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臣(皇嫂) 第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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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接受這三千人馬,就要接受他兩個親近的下屬。 倒也無妨。反正目前的禁軍統領,是她的人,把那兩個副將放在眼皮子底下,沒什么不好。 鄭嘉禾叫來顏慧,低聲與她囑咐了幾句。 楊昪側目瞥過去一眼。這個顏女官,他昨日進宮赴宴時就見過,應該是鄭嘉禾當上皇后之后才被提拔上來的。這些天他也聽了長安城不少關于鄭太后的傳言,其中許多事跡,都有著這位顏女官的影子。 鄭嘉禾在長安,已經擁有屬于自己的心腹集團了。 楊昪思緒不過一瞬。鄭嘉禾吩咐完,又看向楊昪,笑道:“將要入夏,我已經讓人把清涼殿收拾出來了,往后你要理事議政,召見官員,便可去那里?!?/br> 清涼殿四面環水,有匠人精心設計的風輪機巧,能源源不斷地往殿內送入清風,盛夏之時,仍涼爽如秋。因此歷任皇帝,都會選擇在夏季搬入清涼殿。 換句話說,那是皇帝居所。楊昪一個親王在那里辦公,屬于僭越。 果然楊昪眉頭輕皺,直接拒絕:“不必?!?/br> 鄭嘉禾露出了有些疑惑的神情。 楊昪看向她,初時沒有反應過來,等想明白其中關節,他不禁微怒:“你以為我要干什么?” 以為他想篡位嗎? 鄭嘉禾嘴唇動了動,垂目看向自己的衣袖,輕聲:“我理解錯了嗎?” 楊昪眉頭皺得更深:“鉞兒年紀小,我是他的皇叔,皇兄遺詔讓我攝政監國,哪里不妥?” “先帝駕崩之前,已纏綿病榻半年之久,期間一直是我主政?!编嵓魏痰?,“后來先帝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已經與我說明,待他駕崩之后,由鉞兒繼位,而我以太后之名臨朝稱制,主攬國政。先帝沒有道理再召你回京,為大魏增設一個攝政王?!?/br> “除非……”鄭嘉禾看著他,語調輕了下去,“先帝想讓你死?!?/br> 或者她死。 夫妻六年,鄭嘉禾自問沒有人能比她更了解先帝。從一開始的相敬如賓舉案齊眉,到最后的反目成仇,她知道他恨不得殺了自己。 鄭嘉禾猜得出來,秦王楊昪,是他設計用來對付自己的一把刀。 “你與別的親王不一樣,你手握重兵,戰功赫赫,在百姓心中威望頗重。如今再增加一個攝政的名頭,假以時日,恐怕在天下人心中,就是只知秦王,不知皇帝了?!编嵓魏掏砗蟮膲|子上靠了靠,輕嘆一聲,“你不想篡位,那你想不得善終嗎?” 楊昪目色沉沉:“鉞兒還小?!?/br> 現在說這些,未免太早。 鄭嘉禾一笑:“你是覺得,我把鉞兒想得太壞了嗎?可人心這東西,最是易變啊?!?/br> “所以你的意思是?” 鄭嘉禾道:“若有那心思,便做到極致,而不是只做一個攝政王,終究名不正言不順,還要提防著將來有一天兔死狗烹?!?/br> 楊昪注視著她的面,眸光來回幾遭,他從前就知道她是個特別有主意的人,可他也沒想到她會在蓬萊殿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鄭嘉禾又道:“若是無意于此,那就從一開始,什么都別碰,把自己摘干凈。你如今這個處境,不上不下,才最為磨人?!?/br> 楊昪靜默幾息,低沉著聲音問:“那你呢?” “我?”鄭嘉禾一愣,掀起唇角,“我是鉞兒的嫡母,鉞兒成年之前,由我代為理政,不是最名正言順的事嗎?太后臨朝稱制,無論是前朝本朝,已有諸多先例。你要擔心的事,于我而言,不值一提?!?/br> 楊昪想起密函上那句“鄭氏陰毒,素有野望”。 他道:“鉞兒成年之后呢?” “自然是讓他親政呀?!编嵓魏檀鸬煤芸?,又很自然,讓人挑不出錯處。 鄭家人丁凋零。鄭嘉禾的父親是入贅。她祖父曾官拜尚書仆射,可早已致仕,在家中頤養天年,聽說現在神志都有點不清楚了。膝下只有鄭嘉禾的母親和她的小舅兩個孩子。她母親年輕時才名遠播,是景宗皇帝親封的華陽縣主,然而也在鄭嘉禾十四歲那年故去。她的小舅又是個酒囊飯袋,科考數次未中,如今只因著鄭嘉禾與她祖父的面子,在工部任一個小吏。 就算她有野心…… 楊昪想,她除了大肆攬權,不還政給小皇帝以外,也做不了什么了。她沒有可以倚仗的強勢娘家。 既如此,皇兄為何還那般擔心? 無論是他還是鄭嘉禾,在皇帝年幼時代為掌權,都是不可避免的事。 皇兄的擔憂有些多余。 “所以,”楊昪緩緩道,“你想讓我放棄攝政?!?/br> 鄭嘉禾眸光低垂:“我只是提個建議。畢竟你、我、長寧,我們曾經一起在太興堂念書,那個時候你還知道遮掩鋒芒……我不想看著你萬劫不復?!?/br> 鄭嘉禾八歲的時候入宮做了他二皇姐長寧公主的伴讀,由此與他、與先帝相識。 長寧是最得景宗皇帝寵愛的公主,她不愛跟其他公主一樣學什么女德、女紅之類,硬是要跟一群皇子湊在一處,景宗皇帝竟也應了。 興許也是因此,鄭嘉禾得以跟著長寧一起習讀四書五經,看地理民生,如今才能以太后之尊,代幼帝執掌天下。 一開始的時候,楊昪的成績是最好的,得夫子夸贊最多,鄭嘉禾與長寧都羨慕他。 但到后來……鄭嘉禾十三歲那年,先帝被冊為太子之后,楊昪就仿佛突然失去了靈氣,成績墊底,貪圖玩樂,弄得當時負責教導他們的鐘老太傅,每次見到楊昪,都忍不住嘆氣。 她知道那時的楊昪,低調是為了求生。 楊昪自幼喪母,母家落敗,他若再出盡風頭,那時的皇后——如今的太皇太后和先帝豈會容得下他? 她主動提起小時候,讓楊昪沉默許久,方啞聲開口:“……不必思慮過多?!?/br> 殿門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薛敬出現在屏風處,輕聲稟道:“太后,清涼殿已經收拾好了?!?/br> 鄭嘉禾看眼楊昪,嗯聲:“我知道了?!?/br> 薛敬又悄無聲息退下去。 鄭嘉禾執起案上的紫砂壺,親自為他斟了一杯茶水。 “當然,怎么做還是取決于你?!彼泻?,聲音輕柔,“我總是盼著你能好的?!?/br> 楊昪低垂下眼,看見她遞過來的杯盞。嫩如蔥根的指尖,輕輕地捏著杯沿,對比分明,讓他本就躁動難安的心,愈發癢了一些。 “我不會放棄攝政?!睏顣c強忍下攥住那只不住在他眼前輕晃的手的沖動,平著聲道,“但我會盡量以你的意思為先,阿禾?!?/br> 他親昵地叫她的乳名,目光牢牢鎖定在她的面上:“只要你……” 只要你安心做一個攝政太后,不要像皇兄密函中所說那樣,妄圖顛覆大魏江山。 但楊昪沒說出口,他伸手接住杯盞,杯壁溫熱,與他相觸的另一頭,正是她細嫩白膩的指尖。 鄭嘉禾卻像被燙到一樣,猛然縮回了手。 她別過頭,耳根漸漸升起熱度。 楊昪看著她的反應,怔愣一瞬,才意識到,剛剛他未盡的話,結合著他的動作,會帶來多少歧義。 第6章 過往 太后與皇兄關系好嗎? 楊昪神色自如地將杯盞遞到嘴邊,低頭輕抿一口,沒有解釋。 他與皇兄關系一般,當然不可能僅僅因為一道密旨就回京。她若會錯意……那剛好,正中下懷。 良久,鄭嘉禾輕聲開口:“三弟,你回去吧?!?/br> 楊昪挑眉看她:“你怕了?” 鄭嘉禾垂下眼睫:“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br> 楊昪掀起唇角。 聽不懂自然是不可能的。不過他也不能逼太緊,只需要讓她知道,在她心中起一些波瀾,就夠了。 反正來日方長。 楊昪起身,如來時那樣躬身,禮數周全:“臣告退?!?/br> 轉身離開。 過了會兒,琉璃入內,一邊彎腰收拾案上的杯盞,一邊道:“娘娘,奴婢剛剛在外面碰見余和了。他給奴婢送東西,奴婢沒要?!?/br> 鄭嘉禾隨口問:“送的什么?” 琉璃臉有些紅:“是塞北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說是他隨秦王殿下行軍打仗時得的?!?/br> 鄭嘉禾側目,打量她幾眼:“想收便收,不想收便拒絕,這是你的事?!?/br> 琉璃一愣,垂下頭道:“諾?!?/br> 鄭嘉禾歪在榻上,捋了會兒思緒,待琉璃收拾完畢,正要離開的時候,出聲叫住了她。 “你覺得,我與秦王是什么關系?” 琉璃遲疑:“是……” 鄭嘉禾道:“直說無妨?!?/br> 琉璃頭垂得更低:“名義上看,自然是叔嫂關系。但……但奴婢知道,秦王殿下一直喜歡您。而您從前也……也……” “也是動心了的?!编嵓魏梯p飄飄接過她的話。 琉璃緊張地站在那兒,有些不知所措。 “不過,”鄭嘉禾有些疑惑,“有這么明顯嗎?” 琉璃道:“娘娘您不知道,當年您與先帝成親當晚……秦王殿下從東宮離開,直接去了春雨樓,爛醉到天明。奴婢也是后來從余和嘴里聽說的。不過那時候您已經是太子妃了,與先帝琴瑟和諧……奴婢不敢讓您知道,也主動疏遠了余和他們?!?/br> “現在就敢讓我知道了?”鄭嘉禾自言自語,想著楊昪回京后的種種試探,陷入思考。 琉璃卻并不知道鄭嘉禾的意思,一時臉色發白:“娘娘,您如今是太后了呀……” 已經是太后了,還有什么可怕的? 琉璃躬身告退。 鄭嘉禾想著今日楊昪來見她,二人之間的種種試探,輕笑了一聲。 他們都不再單純……深宮六年,早已將她所有的少女情思,消磨得一干二凈。而他在邊疆三年,見過多少風浪,又豈會始終如一? 就算是如一……他喜歡的,也不過是從前那個與他一起在太興堂上學,與他嬉笑玩鬧的天真少女罷了。 而她老了,心態老了。 鄭嘉禾想起先帝看她時那厭惡的眼神,淡淡一哂。 男人總喜歡年輕的、嬌憨的、純真的柔弱女子,比如曾經的云貴妃。先帝將她養在宮外,育有一子,后來接回宮更是萬千寵愛,百般呵護。對著鄭嘉禾這個皇后時,卻罵她心腸歹毒,狡詐多端。 如果楊昪知道她變成了什么樣的人,那他的反應大概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