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21)
所幸也沒至于等很久。 化成人形的棠梨打開門看見周吝有些吃驚:睚眥? 他視線微轉,瞧見了周吝手里提著一個帆布袋,一只白獅幼崽探出小半個腦袋,正用一雙淺色的眸子看著自己,這 誰來了?步寒踩著拖鞋過來,面上的笑容淡去,向后退了一步,先進來。 周吝敏銳地察覺到步寒平靜地表情下隱藏的敵意,沉默地進了門,面無表情地打開袋子,捏著步衡后頸將他放在地上。 步寒手臂環在胸前,盯著他的動作沒說話。 步衡抖了抖在袋子里蹭亂的毛,輕輕一躍上了沙發,先沖棠梨點了點頭,而后歪頭朝步寒打招呼:爸。 步寒伸手在他頭上輕輕揉了兩下:不能變回人形了? 靈力耗盡,很快就能恢復,不用擔心。步衡說完,余光瞥見周吝還站在門口,抬爪用rou墊輕輕拍了拍步寒的手。 步寒笑了一聲,回頭看著周吝:請坐,我給你倒水。 說完,轉身進了廚房。 周吝在沙發上坐下,棠梨也湊到沙發前,有些擔心地看著步衡。 步寒從廚房端出個托盤,里面的兩杯茶遞給周吝和棠梨,還有一個盛著清水的小瓷碗放到步衡面前:喝點水。 謝謝。 三道聲音差不多同時響起,步寒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周吝一眼。 他在沙發上坐下,順手撈過喝了水的白獅幼崽放在腿上,仔細檢查過發現沒有外傷后才放心,伸手在他頭上輕輕彈了一下:說吧,怎么回事? 自能化成人形之后,步衡就沒再被這么當幼崽對待過,抽了抽臉,有些不太高興地用爪子推開步寒的手,扭著身體從他腿上掙脫出來,走到沙發另一邊端端正正地坐好,認認真真地開口:昨天晚上我和同事聚餐后,出了點狀況。 周吝一直沒說話,也沒喝茶,安靜地坐在那里聽步衡向步寒解釋昨天的事,時不時地往步寒臉上看一眼。 步寒表情并沒有明顯的變化,看著步衡的時候眼底還帶著那么一點笑意,但周吝明顯能感覺到,他不高興。 就像是那一日在鹿臺山,看見在泥漿里滾過渾身臟兮兮的白獅幼崽時一樣的不高興。 好,即使這樣,步寒還是安靜地等步衡說完,揉了揉他的腦袋,我知道了。他扭轉身體,看了周吝一眼,剛才那股敵意完全消散,語氣很認真,謝謝救我兒子。 沒事,周吝沒什么表情,碰巧路過。 都怪我,一直沉默的棠梨站起身,小聲說,我不能待在這里了。 你身上有周啟的結界,那黑影找不到你的蹤跡,又剛巧我身上有棠梨果的氣味,步衡抬爪拍了拍他的手,他要是認定了我們有關系,你在不在我家沒有區別。 棠梨垂下頭,滿臉沮喪,半天才輕聲說:對不起。 這不是你的錯,是我答應夔牛要照顧你的,步衡語氣認真,人類有一句成語,叫既來之,則安之,不用太擔心。 棠梨抬起頭,看著面前的白獅幼崽,最后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還不能化回人形,回到熟悉的環境后,步衡放松了不少,加上他現在正虛弱,蜷在沙發上又說了幾句話,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步寒彎腰小心翼翼地將他抱起,輕手輕腳地送進了臥室。 客廳里只剩下棠梨和周吝。 棠梨還沉浸在剛才的情緒里,垂著頭不知在想什么。 周吝向后靠了靠,整個陷進沙發里抬眼向四周打量。 房子并不算大,兩間臥室一個客廳,極為簡單的格局,卻收拾得井井有條。 明明只有父子二人生活在這里,卻比林苑那棟小樓更像是一個家。 睚眥,棠梨突然抬頭,夔牛沒事吧? 沒事,周吝簡單回答,元老會會保護他。 那就好,棠梨手托著下巴,我還是想不明白,那個黑影為什么想殺我,先前他殺熊妖,追殺夔牛,都是為了取他們的心臟,可是我沒有心臟啊。 周吝抬眼看他,許久之后才回答:也許那不是最終目的。 那是為了什么?棠梨面帶不解。 先前周吝也沒想過這個問題,但此刻他突然有了某種想法:為了獲取對方的靈力。 靈力妖族之所以擁有漫長的生命,就是因為他們能夠吸取天地萬物的靈氣,轉換為自身的靈力,靈力越充盈,壽命越長久,等有一天,自身的靈力徹底衰竭,無法恢復,便也到了隕落的那天。 因此為了延續生命,才會有許多妖族堅持留在山林之中修煉。 卻也會有那么極少數的妖族,動了別的心思。 棠梨有剎那茫然,最后輕輕搖了搖頭,許久之后,他才用極輕的聲音說:我想回禁地了。 周吝抬頭看了他一眼,低垂眼簾沒說話。 步衡一覺睡到下午,等他從自己床上醒來看見自己的爪子時還有點恍惚,半晌才回過神。 午后的陽光耀眼而醒目,照進屋子有些晃眼,步衡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呵欠。 這一覺睡得很沉,累積在身體里的疲憊消散了不少,能感覺到前夜消耗掉的靈力正慢慢地回到體內,雖然還不足以支撐他化回人形。 步衡拉長身體伸了個懶腰,下了床,打開了房門。 客廳里很安靜。 步寒大概是出了門,棠梨正在客廳的落地窗前,及其耐心地給那盆仙人球澆水,至于周吝還坐在沙發里,手里捧著一個有點眼熟的寫生本。 步衡: 棠梨聽見聲響從窗前回頭,笑瞇瞇地看著步衡:你醒了? 嗯,我爸出門了?步衡應聲,目光不自覺地又往周吝手里看了一眼,你們在干什么? 步寒說你傷了元氣,要燉點湯給你補補,所以去買菜了。棠梨晃了晃手里的水壺,我在澆水,睚眥在 棠梨往周吝手里看了一眼,表情有些猶豫,抱歉,未經允許就把你的畫拿給他看了。 沒事。 步衡知道棠梨十分喜歡那本圖譜,尤其在上面多了一副棠梨的畫像之后,他也并不介意棠梨將那幅畫拿給周吝看。 但是 棠梨不識字,看不懂上面的注釋,周吝卻認識。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早點更,明天上夾子,所以明晚的更新挪到睡前,睡得早的小伙伴可以第二天起床再看,謝謝理解啦! 第28章 步衡醒來的時候, 周吝就聽到了動靜,但是直到他伸完懶腰,從房里出來和棠梨說話, 周吝都沒抬頭。 他目光低垂, 看著手里的寫生本。 上次他到這里來找夔牛的時候, 就看見步衡在畫畫,當時也有剎那的好奇這小妖怪到底在畫些什么。所以當棠梨問要不要看看步衡的畫時, 他幾乎沒猶豫就接了過來。 步衡的畫確實不錯, 不管是妖身還是人形, 都栩栩如生, 尤其他父親步寒那張, 可以看得出來下足了工夫,深棕色的鬃毛根根分明,明明懶洋洋地半瞇著的眼睛里又能看出一點無法掩藏的寒意和那天在鹿臺山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周吝一頁一頁地翻下去, 跟著就看見一只有些陌生,其實又很熟悉的紅色妖獸。 自記事以來, 每每化形他都會刻意隱藏龍族特征,卻也從來沒好好看過自己化回妖身時的模樣。 紅棕色的背毛, 長毛圓耳,身形像狼, 尾巴卻長而濃密。 周吝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步衡對自己的稱呼落水狗妖。 他輕輕笑了一聲, 看了一眼畫上人形著一身黑衣的自己,視線一轉, 看見了下面的注釋。 步衡給他的注釋似乎比別人要多,有一行被劃掉的依稀可以辨別落水狗妖幾個字,想來也不是什么好話, 再往下一行,大概是知道了他睚眥身份后重新寫的。 周吝看了一眼,唇邊的笑意消失了: 睚眥周吝,性格暴躁,好勇喜斗,脾性確實不討喜。 他的手指從這行字上一遍又一遍地劃過,指甲在上面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其實這注釋也沒錯,整個妖族對于睚眥周吝的印象差不多都是這樣,甚至步衡的措辭可以說是更委婉一些。 他們先前幾次照面都不算愉快,得到這樣一個評價其實也沒多意外。 周吝沉默地坐了一會,聽著步衡和棠梨說了幾句話,眉頭始終緊鎖著。 你步衡蹲在茶幾上,看著周吝的臉,內心有點復雜。 即使到現在,已經能和周吝和平的共處一室,甚至還被他救過命,步衡還是覺得自己的注釋十分中肯準確。 卻不代表就能直接拿給對方看。 他不是周吝,也不知道他看見那兩行字時會是什么樣的心情,只瞧著那張不算好的臉色,有些猶豫自己是不是應該道個歉? 兒子,房門從外面打開,步寒拎著一大堆袋子進來,睡醒了? 嗯。步衡有些困擾地朝著周吝看了一眼,跳下茶幾,搖了搖尾巴朝步寒走了過去,湊到他手里的袋子前輕輕嗅了嗅,買這么多東西? 雞、排骨、牛rou步寒扒著袋口,一樣一樣地指給步衡看,燉點湯給你好好補補身子。 步衡仰頭,一雙淺色的眼眸凝在步寒臉上,一針見血地問:誰做? 步寒一滯:我看菜譜,你可以在旁邊守著。 步衡抬爪抓了抓前額,視線從客廳里掃視一圈:我也沒別的選擇吧? 父子倆說說笑笑地進了廚房,周吝抬頭看了一眼,合上手里的寫生本,隨手扔回茶幾上。 棠梨跟著瞧過來:看完了? 嗯。周吝回答。 棠梨有些奇怪地往他臉上看了一眼,放下手里的水壺,低頭跟小仙人球說了幾句話,來到茶幾前把寫生本拿了起來:怎么了,畫得不好嗎? 周吝抿了抿唇,搖頭:沒,很好。 那你棠梨更加困惑,話還沒說完就被周吝打斷。 他微垂眼簾,向后靠在沙發上,我有點累了,休息一會。 哦。棠梨掃量著他的臉色,壓低聲音極輕地應了一聲。 周吝閉著眼,聽著棠梨刻意放輕動作的聲音,還有廚房里的父子倆時不時的說話聲,腦海里一直在重復步衡那本妖怪圖譜上的注釋。 性格暴躁,好勇喜斗,脾性不討喜。 這三個字簡直是對他這一生最好的概括,從出生開始,他對整個妖族來說,就是這么一個,不討喜的存在。 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吃飯了! 軟軟的rou墊拍在手上,周吝下意識地睜開眼才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棠梨洗過手,進餐廳幫步寒端菜,步衡歪著腦袋蹲在茶幾上叫周吝起床,前爪還搭在他手上。 周吝低頭看了一眼,輕輕地收回手,扭過頭向窗外看了一眼才發現已是黃昏,夕陽西下,晚霞連綿而又燦爛,染紅了天際。映進窗子里,白獅幼崽蓬松的白色絨毛也跟著泛起了粉紅色的光暈。 周吝揉了揉眼睛:怎么? 洗手吃飯,步衡看了他一會,從茶幾上跳下。 好像還是有點不對勁。 步寒買回的菜不少,最后做成成品,并且能端上餐桌的卻沒有幾樣步衡雖然在場,但很多時候,等他發現步寒的意圖,一切就已經無法挽回。 周吝在餐桌旁坐下,視線從桌面上掃過對比林苑的廚藝,實在是幾道極其普通,賣相又很差的菜,但他還是什么都沒說,直接拿起筷子。 步寒對自己第一次下廚的成果還是比較滿意的,甚至還從冰箱里拿出一瓶白酒。 步衡蹲在餐椅上,極快地伸爪拍在步寒要給棠梨倒酒的手上。 不行,步衡說,棠梨不能喝酒。 行,步寒也不堅持,額外倒了一杯遞給周吝,那換個。 透明的液體在酒杯之中輕輕晃了晃,辛辣的味道在鼻息間彌漫開來,步衡看了一眼,視線轉到周吝臉上:要是不想喝,可以直接拒絕。 周吝歪頭,回視他的目光,下一刻抬起手,一整杯的酒一飲而盡。 步衡:行。 雖然只有四位,但這頓飯也吃得熱鬧非凡。 周吝剛才那杯酒,讓步寒察覺到一點棋逢對手的意味,抬手喝光自己的酒,重新把兩個酒杯填滿,拉著周吝喝了起來。 周吝還是不太說話,但也來者不拒,一大瓶白酒很快就見了底。 白酒入口辛辣而綿長,是和啤酒截然不同的口感,就像是幾百年前他在人間嘗過的那次,卻又不完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