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對之夜
正在打造的專輯名稱叫《死神與他的箭》,主題是死亡,里面有十二首歌曲,是樂隊改編的世界各地古代民謠。 這個主題國內很少有樂隊做,在傳統文化里,死是一件忌諱的事,夏聆有點擔心銷量。 “我們有天賦型選手坐鎮,在酒吧里唱幾次賣給客人,至少回本沒問題?!毙「P赜谐芍竦匦Φ?。 今天錄的曲子是邦妮編的,時長叁分鐘,加入了小提琴撥弦,模仿里拉琴音色。夏聆練了一周,臨時得知演唱從小福變成了程玄,很懷疑杜冰收了賄賂。 程玄坐在錄音室里,先清唱了一遍。邦妮感慨:“種族天賦啊種族天賦,聲音比礦泉水還純,這歌還得他來唱?!?/br> 對于系統學習過音樂史的夏聆來說,這首歌并不陌生?!度逅沟哪怪俱憽肥侨澜绗F存最早的完整樂曲,創作于古希臘,它的曲調和歌詞被刻在一塊墓碑上,用來紀念作曲人塞基洛斯死去的妻子。 【我是一塊墓碑,一個標識,塞基洛斯將我安放在此處,作為不朽的紀念?!?/br> 當神廟和石碑被兩千多年的歲月風化,一抹旋律仍在愛琴海沿岸青春不朽。音樂的生命永不凋謝。 當年的作曲人是什么模樣? 他生前和妻子過著怎樣的生活? 他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安葬他的親人? 當音樂奏起,夏聆不可避免地思考起這些問題,遐想一旦開啟,感情就慢慢地從肢體滲進了弓弦。 “當你活著時,光輝耀眼, 一切都無憂無慮。 生命如此短暫, 時間使我們走向終點?!?/br> 鋼琴聲平和地開場,音符如葡萄架上的水珠,一粒一粒墜入樹蔭下的泉水,種著橘子樹的白色庭院在畫面中逐漸清晰。明朗的陽光下,草木生機盎然,裙衫飄搖的希臘少女從廊下結伴行來,手里拿著盛滿葡萄和石榴的銀器,布置盛大的宴會。叮叮咚咚的撥弦聲為歡快的舞蹈伴奏,風笛長鳴,鼓點慢敲,賓客們拿著各式各樣的酒器,在噴泉邊一醉方休。然而快樂如此短暫,秋風般的提琴聲吹散了落葉,太陽被烏云遮住,冰涼的泉水漫過木屐,庭院中的鮮花在狂風中顫抖。 管弦齊鳴,節拍加快,雨點突如其來,宴飲的客人們落荒而逃。電閃雷鳴過后大雨瓢潑,樹木被雨水打彎了腰,泥水沖刷著大理石臺階,茂盛的庭院變得雜亂污濁。最后雨聲漸小,烏云消散,泉水重新變得清澈,石柱在微弱的天光下次第泛起潔白的色澤。當太陽再次從云海中浮出,一座虹橋橫跨屋頂,被雨洗過的院落煥然一新,蒼蒼碧空下,一滴晶瑩的水珠從葡萄藤上墜落。 輕微的“啪”地一聲,輪回結束,樂曲走向終點。 歌詞只有簡短的四句話,程玄需要用希臘語唱四遍,每一遍都要體現小節的不同。 他聽了一遍伴奏,帶上耳機,一開嗓就是純凈到極致的天籟之音,宛如云中的豎琴,悠然彈撥眾人心弦。 第叁段加入了吉他,修長的手指撫弄琴弦,指尖仿佛要開出曼妙的花。 夏聆隔著玻璃觀賞,無端想起“步步生蓮”這個俗語。 她從來不知道吉他也能彈得這么圣潔,這么仙氣飄飄。 果然是神賜的天賦。 錄完音,又錄了視頻,其實就是幾個人站在一塊兒,再演奏一遍,用個還算清晰的設備錄,隊長找人做一做后期,放到網上去。 夏聆看程玄的眼神變得分外慈祥。 “我覺得可以研究一下B站的UP主盈利模式,一人開叁個號,早上錄萌寵區視頻,中午去美食區做飯,晚上給大家直播唱歌,五十塊錢點一首。你肯定是萌寵區最會唱歌的鸚鵡,美食區最會做飯的唱見,音樂區最萌的寵物小精靈?!?/br> 程玄:“……” 他握住夏聆的手,大眼睛忽閃忽閃:“可是我只想給jiejie一個人唱歌,還有,變成鳥很丟臉的,只想讓jiejie看到?!?/br> 夏聆被抹了蜜的小嘴哄得暈頭轉向,“好好好,不開就不開,我們小五在家想干啥就干啥,jiejie賣藝養你!” 小福:“……” 邦妮:“???” 這寵物還真是禍國妲己啊。 jiejie知道寵物小精靈有多腹黑嗎? 今天的工作分量多,一直忙到九點鐘,顧客們已經在酒吧外排隊了,花園里熱熱鬧鬧的,全是人,什么顏色的頭發都有。 周四晚是party night,樂隊不上臺,客人們可以乘興唱兩首,午夜過后還可以跳舞。杜冰不在,小福帶著四個人霸占了一桌,從廚房偷了一盤超級大的黃油蜂蜜烤雞,皮脆rou嫩,汁水四溢,除了程玄,大家吃得都極其過癮,忘了麻辣兔腦殼那回事兒。 夏聆對員工福利不能再滿意了,看看這金黃酥脆的薯角,看看這新鮮青翠的沙拉,看看這飄著奶酪和火腿濃香的手工薄底披薩……大廚水平一流,怪不得生意這么好。 “喝酒嗎?”邦妮挖了一勺胡蘿卜蛋糕送進嘴里,覺得氣氛還差點意思。 自從母親去世,夏聆這些年在外面幾乎不喝酒,只有心情糟糕的時候才會自己喝上幾杯。她酒量不好,喝完不到半小時就上臉了,腦袋犯困想睡覺。 但是今天,她的興致特別高,愿意和這些朋友喝一杯。 “程玄,你能喝嗎?”她側首問。 這一扭頭,嘴唇不經意擦過柔軟的皮膚。 她愣了一下,發現自己離他坐得很近,差點就挨到他肩膀了。 程玄用手背掩著嘴,猛地往后縮,后腦勺砰地撞到墻上。 “哎喲!沒事吧?我看看……” 夏聆急忙站起來,程玄扯住她的袖子,不讓她看,臉紅成了蘋果,語無倫次:“對,對不起……” “什么呀!“她又好氣又好笑,“是我不小心親到你了,你不要這么一驚一乍。撞疼了嗎?” 程玄搖搖頭,呼出一口氣,兩只手擺弄著刀叉,把盤子里的綠蘆筍切成一小段一小段,臉上的表情很鎮定。 然而鎮定了不到一秒,他頭頂的灰毛就“biu”地一下翹了起來,在空中抖啊抖。 ……小蘋果有枝了呢。 安迪貼心地把自己的棒球帽蓋在他頭上。 小福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邦妮無奈:“我去給小夏拿杯雞尾酒,這孩子就喝無酒精飲料吧?!?/br> 夏聆也忍不住笑了。程玄低下頭,默默吃著蘆筍,在桌子下面輕輕捏了一下她的左手,眼神幽怨。 她放下叉子,正色:“都不許笑了,我們家小鳥害羞?!?/br> 小福笑得更大聲了。 程玄瞄了他一眼,笑聲戛然而止。 “咳,我去下洗手間?!?/br> 直到飲料上桌,小福還沒回來,程玄和安迪交換了一個眼神,安迪把手機交給他。 夏聆靠在沙發上,捧著冰冰涼涼的柚子酒享受,余光忽掃到一個身影,目光在烏泱泱的顧客里轉了一圈。 “jiejie,你在看什么?” “啊,沒什么?!毕鸟鲆崎_眼神,笑容滿面地看著程玄,越看越順眼。 半杯酒下肚,她臉上就有點發熱,腿也有些沉,去上了個廁所,沒想到在回來的道上被逮住了。 “夏聆,你也在這里??!” 梅玉練穿著一身漂亮的小黑裙,戴著鉑金耳環和項鏈,扎了個丸子頭,幾綹發絲籠住白玉般的耳垂,從人群中輕巧靈活地穿梭過來。 夏聆剛想打招呼,臉上的笑就不那么自然了,因為她手上拉著季崇暉。 “我上次和他說,讓張老師和樂團打聲招呼,看能不能再加個名額,但是好像進行得不太順利?!?/br> 梅玉練吐了下舌頭,抬頭望著季崇暉。 夏聆覺得這姑娘做得已經夠多了,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季崇暉的前女友,于是大方地道:“沒關系,我現在的工作挺好的,比在樂團里舒服。季先生,最近怎么樣?” “謝謝,我很好?!?/br> 夏聆心想他還真能裝,和以前在公開場合見面一模一樣。這個冷淡疏離的語氣,這個皮笑rou不笑的神情,虧她還曾經固執地以為自己是他欽點的女朋友。 季崇暉端著一杯沒喝完的香檳,看起來是在酒吧慶祝,不遠處的桌子叫他們過去。 “你們去玩吧,我認識老板,可以打折哦?!毕鸟鲂Φ?。 “不用不用,這年頭做生意不容易?!泵酚窬殧[擺手,“那我們回去啦?!?/br> 夏聆轉身回了沙發,見程玄好奇地看著那邊,悄悄問她:“那個人就是季先生嗎?比照片還好看?!?/br> 她嘆道:“是呀,他不上鏡?!?/br> 程玄又說:“我覺得我比他更好看,要不你怎么會喜歡我?” 夏聆的煩惱瞬間都沒了,壞笑一聲,把他的帽子揪掉,上手揉來揉去,他那根呆毛很怕癢,在她手心里七扭八歪地求饒。 她擼鳥擼得神清氣爽,“你jiejie我眼光好,金玉其外的枕頭咱不要,只要經濟適用的比卡丘?!?/br> 他無聲做口型抗議:“是比卡博!” 夏聆覺得自己喝得有點多,“好好好……反正你就是我的小五,程小五,程啾啾?!?/br> “……” 酒吧的藍色燈光突然暗下來,背景音樂也停了。一朵黑裙子輕盈地從側面飄上舞臺,手上架著一把黑色的提琴,是酒吧提供的樂器。天花板一束明亮的光打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肌膚勝雪,黑與白的對比格外強烈。 DJ拿著話筒:“這位美麗的小姐要給自己拉一首曲子,慶祝生日?!?/br> 在喝酒的客人們紛紛舉杯,祝賀她生日快樂。 梅玉練彎腰伸出右臂,做出邀請的姿勢,一個男人放下酒杯走上臺,優雅地坐在鋼琴前,給她伴奏。 夏聆知道季崇暉會彈鋼琴,而且彈得相當好,早些年在肖賽中獲過瑪祖卡演奏獎,但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在眾人面前彈琴。他向來是那種不屑于表露藝術才華、博大眾一笑的人。 在酒吧里肯定不能演奏帕格尼尼、柴可夫斯基這種陽春白雪,大家耳熟能詳的歌才有味道??垂ακ欠窬?,不需刻意拿炫技的曲子試,一首簡簡單單的《Memory》配上鋼琴,足以扣人心弦。 縱然清楚梅玉練是個千金大小姐,從小就學貴族手藝,夏聆還是意外她拉得這么好,進樂團是綽綽有余了。 一樓和二樓的顧客一邊喝酒一邊跟唱,氣氛歡暢無比,還有外國人喝高了,學著百老匯歌劇里的貓做出搞怪動作。 夏聆翹著二郎腿,也隨著熟悉的曲調哼起來,閉上眼,昨日種種譬如驚鴻照影,消融在酒中。 Daylight, I must ; for the sunrise I must think of a new life and I mustn't give in When the dawn es Tonight will be a memory too And a new day will begin 破曉,我必須等待日出, 我必須考慮新的生活, 我不能屈服。 當黎明到來, 今夜也將成為回憶, 而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一曲拉完,掌聲熱烈不絕。 不斷有客人要求上臺唱歌,DJ忙起來,一首接一首放歌,音樂聲震耳欲聾。全場氛圍達到高潮。半小時過后,不知誰發現了酒吧的樂隊也在這喝酒,拍著手鬧起來,要這桌的幾個人上去唱。 小福嬉皮笑臉地拒絕了,表示他們今天休息,正在吃飯。又有人看程玄面生,問他是誰,小福眼珠一轉,推他: “隊長對你那么好,連小米都泡了水再喂你,今天客流量這么大,不上去賣幾瓶酒?” 提到賣酒,夏聆可就不困了,兩眼發光想看帥哥賣唱。 程玄懷里抱著靠枕,嘴角似是彎了一下,交錯攢動的光影映著他的臉,忽明忽暗,“那要jiejie陪我一起上去?!?/br> “???我唱歌跟鬼哭狼嚎一樣,會嚇走客人的?!毕鸟隹鄲?。 “她拉琴,你也拉琴嘛,你拉得比她好?!背绦袘械卮蛄藗€哈欠,小鳥依人地靠在她肩上,“要是在上面唱歌的時候,有只貓來抓我,我就見不到jiejie了……” 夏聆一想,果真是,他才被貝斯特族追殺,今晚梅玉練也在這,保不齊也有別的貝斯特,要是造成流血沖突砸了場子,她這個月工資就沒了。 見程玄望著舞臺,擔憂中隱有期盼,夏聆一股熱血涌上頭:“我帶你上去,咱倆一起slay全場!你且放心大膽地唱,只要我這個人類在你旁邊,不管是黑貓白貓,誰也別想把你叼走!” “嗯?” 音樂聲太大,他好像沒聽清,夏聆對他附耳又說了一遍。 額頭飛快地落下一個清涼的吻,帶著橙汁的甜味兒,她對上他含笑的雙眼,才反應過來。 小騙子。 還沒等她有所動作,程玄就牽著她的手,從歡呼的人群中跑了過去,DJ看到他,就像看到財神爺,把音樂一停,向眾人介紹了幾句,大意是這是本店的特邀新成員,輕易不出場。 又問財神爺要唱什么。 “《綠袖子》,提琴伴奏的版本?!?/br> —————————— 配圖是引吭高歌的鳥類藝術家程啾啾 梅小姐拉的是《貓》的選段,所以你們說她是什么貓呢? 昨天有小天使微博私信我,她跟人家推文的時候說我數據賊慘,我好心酸?_?是因為文案偷懶嗎,還是這篇文就真的不討喜……以前更獅子的時候前期也沒rou,但也沒這么冷清,8萬字才300多收藏,是最近大家都沒上Po嗎(gt;﹏l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