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妾 第4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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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邊攤子上買了一大籃子菜蔬, 也只費了半吊錢。拐過小巷, 站在rou鋪前。福桃兒卻捏著荷包, 猶豫了起來。 rou鋪掌柜一臉和善:“天不亮剛宰的鴿子, 剛才賣了半片,剩下這半片小兄弟你瞧瞧肥瘦?!?/br> “這半片我要了?!彼t著臉囁喏,“麻煩您在紙包里加片瘦rou,只要…巴掌大小就行?!?/br> 那半片鴿子一下子便廢去了她二錢銀子,先前又把耳鐺的錢補交了些在醫館里。也就還剩個四五兩碎銀,這兩天坐吃山空,自然是得省著用的。 看來過幾日她務必得出去擺了字攤兒,重cao舊業了。 挎著竹籃,剛走到醫館門前。便聽見里頭傳來喧囂的吵嚷聲,其中一個耳熟的很,可不就是自家主子嗎? 急急地跨過了門檻,就見楚山潯正和一個腳夫模樣的年輕人對峙著。那人高胖孔武,像是原先時常給楚府送菜蔬的。 “有種的,你再說一遍!”楚山潯眸色赤紅,上揚的桃花眼里射出狠厲的寒光。 “都說了是隨口說的?!蹦歉吲帜_夫也是被他激怒,耿著脖子就要跳起來,“瞧瞧你現下的模樣,還當自個兒仍是楚家公子呢,我呸!” 今日來了很多問診開方的人,皆對他們指指點點,許多人有意無意的便將眼光凝聚在楚山潯面上那道駭人的鞭痕上。 他倚著墻,不住的顫動。人多口雜的,便是悲憤至極,眼尾的猩紅愈發濃烈。這世情炎涼他仍舊是很不能適應。 見了這狀況,福桃兒先是與那腳夫招呼了聲,隨即快步上前攙住著他。正要把人往里帶,背后那腳夫忽然認出了她,當著眾人的面,訕笑了句:“喲,這不是福姨娘嗎,沒想到您還挺念舊的。聽說五爺素來不看重你,到這時候了,勸你另尋明主吧?!?/br> 這一出聲,各式各樣的眼光便都投了過來,有趣的、疑惑的、驚訝的,不懷好意的…… 壓住了攙扶著的人的怒火,福桃兒蹙了蹙眉,當先回頭也不再客氣:“‘言輕莫勸人,身卑不說理?!@世上何人沒個困窘時,身子不好,且先管好自己吧?!?/br> 一席話雖說的溫溫吞吞,卻夾雜了三秋凜寒,那腳夫看出了她同大夫的關系,也就咂嘴不再多言了。 這一幕落在一旁看診的顧氏眼里,看完了手上的婦人,她便掛了牌子去了里間休息。 楚山潯的神色很不對勁,沉悶陰郁,也說不出是怒是悲。福桃兒問了兩句,他也不開口回應,因是要去廚間做頓像樣的午飯,她便只好將人帶回西屋,刻意露了個溫和安撫的笑:“等我去廚下忙完了,咱們吃些好的?!?/br> 許是她人瘦了,眉眼瞧著便只是不美,卻很有些平俗質樸的親近。這一俯身笑起來,唇畔一顆尖尖的虎牙,俏皮的很。 眉眼彎成了一條長線,兩頰圓圓下頜細細,是個很標準的瓜子臉型。 她就這么笑著直視著他,忽略掉了鞭痕斷肢。這種哄慰的態度,自出事以后,便再也無一人對他做過。 楚山潯抬眸,那雙桃花眼中仍是靜水無波的絕望,眸光卻不經意地掃過她下唇月牙形的白印。心頭一跳,于哀戚無盡的深淵里,驟然生出些柔嫩鮮活的枝芽,他很想伸手去捏住眼前這張圓臉。 被心底的念頭駭到,楚山潯移開眼,右側臉瓊鼻挺直,劍眉斜飛,上挑的眼尾殷紅消散,真是無端俊秀。他不帶感情地淡回了句:“嗯?!?/br> 福桃兒卻是無暇細看他的顏色,今兒個午飯,她預備要做的菜湯點心,可是有的忙了。 進了廚房,她手腳伶俐地先用幾個大盆子將菜蔬洗凈,為了省下時間,那些盆子清濁分明,將菜蔬由濁至清一處處撈洗過去,洗菜的速度便省下了一大半。 鍋上早就坐了熱水,需要燙焯的菜先洗完,朝鍋里一焯,便成了。 好在醫館后廚是一灶三眼,做起大菜來,極為省時。鴿子枸杞湯、大醬燉豆腐,rou糜山菌菜粥,這三道費時頗多,因此也是第一時間就同時燉著的。 快要入夏,時令瓜果便多了起來。她拿蒜頭抄了個紅湯莧菜,撒了些粗鹽腌了生瓜。 天氣漸熱,又吊了桶井水上來,把那壺桂花醉朝陰涼處浸了井水。這一切就差不多成了,福桃兒擦擦汗,朝小板凳上坐了,只剩了看火的事項了。 灶間被火烘得能熱暈個人,福桃兒趁空到窗前透氣。已經巳時正了,外頭院里草木蔥蘢,飄來不知名的花草香氣。 又是碧空如洗的好天,她拎起一片生瓜,對著天光看刀工。見這生瓜薄片玲瓏剔透,生脆碧綠,她滿意地笑笑,朝水里一過,便丟進了口里。 “好香啊,福丫頭,就咱這幾個人,做這許多菜豈不浪費?!鳖櫴下勚氵M了屋,見她熱的厲害,便抽出腰間絹帕,憐愛地去替她拭汗。 “也是叨擾醫館多時了,前兒都沒空做吃食?!备L覂航舆^帕子,笑了笑吶吶道,“也不多,一會兒我分兩碟子,給左右都端些去?!?/br> 這是知道孫老頭孤寡,一樣多做些,便替他左鄰右舍地送些吃食,也算連絡個人情。顧氏朝灶上添了勺水,看明白這丫頭用心,暗自更喜歡了兩分。她眼底掃過福桃兒下唇的白印,便同她閑話起來。 顧氏問一句,福桃兒便一邊收拾著廚間的案板用具,一邊笑著回應兩句。 也許是相貌不好,經歷特殊。福桃兒有個毛病,便是對著冷言惡語,或是心無掛礙地回避,或是理數充分地回懟,她總能處理應對妥當。一顆心銅墻鐵皮包著,尋常人鮮少能真的叫她掛心的。 然而對人家真心善待關切的,那層銅皮子便輕易化了。她反倒束手束腳,盡是以誠相待,應對間也是粗嘴笨舌的,唯恐傷了旁人的好。 “老身托大,說句實話?!鳖櫴想y得躊躇,懇切道,“若非我家小子已娶了……你這丫頭啊,實心眼、聰明、能干。就是得多想想自個兒,別太一心為了旁人了?!?/br> “顧大夫,您謬贊了?!备L覂喊裷ou糜山菌粥盛了,回首笑笑,“您和孫大夫濟世為懷,才是真正的善人?!?/br> 見這丫頭不接自個兒的茬,顧氏眉尖豎了,接過海碗直言道:“西屋那小子,本事沒有,臭脾氣不少。如今他名利容貌要啥沒啥,你略盡主仆之誼是好,可也想清楚了,既然無意,大姑娘家,還是注意些分寸?!?/br> 顧氏素來是個直性子,話出口了發覺語氣過重了,才壓制了些,接著快語道:“畢竟是男女有別的,要不我叫你孫伯伯夜里照顧他?你雖二十了,這般性子好又能干,只要點點頭,老身必給你挑個好的?!?/br> 也有個人曾說替她找個好人家,這話便聽得她十分眼熱。 知道顧氏是好意,福桃兒垂眸,沉吟著分好了菜,也就不瞞她了:“若是沒有他,顧大夫,恐怕我如今,便是個六十老者的續弦了?!?/br> 原來過年時在江陰,喬屠夫帶著妻兒來拜年。如今福家日子寬裕了,他娶的小妻子又是福家遠方姑娘,因此兩家不生仇反倒愈發親近起來。見了福桃兒,人家也不在意,倒是偶然間說到了多年前的求親。 言語里只恭維她嫁了良人,那家小公子不僅龍章鳳姿的,當年還出面補償了他一份禮金。 “那混小子竟還做過這般與人為善的好事?”顧氏幫著她洗鍋子,差點沒把鐵勺砸了,她直起身看過去,“所以,你是因為這個,對他……” “嫁人的事倒沒想過,主子心眼不壞,就當是報恩吧?!边€有一道鴿子湯在燉,福桃兒笑笑蹲下身去添柴,“反正就我這等樣貌年紀,還在乎什么世間俗禮的?!?/br> 聽她這么妄自菲薄,顧氏剛要開口,就聽門外‘鏜’得一聲,像是有東西被踢翻的響動。 驀的想起了什么,就見福桃兒忙起身,歉意地扔下句:“顧大夫,煩勞您看下火?!本涂觳阶叱隽藦N房。 開了門追出去,果然見個高瘦清瞿的背影,他如今穿了件尋常百姓的麻灰衫子,葛衣布袍的。左臂接了骨吊了繃帶在肩上,從背影看去,就是個可憐落魄的重傷之人。 從顧氏說他‘名利容貌要啥沒啥’時他便過來了,雖然曉得那是大實話,可驟然從身邊人的嘴里,這樣無情地說出來,楚山潯還是受不了。 立在門前聽得片刻,一顆心如被人狠壓在冰潭深處,苦悶傷情怨憤堆疊叫囂著,卻怎么也沖不到岸上去。 廚間傳來響動,他晃著身子想要避了開去,‘吱嘎’一聲門被打開了,福桃兒三兩步上前,挽在了他的右臂上,試探著問他:“怎么就出來了,飯菜就要好了,先喝些山菌粥嗎?” 作者有話說: 第59章 .鏡子 [vip] 沒什么, 屋子里悶得很。 見他神色不對,福桃兒忖了時間,暗怪自己疏忽了。當即又同顧氏招呼一聲, 便作勢去攙扶。 卻被楚山潯甩胳膊掙開了。 “是要……”福桃兒為難著, 終歸還是掂了腳尖, 盡力貼到他耳側,“可要替你執壺?” “不、不必了?!毕袷潜幌U到一般, 楚山潯扭頭要便朝屋里走去。 這樣子瞧得福桃兒心口微滯,快步跟了上去。廚房里顧氏搖頭嘆了聲, 一邊看火,一邊把這幾頁研制的幾張方子逐一寫了出來。 到的西屋, 果見的那厚重的粗瓷夜壺倒在地上。這回不像上次那般幸運,有暗黃色的液體正翻在桌角下。 屋子里發生過什么,自然是一目了然不言而喻的。 楚山潯悶著頭坐在簡陋的木凳上,他原就不是那等事事都依賴小廝丫鬟的紈绔。且自纖云嫁了后,熏香換衣他都習慣了自己來,更遑論是如廁沐浴這般私密的事。 這會兒子又是內急, 又是尷尬, 還怕要被這丫頭指責埋怨,又兼之方才聽了廚房里的話, 五內撞擊如焚,更是深感‘廢人’這個詞的悲涼苦痛。 預料中的責罵沒有來。 福桃兒拎起那夜壺,先用屋角的臟布簡單擦凈了外沿。然后她故作自然地走到桌邊,遞過那壺, 歉聲道:“都怪我疏忽了, 你先用吧?!?/br> 他悶著頭, 將一身難受就著她的手解決了。勉強系了衣帶, 就見福桃兒已經端了盆清水進來。 屋子里泛著股難聞的氣味,她一次次蹲下身,手腳迅速地吸干了地上的液體,又來回擦了五六次,開了窗,一室干凈,就好像什么也沒發生過一樣。 “別一直悶著了,去后院散散,那里的葡萄藤開滿了花。等我凈了手,先端碗粥你填填肚子?!?/br> 對著她仰頭溫吞的語氣,楚山潯神色沉悶地點點頭。目光游移在她的背影里,心里頭只覺被一股氣堵得發疼。 怎么有人能這樣坦然地處理穢物,絲毫不計較他已經是個家世容貌盡毀的廢人。 何必要這樣照顧著,他已經沒有任何可貪圖的了,難道真的是為了報恩? 雖然不情愿出去,可這屋子里實在是悶的很。他雙臂傷了,腿卻沒斷,一直這樣躲在屋里,也是難受的很。 醫館是個二進的院落,福桃兒說的后院,其實是夾在當中的一塊長條空地,地方不大,卻很是僻靜。有來往煎藥問方的人,輕易是到不得這處的。 孫老頭在這里搭了個葡萄架,如今已經爬滿了翠綠的藤蔓,把這一方小間遮得嚴實。 有斑駁的日光透過間隙灑落在石凳圓桌上,葡萄花如漫天星般盛放,有團簇碧綠的,更多的是淡黃色的細針一樣的圓盤子。 葡萄花花期極短,雖說是花,卻無一絲殷紅艷色,只有淡雅的絨黃。置身其下,卻覺一股清淡至極的幽香,連綿不斷的沁人肺腑。 這處倒是幽靜也無閑人,楚山潯坐了沒多會兒,就等來了端著粥碗的人。 “差不多涼些了,筵沁樓的弄不來。我特意起了大早,買的野生山菌子,和瘦rou剁碎了……”怕他要挑,福桃兒特意端著碗舀了幾下,好讓香氣傳了過去,“你早膳也沒多吃,可是餓了?” 豈止是餓了,昨夜剛退燒不覺得,楚山潯今日便是被餓醒的。他點點頭,便伸手要去接勺。 卻被她避了過去:“顧大夫已經找著了幾個古方,說是能試著治你的腕子。來,我正閑著?!?/br> 說罷,舀了半匙粥遞到他嘴邊,眉心里帶著些疲憊,卻還是在小心地哄著。 楚山潯張口,好看的唇珠正碰在粗瓷勺邊,顯得有些違和。 山菌rou糜粥入喉,只覺香滑生鮮。他的眉頭微動,看向身側人,半年來,食材雖然廉價,卻是他吃到的最妥帖精細的吃食的。 福桃兒卻只以為他挑嘴:“怕你傷不好,只點了些香油,鹽撒的少了些,可是味淡?” 回應她的只是一雙沉靜陰郁的眸子,視線中帶著探究和灼熱,像是在思量著什么。他就這么看著她,張了口,一勺接一勺,很快一碗粥便見了底。 吃完了粥,他視線中的探究更甚了。被這么瞧著,福桃兒到底有些面熱,掠過那道糊了鮮紅藥膏的鞭痕,她彎了彎細眼,那針尖般簇密的葡萄花開的真好。 “還餓嗎?等歇歇再吃,還有些湯菜,不好一下子吃得太飽了?!?/br> 回應她的卻是句毫不相干的話:“五年前在江陰,我只是順手為之?!?/br> 方才在廚間的話,他還是聽著了。 福桃兒笑了笑:“說起來,若不是主子,那我現下……” “你是為了報恩?!背綕〈驍嗔?,仍是直直逼視過去,“也就是說,若是沒有當年那回事,對我這么個名利容貌皆無的廢人,你連看一眼都嫌厭棄?” 被他語氣里的壓抑驚動,她收回了視線:“不會,在楚府里,比起旁的人,主子對我多有照顧。如今落難,任誰也不可能置之不理?!?/br> 呵,這丫頭竟這般天真?便是連雙瑞和纖云,見了他也是避之不及,唯恐牽連,她竟把人心想的這么簡單。 “倘若在府里,我未曾善待幫扶……”楚山潯哼笑一聲,覺得自己問的也是可笑,“既然是為了報恩,那大可不必。你只需替我修書一封,給祖母在京中的親眷,他們自然會在衣食上接應我?!?/br> 他雖言之鑿鑿,可那神情里的虛弱猶疑卻還是叫福桃兒看出了端倪。也不知究竟是在別扭什么,許是傷了腕子容貌,總是有些脾氣怪異吧。 就要開口間,月洞門里吵嚷著跑進來個七八歲的小童。后頭追他的大人也一并沖了進來,那小童滿手泥巴,瞧著甚是頑劣,邊跑邊朝后做著鬼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