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41)
裴頌挑眉,覺得這小孩著實好玩,他眼睛骨碌轉了一圈,食指屈起,在自己的臉頰敲上一敲,突然露出幾分近似調皮的神情。 本君現在反悔了,又不想與你去五洲了。他勾唇淺笑,帶著滿滿的惡意和調笑,小孩,你還是得徹底痊愈后,我才能同意去五洲。 宣染聞言,先是一愣,然后瞬間炸了,雙目赤紅滿是怨懟,好像隨時準備墜下淚來。于是哪怕嘴中所言狠絕,卻又帶著顯而易見的委屈情緒:你一天變一個條件,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裴頌沒想到,自己不過只是想逗人玩兒,結果逗過了火,小孩差點被氣哭。他手忙腳亂地湊近,卻不肯退步,只是語氣緩和了些:好啦好啦,我發誓,這次絕對說話算數,只要你把身體養好,我一定跟你去五洲。 沒曾想,宣染這幾日夜以繼日照看花蕊本就疲憊,失去信物也無法聯系尊主。而今又遭受重創,情緒頗有些崩潰,帶著哭腔蹲下身,大喊道。 你先是沒收我的信物,讓我無法告知尊主實情。況且現在我身體養好了,也沒見你跟著我去呀! 裴頌在小孩跟前踱步兩圈,硬是沒找到什么哄人的好方法,只聽見對方抽抽噎噎地嘟囔騙子,覺得頭疼不已。 他實在無法,心說要不就答應宣染,隨他前去。就算慎樓那臭小子討厭得很,也不過就是少幾顆上乘丹藥罷了,于他而言,其實也沒什么太大的損失。 然而,正當他俯下身去,準備道出妥協之時。不遠處有人撕裂空間,原地陡然出現一玄衣男子。 面前一高一矮的情形著實罕見,慎樓挑眉,有些意外:裴頌,你欺負小孩作甚?還有沒有點仙風道骨了。 尊主!聽到熟悉的嗓音,宣染猛然擦干眼淚站起身來,驚喜地叫出聲。 在裴頌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面前的小孩已經飛快略過他的肩膀,噌噌跑到慎樓面前,作勢撲進對方的懷里。 不過,臨到跟前,宣染又像是想起了禮數似的,突然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拱手躬身:屬下見過尊主。 禮數倒是周全,然而話語中的激動卻完全沒辦法遮掩。 裴頌目睹宣染腳步的輕快,比面對他的時候實在熱情太多,悄悄冷哼一聲,嘀咕道:裝模作樣。 看到宣染安然無恙,慎樓也放下心,來看著面前的少年,他不禁伸出手去,揉了揉宣染的腦袋。雖然其中有出于對下屬的關切在,更多的,則是宣染安好,他能跟師尊有所交代。 怎地沒事也不傳訊于我,讓你尊主好找。 這倒是解釋了,他為何足足用上好幾日方才找尋到宣染的蹤跡,差點沒把三洲翻了個底朝天。 宣染頭一次被尊主摸頭,心下大喜,忍不住抬起眼看向慎樓的眸子, 目光灼灼,把始作俑者裴頌賣了個一干二凈:尊主,是神醫前輩沒收了我的信物,令屬下無法同您聯系。 裴頌: 好啊,你小子。這幾日吃他的住他的,就差沒把人當成祖宗供起來了,現在還要倒打一耙! 哦?慎樓輕飄飄的視線滑向在場的第三人,不論是語氣還是神情都是出奇的一致,仿佛當真是在困惑。 裴頌還沉浸在被同伴出賣的痛苦中,沒好氣地白了慎樓一眼:看什么看。 他語氣算不上太好,甚至能感覺到其中的晦氣,可是慎樓卻一點也沒有被冒犯的意思,就好像是兩人早就熟識。 我看這小孩臉色蒼白,受了內傷,該不會是拜你所賜吧,裴老妖? 裴頌一聽這個綽號,便瞬間炸毛,多日來隱藏的小孩心性也全然暴露,他怒吼:死小子,你再叫一句試試?! 說完,他便作勢要同慎樓決一死戰似的,擼起袖子沖上前,竟是打算摒棄靈力,單純rou.搏。 慎樓,你可別忘了上次幫你看傷,結果你將我的一品丹藥全部搜刮之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狠辣掌風襲來,慎樓飛速后傾,腳尖輕點,便順利往后方移動數米,成功避開裴頌的致命一擊。 但他剛一直起腰背,側方便再度襲來攻擊。慎樓避無可避,只能出掌相迎。 慎樓的武功較之百年前,自然是有了質的飛躍,哪怕與他戰斗的,是武藝高超的神醫,也較之不相上下。 游刃有余,絲毫不嫌紊亂。 這算得上兩位高手的巔峰對決,那氣勢定當不容小覷。這一掌的沖擊,讓慎樓和裴頌雙雙倒退三步,前者尚且能忍,只是覺得胸腹仿若燒著一團烈火。 而裴頌卻不在意任何包袱,直截了當捂住胸口,只聽他悶哼一聲,嘴角竟然緩緩溢出鮮血。 他用手背擦去,眸光中總算帶上些欣賞,就差沒直接拍手稱道:果然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慎樓比他好不了多少,只是默默咽下了臨到口腔的血氣,假意恭維。 你也不逞多讓。 這兩人一套先兵再禮下來,把宣染徹底弄糊涂了,他看看裴頌,再看看慎樓,有些猶豫地走到自家尊主跟前,吞吞吐吐地問:尊主原來與裴前輩一早相識? 慎樓頷首,算作應答。 宣染: 那他辛辛苦苦找了三個洲,還差點丟命豈非毫無意義。既然尊主一句話就可勸得裴頌回去,他又何必煞費苦心。 真是可憐那些被神醫摧殘的花了。 見下屬眸光隱隱有些異樣,慎樓看懂了對方的想法,示意宣染抬頭,朝著裴頌看去。只見慎樓在距對方不足三丈的位置,揚聲道。 裴老妖,跟我回五洲。滾。因為這個稱謂,裴頌先是惡狠狠地罵了一句,又裝模作樣地做個鬼臉,活像個老頑童似的,要回你自己回,我才不去,除非 你把偷我的丹藥補齊交差。 宣染聞言,下意識轉頭看向慎樓,想提示一下尊主對方的脾性,連日來,他可是被裴頌坑怕了。 條件說變就變,哪怕履行了對方也可以隨時爽約,讓他好生氣憤,又無處發泄。 好在慎樓對裴頌極為了解,自然也對這人的鬼話敬獻不敏。他完全不慌不忙,就好像并不急于一時明明聽聞下屬有事,便急匆匆告別剛在一起的師尊之人不是自己。 行,你愛去不去。 這架勢一點也不像從前,直看得裴頌瞬間傻眼,他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慎樓妥協,倒是等來了這么一句話。 你不急了?裴頌沒忍住問,心里好奇得很,算了。你先說說這次又要我救誰,你如今人都親自到了,恐怕不是為治你那心疾,難不成 裴頌突然眼眸一轉,壞笑著屈起臂膀,舉起一只手,在臉側敲了敲:是你那苦追已久的心上人?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51306:55:04~2021051409:13:5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x桑桑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六十二章 聽聞心上人三字,宣染的臉色瞬間煞白,但他不曾開口詢問,只是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拉開自己與慎樓的距離。 看著前方道路上刺眼的斷白,他心想:這樣就夠了。只要能隨時看見尊主,他就心滿意足。 慎樓沒理會裴頌的調侃,也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你既然都說了不去,又何必再問?那就這樣吧,我走了。 說著,他竟然當真直接轉身,作勢準備離開。 噯噯!裴頌果真被他給唬到,還以為慎樓真要離開,連忙小跑上前,準備把人攔下。 但臨到跟前,他突然轉了個彎,把旁邊一臉懵逼的宣染攬進懷里,緊緊箍著小孩的窄腰,不含惡意地威脅道:你手下還在我這兒呢,不要了? 慎樓偏頭看了一眼,見宣染先是愣神片刻,然后與他對視之后,才后知后覺地掙扎起來。只是那掙扎的幅度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慎樓忍俊不禁,話里雖在恐嚇宣染,實則是給裴頌吃了顆定心丸:送你便是,我看他也甘愿得很。 但宣染并沒有聽出什么額外的含義,直接就慌了,下意識掙脫出裴頌的禁錮。那恨不得把人從自己身上甩掉的狠勁,讓裴頌微微一愣。 隨即就見小孩慫噠噠地跑到慎樓面前,表情很是難看,像是快哭了卻又不太敢。 尊、尊主,您不要我了嗎?我不想留在這兒,我想跟您回家。 慎樓還沒開口,這話倒是成了激怒裴頌的導.火.索,他嘿了一聲,納悶道:你這小孩,這幾日我跟供祖宗一樣把你供著,就差沒燒香拜佛了,你還嫌棄我是嗎? 宣染不想理他,只是眼巴巴地看著慎樓,生怕對方把自己丟下。 他眼中盛著的日光,澄澈而明亮,有那么幾個瞬間,讓慎樓想起了遠在五洲的另一個人。 師尊偶爾也會露出此等稚氣的表情,不,或許比之宣染更甚。仿若鹿曈一般,每次認真地看著你的時候,眼眸里從來不含任何雜質。 等慎樓從思念中抽身,他這才發現,自己與賀聽風,幾乎已有半月未見。怪不得,思念成河。 然而回神之后,卻見宣染臉上盡是惶恐,因為擔心尊主真的要扔下自己,他好像嚇壞了似的,若再仔細些看就能發現,少年連全身都在小幅度顫抖。 如此,宣染便與賀聽風再無任何相似之處了,也讓慎樓成功清醒過來。 宣染還在等待他的回答,只有裴頌察覺了慎樓的異樣,皺皺眉頭,忍不住道:心魔對你的影響已經加重,你不能再繼續修魔了。 沒事,他暫時不會出來。慎樓看似對裴頌的警告視若無睹,復而轉頭看向宣染,既然如此,那我們即刻啟程回五洲,可有異議? 宣染哪里可能反對,他巴不得成日黏在尊主周圍,自然連抖也不抖了,重重地點頭,算作應答。 他傷得太重,還不能走。然而,裴頌卻突然出聲阻攔,他看向宣染孱弱的背影,其中的傷疤血痕都被衣衫阻斷,唯有他這個曾親眼見過的,方知其中的斑駁,我句句屬實,你若是真在乎你手下,就別拿他的命去賭。 雖然不知道我到底要救何人,但看你如今不緊不慢的樣子,事情應當也不算緊急?何不讓這小孩多修養幾日,有我在,保準還你個完整的手下。 宣染怔然地回頭看裴頌,腳步踟躕了下,喃喃道:尊主其實我已經好了,真的,沒前輩說的那么嚴重。 慎樓將其上下打量一遍,覺得自己確實有些cao之過急。在原地思量片刻,也沒再為難裴頌。 好,我還有要事,不能再在三洲停留,我先回五洲等你們。 他把話撂下,便直接化作一縷黑煙,消失在原地。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獨留尚在原地的另外兩人,面面相覷。 * 遠在三洲的慎樓根本不可能清楚,他十方獄魔王的身份早已被人扒了個一干二凈。先是茶館說書的,再到大街小巷,乃至整個五洲,修煉者或是普通老百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據說,這傳言是由董盟主之子董宜修親口道出,其真實性不言而喻。 在消息不脛而走后,五洲頓時掀起一陣軒然大波。 慎樓是誰?那可是堂堂仙君唯一的徒弟。此番他背后的身份暴露,豈非是意味著無上晴隱瞞該事已久? 時間仿佛倒退回百年前,賀聽風尚未飛升成圣之際。只不過,眾人對其的譴責,從一開始覺得他誤人子弟,轉變為現在的認為賀聽風包藏禍心。 在他們看來,十方獄魔頭無惡不作,手上人命堆積成山,不僅為正道所不齒,也是五洲所有人的公敵。 若非十方獄常年有屏障保護,江湖上哪怕有人攜眾討伐,也往往鎩羽而歸,如若不然,魔頭早已被梟首示眾。 然而現如今,魔頭的真實身份暴露,所有人都知曉了這個真相,那是不是也同樣說明,無上晴是黑暗勢力背后最大的□□? 此言既出,驚起一灘鷗鷺。 民眾原本對于仙君的崇敬,都莫名轉換為鄙夷,聲討之人不在少數。 三人成虎,此時的無上晴也已亂成一鍋粥,大師兄是魔頭之事也成了不少弟子的飯后閑談。他們聊得毫無顧忌,其實從未沒把慎樓放在眼里,唯獨在看見仙君身影時,交談聲方才會小上一些。 本君已找遍五洲所有角落,但很抱歉,并未發現令郎蹤跡。賀聽風對外界傳言充耳不聞,他仍然對董宜修離奇失蹤一事很是焦急,這幾日連番尋找,卻一無所獲,讓仙君莫名產生了些挫敗感。 其實他說的不全對,并非是找遍所有角落。唯有東面的那一座閣樓,被賀聽風刻意忽略掉。 究其原因,只是在于他對段清云的信任。 那日別后,賀聽風細細回想過,也不是沒有懷疑,怎么會有這種巧合,周嬴瞞過了所有人的視線。 但正如他與段清云多年相識,自然對其了解頗深。因此這么多年來,仙君沒有一次懷疑過對方言論的真實性。 只要冷靜下來思索,便能猜到段清云意有所指。當日這人身后的那座閣樓,應當就是其所謂與周嬴最后見面的地方。 他說得這般坦然、誠懇,讓賀聽風不愿不信,也不能不信。 但仙君心知,一旦懷疑的種子種下,之后的所有事情都將受到阻礙。更何況,他相信段清云。 既然對方只因小小救命之恩便涌泉相報,能夠多年任勞任怨輔佐自己。段清云從未向他打探過什么密辛,哪怕是自己不小心吐露的,對方往往都插科打諢過去。 賀聽風知道,這是對方在替他留后路,不把所有把柄掌控住,來日若決裂,也不會因為為難,因此仙君覺得,他不應該懷疑段清云。 對面站著的董拙倒是沒太著急,仿佛失蹤者不是自己的親兒子,他更擔心的,反而是連日來愈演愈烈的傳言。 沒事,也許是犬子貪玩,躲起來了,如今能傳出消息就說明他沒什么事,仙君不必興師動眾。董拙拱手作禮,面上難掩擔憂,但近日有人散布謠言,說犬子道出慎樓為十方獄魔、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