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8)
鄭長老上前按了指紋,鐵門自動打開,隨冷氣撲面而來的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周吝皺起眉,朝鄭長老看了一眼,自己進了門。 熊妖尸首安放在一張巨大的桌子上,周吝徑直走過去,掀開蓋在上面的白布。 表面看起來,熊妖的尸首并沒什么異常,身上沒有絲毫打斗過的痕跡,皮毛上還帶著光澤。一雙眼圓睜著,里面寫滿驚恐。 周吝低下頭看了看尸首左胸的傷口,或者說,那并不是一個傷口,而是一個洞。 行兇的妖怪沒用任何兇器,也沒給熊妖一丁點反應的機會,鋒利的爪甲直接穿透厚厚皮毛,摘走了他的仍在跳動的心。 能看出來嗎?鄭長老也跟了進來,走到幾步之外就不肯再靠近了。 他往熊妖尸首上掃了一眼,禁地之中上百只妖怪,你都有印象? 周吝瞥了他一眼,修長的手指在傷口的邊緣輕輕摸了摸:你怎么知道是禁地逃出來的妖怪干的? 除了禁地的妖怪,誰能干出這么兇殘的事兒?鄭長老皺眉反問。 我怎么知道?周吝看完了傷口,又翻了翻熊妖的皮毛。 你什么意思?是要幫他們洗白?禁地待了幾百年,就跟他們同仇敵愾了?鄭長老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你可別忘了你是什么出身? 吵死了,把嘴閉上! 周吝吼完,化回原形,還沒等鄭長老疑惑,鋒利的指爪直接穿透熊妖的皮毛。 你干什么!鄭長老驚愣之中,只來得及喊出這么一句。 周吝沒回答,將指爪拔出看了一眼,化回人形查看自己剛剛留下的傷口。 那傷口雖然沒有胸口的那個那么夸張,但也是十分明顯。 鄭長老湊上前看了一眼,不滿道:尸首還要歸還給他的家人,好生安葬?,F在你弄成這樣,讓我們怎么跟他家人交代? 你們連怎么死的都交代不了,還在乎這么一個傷口?周吝抬起手指,湊在鼻尖輕輕嗅了嗅,禁地里上百只妖怪我都有印象,但我不知道是誰下的手,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下的手。 你 我看完了,回去吧。周吝搓了搓手指,下意識想用衣襟擦,突然想起身上這件衣服是林苑準備的,他搓了搓手指,有濕紙巾嗎? 外面有洗手間。 周澈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斜靠在桌子上看著審訊室,周吝在門口頓住腳步,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發現夔牛吃飽喝足之后干脆化回了原形,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狐妖助理正伴著呼嚕聲收拾滿屋狼藉。 我終于明白為什么有的人類會喜歡看吃播了,看著別人吃飽喝足,也挺滿足的。周澈說完,回頭看了一眼,看完了? 看完了。周吝回答,那熊妖有幾百歲,就算靈力一般,但皮毛極厚。在一瞬間穿透皮毛摘走心臟,尋常妖怪無法做到。 是,他下手十分迅速,我猜想,熊妖在臨死前甚至感受到了心臟被從身體里取出的全過程。周澈嘆了口氣,突然朝周吝手上看了一眼:你也做不到? 周吝捏了捏手指,明明洗過幾次,卻總覺得那上面還殘留著剛剛的血rou。 他干脆把手背到身后,做不到。 還有別的判斷嗎? 沒有,周吝腰背挺得很直,直視周澈的眼睛,禁地之中是有幾個千歲的老妖怪,但我和他們不熟,也沒動過手,無法斷定。除非你能把他們帶到我面前,打上一架。 周澈點了點頭,收回視線,一臉若有所思。 周吝盯著他后腦勺看了一會,突然道:你說,那妖怪到底是想殺了熊妖,還是單純想要他的心? 周澈轉過頭,微皺眉看他:熊妖的心能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周吝揮了揮手,不想再聊這個話題,指了指面前的玻璃,你們怎么處置他? 明天他醒來,就可以離開元老會了。周澈回頭,看見周吝訝異的表情輕輕笑了一聲,夔牛說當年他為了避風頭,一路躲到海外的仙山,沒想到那座仙山最后會變成禁地。我們翻閱了過往的卷宗,確實查不到他的信息。既無法證明他是兇手,也無法證明他曾犯過大錯被關入禁地,元老會也無權限制他的自由。 周澈說完,滿懷深意地看了周吝一眼:這樣你是不是放心了? 跟我有什么關系?周吝抬手掩唇打了個呵欠,我走了。 都兩點了,要不要一起吃個宵夜?周澈低頭看了眼時間,就去小吃街那家燒烤店,怎么樣? 周吝抬眼,對上周澈的視線。 他突然發現在自己的記憶里竟然找不到他們二人坐在一起吃飯的畫面。 他沉默了一下,搖頭:我困了,回去睡覺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周澈站在原地,看著周吝從自己的視線里消失才輕輕搖了搖頭。 鄭長老這才進到室內,下意識地看了看時間:龍君,天亮之后,熊妖的家人就要來領尸體了。 該看的都看過了,還給他們好生安葬吧。周澈揉了揉眼睛,除了元老會該給的撫恤金,我個人還會再出一份當做補償,到時候由元老會一起轉交吧。 好。鄭長老說完,又猶豫了一下,但是剛剛,周吝他 一會我去試試能不能把傷口修復。周澈搖了搖頭,在他眼里,死了就是死了,一具尸體,沒有什么敬不敬的。如果家屬介意,我親自向他們道歉。 周澈把話說到這個地步,鄭長老也不好再說什么,點了點頭:時候不早了,您也該回去休息了。 周澈舒展了一下身體,聞了聞空氣里殘留的燒烤香味:一起去吃宵夜? 作者有話要說: 周吝:誰不是打工妖??! 第11章 你怎么在這兒? 步衡推開枕頭邊毛絨絨的狼腦袋,睡眼惺忪地看了時間,九點二十。 郎俊俊執著地把下巴又壓在步衡枕上,眨了眨眼:來叫你吃宵夜??! 在你的毛掉在我床上然后被我揍一頓之前,拿開你的頭。步衡用被子捂住頭,悶著聲音警告。 過了一會,他突然翻身坐起,摸出手機仔仔細細地看了看,上午九點二十,吃哪門子宵夜? 我爸昨天半夜才從元老會回來,現在正在家里補覺,我怕他醒來看見我想起來跟我算昨天的賬,就趕緊跑路了。郎俊俊像一只大狗一樣坐在地上,眼巴巴地看著步衡,反正吃宵夜也要出門,早一點嘍? 郎俊俊,你還記得自己是只狼而不是哈士奇嗎?步衡胡亂地揉了揉自己的頭發,起身往浴室走了幾步,突然回頭,你怎么進來的,我爸呢? 步叔叔去買早餐,在樓下看見我,就把鑰匙給我啦。郎俊俊歡快地搖著尾巴一路跟進浴室,又被整只丟了出來。 步衡很快梳洗完畢,出來時郎俊俊化回了人形,正歪在步衡床上打電話: 爸,你昨晚不是加班了嘛,今天怎么起這么早? 我沒亂跑,在步衡家呢! 知道!陪步衡吃完飯我就回家,放心吧! 步衡耐心地聽他打完電話,抬手指了指:下去! 郎俊俊歪了歪頭,人形又不掉毛。 你從外面進來,衣服上有灰土。步衡站在衣柜前選衣服,隨口說,人不掉毛但是會脫發,然后會禿。 郎俊俊蹦下床,不確定地反駁:妖怪不會禿吧? 不知道,步衡選好衣服,指了指門外示意郎俊俊出去,以前鄰居的槐樹爺爺你還記得嗎? 郎俊俊原地愣了兩秒,頭也不回地進了衛生間。 等步衡換好衣服從房里出來,郎俊俊還在對著鏡子從各個角度查看自己的頭發,聽見步衡的腳步聲他連頭都顧不上回,指著自己的后腦勺:我最近脫發是有點厲害,每次洗完澡地上都有一大把,你幫我看看后面,我自己看不到。 步衡倚在門口,看了郎俊俊一會,才開口:槐樹爺爺每次變禿都是秋天,春天發芽之后還會長出來。 郎俊俊眨了眨眼:然后? 春夏換季,你正在脫毛,所以人形會脫發。步衡轉身去門口穿鞋,從小到大每年都是這樣,你沒注意嗎? 那你剛才為什么要那么說?郎俊俊放下手,跟到了門口。 步衡看了他一眼:為了讓你從我床上下去。 郎俊?。?/br> 兩個人一路下樓上了郎俊俊的車,步衡扣好安全帶后接連打了兩個呵欠。 郎俊俊一邊啟動車子一邊問:你到底為什么每天都這么困?昨天不是早早就回去休息了嗎? 沒有早早,步衡揉了揉眼睛,我爸好久沒回家了,聊了聊我的畫。 什么畫?郎俊俊隨口問完,下意識看了一眼步衡的表情,頓時明了,《白澤圖》? 郎俊俊一本正經的語氣勾出了步衡少有的羞恥感。 尤其是《白澤圖》這個名字配上他那本簡陋的畫冊。 他抬手遮了遮眼:是。 郎俊俊是除了步寒之外,少有的了解步衡年幼時的雄心壯志且十分感興趣的存在。 果然,聽步衡這么一說,他立刻興致勃勃地問道:你昨天畫了什么?夔牛跟睚眥? 步衡突然想起自己給周吝的注解還沒有修改,他沉默了一下,并沒解釋自己早在鹿臺山之前就見過那兩只,先后畫到了寫生本上,只說:睚眥畫的不是原身,只能算一只豺妖。 我媽說,睚眥是龍首豺身,雖不是龍身,也十分威風,但他從來都化成豺,幾百年加起來都沒幾個人見過他原身。郎俊俊語氣里有幾分不解,我要是原身那么酷,恨不得天天變回去在街上閑逛。 然后你就能去禁地跟他作伴了。步衡望向窗外,可能在他眼里,并不覺得自己原身威風。 那可是龍??!天底下還有比龍族更威風的妖怪嗎?!郎俊俊晃了晃腦袋,把車開進停車場,到啦。 時間還早,商場剛開業沒多久,很多店鋪里都沒什么人,大概是被步衡一路睡眼惺忪的樣子傳染了,郎俊俊接連打了幾個呵欠后,推開一家咖啡店的門:喝什么? 步衡找了個靠窗位置,掏出濕紙巾擦了擦本來就很干凈的桌子:冰美式。 大清早的,郎俊俊朝他比了個大拇指,你們獅族的腸胃系統真是不一般。 點單這種事向來都交給郎俊俊,步衡找了個靠窗的角落,陷在沙發里,聽著咖啡店里舒緩的音樂,看著窗外商場里來往的顧客行人。 他其實并不是很喜歡社交,大多時候更習慣一個人生活,從不覺得孤寂。 但是他又跟步寒不太一樣,他不喜歡那些荒無人煙的深山老林,還是更喜歡在人類社會,像一個普通人一樣工作、生活。 就像現在這樣,周遭那些熱鬧與繁華明明與自己無關,卻能感覺到自己正在真真切切的活著。 窗外一個高大身影一閃而過,步衡挑了挑眉。 哎?郎俊俊端著咖啡過來,向外看了兩眼,我是不是眼花了,剛過去那個是周吝? 步衡靠坐回沙發上,接過自己的冰美式喝了一大口,冰涼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下滑,在瞬間充斥他困倦不已的感官。 他長舒了口氣:是吧,那么長頭發的不多見。 郎俊俊看著他面不改色地吞下又冰又苦的美式,豎了豎拇指,往自己杯里加了奶和糖,隨口道:說起來長發還挺酷的,就像是武俠劇里那些大俠不然我也把頭發留長怎么樣? 步衡手托著下頜,目光跟著他手里的咖啡勺一圈圈地轉:當了大俠之后就不怕爸爸的話,可以試試。 K開玩笑!我那是尊重,不是怕!郎俊俊喝了口咖啡,又忍不住嘆了口氣,我爸這段時間確實有點可怕,我都不知道是他工作壓力太大,還是到了更年期。 他把下頜壓在桌上,眨了眨眼,妖怪也有更年期吧? 不知道,也許有,步衡斜睨他一眼,你都禿頭了,更年期也不是不可能。 切,郎俊俊晃了晃腦袋,我跟你說哎! 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臂被撞了一下,郎俊俊下意識扭頭,看見一個年輕女人和面無表情站在她身后的周吝。 林苑面帶歉意: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郎俊俊還沉浸在再次跟周吝照面的驚訝中,步衡接過話:沒關系,不用放在心上。 林苑朝著他笑了笑,回頭對身后的周吝說:小吝,你先坐,我去點單。 周吝從步衡臉上收了視線,找了個沙發坐下。 再抬起頭,剛好與斜對面的步衡四目相對。 步衡歪了歪頭,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禮貌且得體,落到周吝眼里,卻總覺得是在挑釁。 小吝? 林苑端著咖啡回來,跟著周吝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怎么了? 周吝搖頭:沒事。 他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臉色大變。 在林苑關切的目光里,他咬著牙把那一大口吞了下去,眉頭立刻擰成一團,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這杯顏色奇怪的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