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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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他們還有其他住的地方,一路走來也沒看見人。話音未落,宋景玨就在宋佩瑜一言難盡的目光中自動閉嘴,恨不得扇剛才胡言亂語的自己一巴掌。 但宋景玨卻沒法因此而安靜下來,新的惶恐已經充滿了他的內心。 直到此時此刻將整個梨花村看在眼中,宋景玨才真正意識到他來了個什么樣的地方。 最可怕的不是漏風的房子和不合體的衣服,也不是飯桌上難以下咽的吃食和他至今不能理解的為了區區一口蛋羹的心機,而是宋景玨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才能離開這個地方。 若是建威大將軍事敗,已經傾全族之力的宋氏必定不會有好下場,到時候身為宋氏子的他難道真的要按照家主的安排,忘記宋氏的榮光和仇恨,在梨花村尋求茍活? 那豈不是生不如死。 即使建威大將軍事成,他們得以過回從前的生活,遠離權力中心竭盡全力融入梨花村不知多久的他,回到家族,還能變回曾經意氣風發的宋氏公子嗎? 想到這個可能,宋景玨的聲音都在發抖,七叔,我們不該這樣。 心中正想著事的宋佩瑜沒第一時間發現宋景玨的異常,隨口應了聲,嗯? 隨后宋佩瑜整個人都被一股大力拽著換了個方向,面前猝不及防的出現宋景玨放大了好幾倍的扭曲面容,我們走,去追大伯!就算是戰死沙場或隨著家族覆滅,也是我們宋氏兒郎的宿命,而不是在這個鬼地方隱姓埋名,過完全不屬于我們的生活。 宋佩瑜將宋景玨眼底的認真和仿佛困獸般的掙扎看在眼中,突然有種看著長大的小輩不知不覺開始變得成熟的惆悵和欣慰夾雜著沖上心頭。 他抬手放在比他還高大的宋景玨肩上,一下下安撫著宋景玨激動的情緒。 半晌后,宋景玨發抖的肩膀才徹底安靜了下來,卻始終用固執又認真的目光凝視著宋佩瑜。 冷靜之后,宋景玨仍舊覺得剛才那番話沒錯,迫切的想要得到宋佩瑜的支持。 宋佩瑜黑白分明的雙眼中充滿了長輩慈愛的望著比他高一頭的宋景玨,口中吐出的話卻毫不留情,我們走了,女眷怎么辦?三個仆人名義上是聽我的話,實際上他們真正的主人只有家主,若是我們執意要走,除了銀寶會照顧母親留下,孟叔和金寶必定會和我們一起離開,你忍心你的母親和meimei只能依靠根本就不會將她們放在最要緊位置的仆人? 宋景玨眼中逐漸泛起猩紅,我們一起走! 從和大哥分開到抵達梨花村,我們遇到了多少劫匪,多少別有用心的人?離開梨花村,沒有宋氏的護衛在身邊,你能在亂世中護住誰?宋佩瑜殘忍的戳破宋景玨的期待。 他們到了幽州后才和宋氏其他人分開,帶著幾乎半數的護衛,先后遇到的劫匪和有組織的截殺數不勝數,真真假假的障眼法更是從未停過。 像是梨花村這樣的最終落腳處,他們出發的時候有二十多個選擇,遍布大半個幽州。 隱居避世是整個宋氏付出了極大代價才換來的結果。 宋景玨狠狠的別開臉,像小時候被宋景明襯托的黯淡無光又無處可說心事,只能在比他小兩歲的叔叔面前用沉默表達自己微不足道的抗議和委屈。抱著腿蹲在宋佩瑜身邊,定定的望著腳邊的泥土發呆。 宋佩瑜太能理解宋景玨此時的無力了,前往梨花村的路上,他滿腦子都是貍奴,別讓大哥成為宋氏的罪人。 叔侄二人仿佛是在比誰更能沉得住氣,即使肩并肩坐在石頭上看著夕陽落下,也不肯主動說一個字。 打破沉默的是終于出現在叔侄視線中的村民。 哪怕宋佩瑜和宋景玨已經特意找出最不合身的衣服,又在石頭上沾染了塵土。 比起村民們身上仿佛破布拼接在一起的衣服,臉上分不清是污漬還是色斑的狼狽,和眼中毫無波瀾的疲憊和麻木。 宋佩瑜和宋景玨就像是黑夜的夜明珠般璀璨奪目,只要站在那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宋佩瑜收拾好心情,好整以暇的接受了所有打量的目光。 宋佩瑜來到這個世界后,接觸的大多是世家子。 那些世家子再怎么在心中罵他,只要不想將宋氏家主得罪死了,最多也就說點陰陽怪氣的話,或者用些上不了臺面的小手段。那些手段往往還沒等宋佩瑜發現,就被宋瑾瑜安排在宋佩瑜身邊的忠仆消無聲息的解決掉了。 梨花村的村民和那些世家子截然不同。 他們的目光中的情緒,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都濃烈的毫不掩飾。 那些羨慕、嫉妒、貪婪、自卑幾乎要將宋佩瑜淹沒。 然而真正愿意和宋佩瑜搭話的人卻一個都沒有,他們寧愿站在原地看著宋佩瑜和宋景玨,甚至光明正大的用宋佩瑜和宋景玨都能聽見的大嗓門對宋佩瑜和宋景玨指指點點。 宋景玨什么時候見過如此無禮的人?當即就要發怒。 宋佩瑜及時扯住宋景玨的袖子,低聲道,你先回去,我想和他們聊聊。 宋景玨左眼寫著愚民!,右眼寫著你和他們有什么好說的?,不耐的摸了把頭上的木簪,干脆背過身去,眼不見心不煩。 只可惜手邊沒有合適的東西,不然他非得把耳朵也堵上。 宋佩瑜等得都有些冷了,開始考慮是否明天加件衣服再來的時候,終于有第一個和宋佩瑜搭話的人。 宋佩瑜記得這個聲音中氣十足,臉卻是完全不符合聲音蒼老的人。 進村子的那天,就是這位李姓的壯漢站出來給宋家人指路。 宋小哥是來找俺爹的?他還在山上,要天徹底暗下來才能回來。李狗蛋從來沒見過像是宋佩瑜這么精致的人,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看,生怕自己長的兇惡又學不來細聲細語,嚇到了宋佩瑜。 最后索性將目光落在了宋景玨的背上,只用眼角余光瞄宋佩瑜的反應。 宋佩瑜假裝沒發現李狗蛋的不自在,圓潤的眼睛瞬間彎成了兩輪新月,不找村長,是想謝謝李大哥那日幫我們指路,好讓我們見到了宋叔最后一面。 宋佩瑜卸下腰間靛藍色的荷包遞給李狗蛋,滿是期待和真誠的望著對方,這里面是我從其他地方帶來的毛栗,沒有多少,李大哥別嫌棄,全當嘗嘗味道 看到宋佩瑜解荷包臉色開始難堪的李狗蛋,聽見里面是毛栗,嘴角才又揚了起來,眼中充滿猶豫。 宋佩瑜毫不嫌棄的將嶄新的細布荷包放進李狗蛋滿是泥土的大手中,言語專門往李狗蛋的軟肋上戳,這是我逃難的時候偶然救了個孩子,孩子父親給我的謝禮,原本足有一筐,可惜就剩下這些了,李大哥帶回去給孩子解解饞,全當是我這個做叔叔的見面禮。 十二歲的宋佩瑜站在身形略高的李狗蛋面前和個孩子也沒差多少,卻硬是將自己歸到了和李狗蛋同個輩分,完全不顧李狗蛋的兒子也有八歲了。 奈何李狗蛋實在沒法拒絕讓兒子嘗嘗毛栗是什么味道的誘惑,終究還是將已經沾上他手上泥土的荷包握緊了。 就在李狗蛋準備給宋佩瑜透露些話的時候,宋佩瑜卻直接和他告別,拉著支棱著耳朵正大光明偷聽的宋景玨走了。 李狗蛋僵硬著手指,生怕把細布做的荷包磨壞了,小心翼翼的將荷包放進懷中。站在原地目送兩個一看就沒被生活磋磨過的少年的背影慢慢變小。 狗蛋哥!那個白皮小子和你說什么了?頭發像是枯草般的瘦子從李狗蛋身后冒出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李狗蛋胸口。 李狗蛋蒲扇般的大手毫不客氣的拍在瘦子腦門上,將對方推了倒仰,粗聲粗氣得道,砍你的柴去! 第4章 從這天起,宋佩瑜每覺得在屋子里待煩悶了,都要出去走走。 久而久之,總能遇見愿意和他交流的人。 宋佩瑜用一把榛子,從李狗蛋八歲的兒子和他的小伙伴中知道了梨花村的起源。 大概是前朝還沒覆滅的時候,在梨花村的北面很遠的地方有座鐵礦,鐵礦中沒日沒夜被鞭打虐待的不只有罪臣和他們的家眷,還有被官府騙去的難民。 后來鐵礦被從西邊來的土匪洗劫,部分難民不想成為土匪也不再相信官府,趁著官府和土匪打得難舍難分的時候,一路逃到了如今梨花村的地界。 那個時候的梨花村雖然也偏僻,卻有片天生地養的梨花樹,樹上的梨子又大又甜,讓逃到梨花村已經是強弩之末的難民們徹底在這里安家,所謂的梨花村也是由此而來。 俺爺當初在青山腳下,就能抓到兔子呢!李栓住說到兔子的時候,不僅語氣不知不覺的加重,眼中也都是向往和好奇。 宋佩瑜摸了下左手腕上的木珠手串,總覺得李栓住此時的表情和口吻都熟悉又親切。 宋景玨卻已經將李栓住當成了不學無術的謊話精,嗤笑道,你說的梨樹在哪里?我怎么連片葉子都沒看到。 李栓住不服氣的梗起脖子,連撿柴火都顧不上了,大聲道,梨樹光開花不結果,就砍了做柴火,地下的根挖出來晾干還能當柴火,土地也不用另外開荒,直接撒種子就是田地。 就算宋景玨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不知道種地是怎么回事的大少爺,也被李栓住理直氣壯的態度震撼到了。 梨樹照顧不好,不能每年都結果也是正常,更何況按李栓住的話來說,梨樹林剛大豐收了一次,救了全村人的命。 居然說砍了當柴火就砍了當柴火暴殄天物。 宋佩瑜輕咳一聲,將隨手撿的一把枯樹枝放進李栓住的背筐里,仿佛不經意的問道,你知道我叔叔來梨花村后,是從誰手中買的地嗎? 李栓住聞言,憨厚的笑容瞬間消失,拿起已經填滿的背筐就要跑,卻被長腿長臂的宋景玨眼疾手快的抓住了背筐另一邊,任憑李栓住使出吃奶的力氣,也不能邁動半步。 你們放開我!再不放手我就要喊人了!李栓住舍不得好不容易撿的柴火,回頭就往宋景玨腰上踹。 宋景玨冷哼一聲,沒過一炷香,李栓住本人就代替了他的寶貝背筐精疲力盡的被宋景玨提在手中。 你喊人做什么?告訴他們你是怎么吃獨食的?宋景玨邊說,腳尖邊輕點在地上堆積的榛子殼旁。 宋佩瑜圍觀了宋景玨武力馴服熊孩子的全過程,眼中充滿了羨慕,他怎么就沒有宋景玨的天生神力。 我的家人去鎮上準備將那匹馬換成青牛,你要是老實回答我的問題,等我家的地耕完,青牛就借給你家。宋佩瑜好整以暇的找了個干凈石頭坐下,光明正大的利誘。 你說真的?李栓住握緊拳頭,他長這么大都沒見過牛長什么樣,卻總能聽到村子里的大人說,要是村子里有頭黃牛就好了。 李栓住不懂青牛黃牛的區別,只知道如果春耕有牛,家里就能種更多的地,等到秋天就會有更多的糧食,冬天才能不挨餓。 剩下的糧食不僅能換成新衣服,還能變成銅板,將來他就能和他爹一樣,娶其他村子的女人,生健康的孩子。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宋佩瑜真誠的望著李栓住。 李栓住沒猶豫多久,就將他從大人口中聽說的往事一股腦的告訴了宋佩瑜。 除了最開始從鐵礦逃出來的難民,梨花村其實還有第二批難民來過。 李栓住的爺爺就是鐵礦逃出來的難民,這些難民幾乎都是身強體壯的男人。 李栓住的奶奶則是第二批難民,因為她答應嫁給李栓住的爺爺,她唯一的弟弟才能也留在梨花村。 宋佩瑜和宋景玨交換了個眼神,默契的沒有問第二批沒有留下的難民去了哪。 等到整個幽州都改天換地,梨花村除了格外的窮,已經和周圍的村子沒什么區別。 他們有自己房子和耕地,也有自己的家。 官府卻沒有憐惜梨花村村民能在亂世中安頓下來的不易,因為梨花村的村民拿不出地契,他們好不容易開墾出來的荒地全都被官府收走了。 大片的土地寧愿荒蕪了,也不允許梨花村的村民耕種。 村民想要種那些地,只能按照良田的價格從官府買。 俺奶說他們二十多年攢下來的錢,只夠買一畝良田,最后實在沒辦法,只能全買了荒地,還沒俺家原本已經伺候出來的好地多,因著這些黑皮鬼子,整個村子都挨了三年的餓。 也有心懷僥幸的村民偷偷在已經被收走的地上耕種,官府發現后打斷那些地原本主人的腿,當著所有村民的面,一把火將剛冒頭的幼苗全都燒了。 但凡敢哭出聲的人,都挨了幾鞭子。 宋老爺就是那個時候到的梨花村,他買了梨花村所有的良田,就是那些殺千刀的黑皮鬼子從我們這里搶走的地。李栓住狠狠的咬著牙,明明梨花村經歷這些的時候他還小,其實沒什么記憶,提起這段往事還是從鼻腔到眼眶一片酸澀,忍不住抹了把眼睛。 不過俺爺俺奶說了,宋老爺是好人,如果買村子里地的人不是宋老爺,那幾年村子里的人就不僅僅是挨餓。說到這里,李栓住盯著腳下的散土愣了好一會,突然發狠似的踢了一腳,揚起的灰塵鋪天蓋地的沖向毫無防備的宋景玨。 李!栓!子!宋景玨痛苦的捂著眼睛,頓時大怒,伸手就要抓人,卻錯估了李栓住的身高,李栓住比四年前的宋佩瑜還要瘦小,直接從宋景玨的雙腿之間穿了過去,飛箭似的沖向了坐在不遠處的宋佩瑜。 變故就發生在幾息之間,宋佩瑜的手在袖口處頓了下,在和李栓住對視上的瞬間,變成雙手敞開的姿勢。 李栓住在宋佩瑜面前及時剎車,半點都沒沖撞到宋佩瑜,他抓緊近在咫尺的手臂,貼在宋佩瑜耳邊低聲道,你是個好人,俺只告訴你。俺偷聽俺爺和俺奶說話,宋老爺幾年前說要讓俺爹和幾個叔伯給他養老處理身后事,等他走后,留下的東西就平分給俺爹和幾個叔伯。 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別忘了答應我的牛!話音未落,李栓住就一陣風似的回頭抓起他的寶貝背筐跑了。 若不是還記得李栓住黑紅的耳朵,和衣袖上留下的兩個泥印子,宋佩瑜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出現了幻覺,其實李栓子踢完土就跑了。 宋景玨聽見李栓住停下后沒有呼痛和打架的聲音,馬上冷靜下來,解了腰間的水囊洗眼睛。 豎子安敢!宋景玨睜著通紅的眼睛,抬腿就要順著地上的腳印去找李栓住算賬,連宋佩瑜都攔不住他。 好在李栓住最后留下的那句話信息量足夠大,暫時將宋景玨的注意力吸引走了。 村長只有李狗蛋一個孩子,李栓住口中的叔伯范圍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