杜絕一切響動和視線。外面的人聽不見也看不見,于是石麗霞就安全了。 溫琴給予石麗霞的是尋常的對待與無聲的關懷,這極大地減輕了石麗霞的羞恥感。 這會兒,溫琴正附在石麗霞耳邊低聲詢問:“是大便還是小便?” “大便?!笔愊家矇旱土松ひ?。 “等著,jiejie幫你找人?!睖厍倭⒖汤洗埠?,隔絕了周圍幾個病人的窺探。 被封在床簾里的石麗霞大松了一口氣。她太害怕被人當猴子一樣圍觀的感覺了,也太害怕看見別人照顧自己時露出吃力的表情。 母親就是因為不想再照顧她才會離開父親。她是家里的累贅。 不,她是所有人的累贅。 想到這里,石麗霞忽然覺得很難過。 數十分鐘后,在五名護士的幫助下,石麗霞終于解決了生理問題。 溫琴端著便盆走進廁所沖洗。當門關上的時候,她溫柔淺笑的臉龐頃刻間就扭曲成了厭惡和惡心。 天知道她有多討厭石麗霞,明明四百多斤重,臉上卻幾乎沒什么贅rou,五官也異常秀美可愛。 因為長得太漂亮,那人還登上過熱搜,獲得了“最美胖子”的稱號,然后得到網友的捐助,從而湊齊了手術費。否則她只能活兩年。肥胖已經壓迫了她的內臟,導致了她各個器官的衰竭。 長得漂亮真好??!胖的像豬還能被人喜歡。溫琴咧咧嘴,笑得森冷。 洗干凈便盆后,她從廁所里走出來,陪石麗霞聊天。 “你mama還沒找回來嗎?她有沒有聯系過你?她知道你動手術的事嗎?你爸爸還在工地搬磚嗎?上次他來看你的時候走路不太利索,好像受傷了,我讓他給我看看,他卻跑了。不知道他的傷好了沒有。為了湊錢給你動手術,你爸爸真是太辛苦了?!?/br> 石麗霞的傷口在哪里,溫琴就精準地往哪里戳。她披著關懷的外衣行剖心之事。 想到母親指著自己大罵廢物,并口口聲聲讓自己早點去死的場景,石麗霞痛不可遏。轉而想到為了養活自己恨不得獻出全部血汗的父親,她又愧疚得恨不得自己從未出生過。 她忍著心中的痛意,一句一句回答溫琴的問題,眼眶慢慢紅了。但她絲毫未曾發現溫琴的惡念,只覺得對方真是一個好人。 溫琴默默吸食著石麗霞的痛苦,然后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與此同時,易岺已經與院長簽訂了合作意向書。他將為第一醫院工作一年。 “院長,請你千萬不要對外公布我們的關系。我只想當個小護士?!睘跹垦侩p手合十,做哀求狀。 “好。我不對別人說?!痹洪L的表情還是恍惚的,回神后馬上問道:“易教授,你未婚妻的工作怎么安排呢?” “不用安排?!币讔H下意識地說道。 “要的要的,別的護士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就當不認識我,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小護士?!睘跹垦窟B連作揖,表情誠懇。 易岺詫異地看著她:“你不想躺著掙錢了?” 烏芽芽臉頰一紅,然后就拍著胸脯說道:“你怎么能用老眼光看人呢?那時候我還小,不懂事,現在我長大了,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呀!如果我害怕辛苦,那我誰都救不了!如果我不夠強大,寄希望于我的人最終只會失望。我不能總是在原地踏步?!?/br> 院長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她,然后便放下了一顆心。她看得出來,這孩子不是在說漂亮卻空洞的話。她是真心為護士這份工作感到驕傲,也是真心想要幫助病人。 這很好! 易岺揉了揉小妖怪的腦袋,輕笑道:“這次是真的長大了?!?/br> 長大有時候不需要經歷什么波折,一件很小的事也能觸發心靈的海嘯。 父愛的海嘯帶給烏芽芽的顯然是更快的成長。 苦難使人成長,愛也一樣。 --- 護士長領著烏芽芽走進辦公室,介紹道:“這是我們的新同事,大家來見一見?!?/br> “你們好呀,我是烏芽芽?!睘跹垦繐]揮手,臉上的笑容既陽光又明媚。 直面這抹燦爛的笑容,溫琴的眼瞳卻森冷了下去。真漂亮呀!她在心里暗暗感嘆著。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后才有人走上前與烏芽芽打招呼。 溫琴是第一個與烏芽芽問好的人,卻沒有多說什么。她默默退到一旁,從護士長手里接過烏芽芽的資料,認真看了看家庭住址、家庭成員那幾欄。 這位過分漂亮的新同事來自于單親家庭,只有父親,沒有母親,目前居住在綠園小區。 綠園小區房價不高,位置也偏僻,所以說是普通家庭的孩子,經濟上并不寬裕。身上的衣服都很平價,沒有名牌。 溫琴一眼掃下來,已經對烏芽芽做了基本的判斷。 她嘆息著對身邊的同事說道:“她比小艾還要漂亮?!?/br> 提起艾草青,這位同事馬上就想起了對方留下的大麻煩,臉上不免多了幾分輕蔑和反感。 于是第一印象與刻板印象就這樣留下了。在職場中,這兩個印象是最難扭轉的,將深刻而長遠地影響到接下來的人際交往和工作安排。 “長得漂亮有什么用?長得越漂亮的人越廢物!她要是像艾草青一樣常常惹麻煩,我肯定會去投訴她,讓她滾蛋?!边@位同事名叫盧佳,是除了護士長以外資歷最老的人。 她受夠了不專業的艾草青。 溫琴料想這位新來的同事肯定由盧佳帶,所以才會說這番話。 是啊,長得漂亮的人都是廢物,而廢物就該人道毀滅。她放下資料朝烏芽芽看過去,自然而然地露出一抹極為溫柔的笑容。 烏芽芽沖她揮揮手,臉上的笑容更燦爛。 “盧佳,你來帶烏芽芽。最近科室很忙,你盡快讓她熟悉起來?!弊o士長吩咐道。 盧佳心里不快,面上也就陰沉了幾分。 “好的護士長。烏芽芽,36床剛來一個病人,你跟我去看看?;仡^我把所有病人的資料都給你,你今天晚上一定要記熟?!彼Z氣冷淡地說道。 “好的!”烏芽芽點點腦袋,回答地中氣十足。 寬松的護士服穿在她身上卻時尚得像禮服。她分明是普通家庭出生,卻由于這副長相而顯得異常嬌貴。 護士長簡直無法想象她照顧病人是什么樣子。她看上去更像是一個需要別人精心呵護的富家小姐。如果病人說話語氣太重,她不會哭鼻子吧? 放心不下的護士長跟隨兩人去了36床。 床上躺著一個小胖子,十五六歲的年紀,全身都是軟乎乎白嫩嫩的rou,像個大饅頭。 他奶奶坐在病床邊喋喋不休:“你mama到底是怎么搞的,竟然會讓你去打球?她難道不知道打球容易沖撞到嗎?傷筋動骨一百天,我可憐的小寶,這回受老大罪了!回頭我就找你mama算賬!” 看模樣,這是一個過分溺愛孩子的家長。 盧佳是來給小胖子輸液的。她眼眸上下一掃就發現,這孩子的手太胖了,血管又細,就算是扎緊了帶子使勁兒拍,也拍不出半條血管來。 他奶奶還潑辣得很,倘若一針下去沒找準血管,絕對會當場發飆。 護犢子的父母或爺奶是最難纏的,盧佳一想就頭疼。 她瞟了烏芽芽一眼,問道:“會輸液嗎?” “會!”烏芽芽中氣十足地回答。 “那就給他輸液?!北R佳把托盤遞過去。她既想禍水東移,又想讓烏芽芽出丑,從而達到讓護士長反感對方的目的。 受夠了總是翹班的艾草青,她才不想再來一個漂亮廢物。 烏芽芽接過托盤朝小胖子走去。 小胖子的奶奶看看她過分嬌俏的臉,又看看盧佳那張清秀卻穩重的臉,立刻提出抗議:“我不要你給我孫子打針!你是剛來的,你技術不行!我要她來打!” 她指了指盧佳,臉色頗為陰沉。盧佳要真敢堅持讓烏芽芽打針,她絕對會跳起來罵街。 烏芽芽軟著語調說道:“讓我打吧,我技術很好的?!?/br> “不行,我不給你打!我就要她打。你們醫院怎么回事?實習護士也能給病人打針?打出毛病誰負責???我要投訴你們!”奶奶激動地叫嚷起來。 實習護士當然可以打針,而且手背上多扎幾針也不會出什么毛病。但是對于過分溺愛孩子的家長來說,那就是天大的事。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盧佳只能親自扎針。護士長站在一旁,全程沒吭聲。 烏芽芽無奈地笑了笑,退讓開來。在幻境里待了十年,她什么難纏的病人沒遇見過?像這樣的蠻橫老奶奶根本不算事兒。 盧佳頭都大了。這孩子是真的胖,太胖了,手背上全是白饅頭一樣的脂肪,什么都看不見。她使勁兒拍了很久也沒看見淡青血管的痕跡,只能估摸著扎了一針。 糟糕,沒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