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9)
周吝把果子攥在掌心,扭頭看他。 夔牛立刻會意,轉身進了廚房,片刻之后找了個榨汁機過來。 兩只妖怪對著榨汁機陷入了沉默。 夔牛雖然已經十分適應人類社會,但對這種高深的廚房用具還是一無所知。 就在他們準備把整顆果子丟進去,挨個按鈕試試的時候,沙發上的小白獅動了動眼皮,迷迷糊糊地看過來:你們在干什么? 周吝微頓,松了口氣,直接把果子遞了過去:吃了。 碧綠的果子讓步衡整個清醒過來,立刻回想起酸澀的味道在口中蔓延的感受,下意識拒絕:你早上不是說我年歲太小,不可多吃? 不吃也行,周吝說,按照你的恢復速度,大概只需要躺三天,就能自己從沙發上下來。 步衡嘆了口氣,勉強伸出一只爪子:拿來吧。 那爪子臟兮兮的,沾染著灰土,上面的毛也亂糟糟的。 而且很明顯,現在還不怎么有力氣。 張嘴。周吝說。 步衡往他手上看了一眼,聲音很輕,語氣卻很堅定:那麻煩先洗個手。 周吝: 哪怕身體虛弱急需靈力,也不會改變步衡的味覺,更不會改變棠梨果的味道。 一顆果子下去,他整張臉都抽成一團,看起來甚至更虛弱了點。 你周吝瞧著他的樣子,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就被打斷。 等我能變回去了就回家,步衡身上還是沒什么力氣,歪著頭枕在爪子上,不會打擾你們太久。 不是說這個,周吝說,并且,你今晚不能回去。 步衡沒動,只是用一雙眼睛看著他,里面是顯而易見的憑什么? 從步衡醒了就一直扒在沙發邊上看著他的夔牛也抬起頭,看向周吝,滿眼都是無聲的譴責。 周吝在沙發上坐下,語氣有點不耐煩:剛才那個黑影的目標不是你。 你們剛剛果然是碰見那個黑影了?夔牛驚道。 嗯,步衡應了一聲,皺眉回想了一下,先前你們說他殺妖取心,一擊斃命毫不手軟,但剛才他好像確實只想把我困在結界里,并沒急著動手。 目標不是你為什么要找你?夔牛撓了撓臉,朝窗外看了一眼,難不成他是過來找我認錯了路? 周吝懶得理他,只是看著步衡。 步衡與他目光相對,突然意會:他要找棠梨? 嗯,周吝說,龍龜給棠梨設的結界并不復雜,隱藏他的氣息足夠了。那黑影找不到棠梨,卻在剛吃過棠梨果的你身上聞到他的氣息,就想借著你找到棠梨。 不對啊,那家伙如果要殺棠梨,先前在鹿臺山怎么不殺,夔牛還是有點疑惑,那天你也瞧見了,他是直接奔著我來的,一點沒手軟。 因為先前棠梨四周也有龍龜設下的結界,周吝皺著眉頭想了想,他應該是在那天發現了棠梨的存在,才將主意打到他身上。 夔牛覺得合理,但困惑更多了起來,那他現在到底是想殺我還是想殺棠梨? 步衡突然說:也許目標不是一個,可能是符合某個標準,就都在他的目標里,他殺妖,并不僅僅是為了殺。 至于這個標準到底是什么,用如此兇殘的手段殺害一個妖怪又是為了什么,怕只有那個黑影自己知道。 三個妖怪面面相覷,陷入短暫的沉默。 棠梨會不會有危險?步衡仰臉看向周吝。 龍龜的結界在,任何妖怪都發現不了他的蹤跡。周吝說,若你今晚執意要離開,我不能保證那個黑影會不會還有什么手段順著你找過去。 步衡知道他并不是夸大其詞。 自己只不過吃了兩顆棠梨果,沾染了一點棠梨身上的靈氣,就能被那黑影盯上。 在結界里困了那么長時間,誰知道那妖怪會不會趁機在自己身上做別的手腳。 我覺得還是留下安全點,夔牛趕忙說,這里有元老會設下的結界,尋常妖怪進不來,還有睚眥在,那家伙就算過來了也不用怕。 周吝沒說話,算是默認。 步衡嘆了口氣:我打個電話給家里。 時間還不算太晚,也可能是因為步衡還沒回家,所以電話幾乎是才撥過去就被接通。 是步衡嗎? 棠梨的聲音遠遠地傳了過來。 是,步寒應了一聲,才沖著電話說,又加班了? 沒,一個同事生日。步衡用爪子撐著手機,臉湊到聽筒邊,大家玩瘋了,估計還得鬧騰一陣,所以直接在附近找住處,不回去了。 行,步寒聲音里含著笑,好好玩! 嗯,步衡垂下眼簾,爸 怎么了?步寒疑惑,我怎么聽著你聲音這么??? 酒喝得有點多,沒事兒,步衡猶豫了一下,問,棠梨他,今天沒什么事兒吧? 電話那邊傳來了一陣腳步聲,跟著棠梨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放心吧,我沒什么事兒,步寒剛剛還替我澆了水。 步衡輕輕笑了一聲:那好,同事們催我了,你們早點休息。 你也是! 電話掛斷,手機屏幕黑了下來,白獅幼崽凝重的表情映在上面。 步衡看了一眼,將手機屏幕反扣在沙發上。 不管是周吝還是心大的夔牛都能明顯感覺到打完這個電話之后,步衡的情緒變得有些低落。 夔牛成百上千年來都是獨身一人,從來沒牽掛過誰,也沒被誰牽掛過。 周吝的情況又不太一樣。 他們兩個都不太懂步衡的心情,對坐了一會不知要說些什么。 安靜了一會,夔牛突然伸手打開電視,熱熱鬧鬧的聲音立時充斥著整個房間。 那聲音讓周吝有點煩躁,卻也沒說什么。 他沖著沙發上的步衡抬了抬下巴:電話打完了,早點休息吧。 不知道是不是棠梨果起了作用,步衡覺得自己找到了一點力氣,支著身體從沙發上跳下,抬眼打量了整個公寓:我能先洗個澡嗎? 在人類社會長大的小妖怪實在是不太一樣,這種時候最先想到的居然是要洗澡? 周吝無法理解地看了他一眼,順手指了衛生間的方向:自便。 謝謝。 步衡晃了晃身子,順著周吝手指的方向緩緩地挪進了衛生間,幾秒之后又原路退了回來。 見步衡的情緒似乎已經恢復了,夔牛便放心心地看起了電視,周吝覺得吵正準備回房間,剛起身就與衛生間門口的步衡對上目光:怎么? 步衡似乎是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我還變不回人形,所以麻煩幫忙開一下熱水。 周吝直覺這是一個絕佳的嘲諷回去的機會,但對上小白獅那雙低落情緒還沒完全散去的淺色眼眸,他點了點頭:好。 衛生間里有一個寬敞的按摩浴缸,周吝放了半缸溫水,回頭看著步衡。 步衡抖了抖毛,短暫地遲疑之后,明白他的意思,再次開口:謝謝你。 沒事。 周吝沉默稍許,還是不太知道這只跟浴缸差不多高的幼崽打算怎么給自己洗澡。 但對方既然沒再開口,自己也不可能再多管閑事。 當然,對方就算真好意思開口,自己也不會管。 他怎么可能給別的妖怪洗澡? 周吝擦了擦手上的水,轉身出了衛生間。 夔牛還在看電視,看見周吝從衛生間出來,隨口問道:你們兩個干什么呢? 少管閑事。周吝說。 他本來想回房間,不知想到什么,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側著耳朵聽衛生間里的聲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夔牛又開始昏昏欲睡的時候,衛生間的門從里面打開,洗過澡的小白獅從里面出來。 不知道是身體太疲倦,還是之前沒消散的酒氣又涌了上來,又或者是在熱水里泡得時間太久,步衡整個暈乎乎的,一抬頭對上周吝的目光整個人有點茫然:怎么了? 周吝看著他,沒說話。 雖說在妖族漫長的生命里,步衡還只算是個幼崽,但他好歹也有二十多歲,不知道為什么原身還是一只幼崽的形態。 連上次那只小狼妖化回原身的時候都已經是一只外形看起來足夠唬人的青年灰狼了,步衡卻還是白獅幼崽的模樣,看起來天真又無辜。 偏偏做起事來又凌厲而果斷。 步衡實在是有點累,沒得到回答也懶得追問,抖了抖毛徑直走到沙發前,輕輕一躍就跳了上去。 夔牛清醒過來,扭頭往身邊看了一眼:洗完了? 嗯。步衡應了一聲,將臉埋在前爪上,一副累得很的樣子。 夔牛也是滿臉的睡意,打了個呵欠:你去房里睡吧,我睡沙發。 不用,步衡整只蜷在一團白色的毛絨,我在這兒合適。 夔??粗淮蟮拿珗F,又看了看不算寬敞的沙發:那好,我也去睡了。 夔牛關了電視,踩著拖鞋回了房間。 周吝還坐在沙發上,看了一眼已經合上眼簾的小白獅。 步衡察覺到對方的視線,眼睫顫了顫實在沒多少力氣睜開,含含糊糊地問了一句:你還不去休息嗎? 下一刻,被一條柔軟的薄毯兜頭蓋住。 睡了。隔壁沙發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跟著是逐漸走遠的腳步聲。 步衡動了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讓自己整個被毛絨絨的薄毯包圍起來,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周吝關了客廳燈,借著窗外昏暗的光線,往沙發上又看了一眼,轉身回了房間。 竟也是一夜好夢。 天光漸亮,朝陽逐漸攀升,順著落地窗照進了客廳,落到正安睡的小白獅臉上。 幾聲電子鎖輸入密碼的聲音后,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年輕的男人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了進來,看見沙發上的小白獅明顯一愣。 步衡抬爪遮了遮眼睛,醒轉過來。 你是 步衡揉了揉眼睛,認出眼前的人是前一天早上在樓下因為遲到向周吝賠禮道歉的那個。 那應該就是元老會的人了。 他抖了抖毛支起身子,正想著要怎么回答,一道冷漠的聲音先響起來。 你來干什么? 周吝斜倚在房門口,表情不善地看著狐妖助理,滿臉都是才被吵醒的暴躁。 狐妖助理一頓,下意識舉起手里的袋子:送吃的。 東西放下,你走吧。周吝光著腳走過去,接過他手里的袋子放到茶幾上。 龍君還讓我問問,昨晚有沒有什么狀況?狐妖助理說完,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小白獅。 沒有。聽見龍君倆字,周吝皺了皺眉。 狐妖助理顯然不相信:夔牛他 隔壁,周吝揉了揉眼睛,這么響的呼嚕聽不見嗎? 沒事就好,狐妖助理笑了笑,再一次朝步衡看去,那這位是 周吝開始不耐煩:你不是送吃的嗎,哪來那么多問題? 狐妖助理好脾氣地解釋:幾位長老擔心這里的情況,要求有任何異常都要上報。 你周吝回頭,正好與小白獅目光相對,我朋友。 步衡愣了一下,有點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很顯然,面前這個年輕人和他一樣驚訝,畢竟從睚眥口中說出朋友這兩個字,實在有些震驚。 狐妖助理頓了半天,勉強讓自己沒失態,輕輕點了點頭:好的,我會如實向龍君和幾位長老稟報,那我走了。 周吝哼了一聲,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狐妖助理禮貌地向步衡也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門。 房門開啟又關上,客廳里只剩下步衡和周吝兩個四目相對,伴隨著夔牛的呼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