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69)
紅玉一臉茫然,指了指自己,我......何時? 白景軒心知這便是徹底醒了,于是起身后問女子道:你還記得自己做了什么夢嗎? 女子想了想,許久才搖頭道:記不清了,只覺萬分痛苦,想一死了之...... 何時開始的?藺宇陽問道。 女子思索了一會,大概......兩日前。 這句話令二人都是神色一沉,兩日前,正是他們剛從望龍淵回來之時。 白景軒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問婦人道:你們這附近,可還曾有人尋短見? 婦人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道:有,聽說東街的寶興樓有人昨日剛跳了河。 死了?藺宇陽追問道。 婦人點點頭,沒救回來。 藺宇陽轉身打開房門,一眾好事者本都貼著耳朵傾聽屋內的動靜,被這一開門,有人直接被一個踉蹌推進了房內,差點摔倒時被一道靈流扶起。 那人膽怯地嘿嘿一聲,雙手合十道:仙官贖罪。 抬眼卻見藺宇陽的猩紅瞳仁森寒無比,頓時打了個寒戰。 此時人群中,有人聽見了里頭的對話,連忙伸手道:我知道,近日有十好幾樁命案,聽說都是自盡,被報上值守仙官那了。 帶路。白景軒聞言立即幾步踏門而出。 婦人眼見二位仙官就這么走了,忙道:那紅玉...... 她已無礙。白景軒頭也不回地道。 在眾人的簇擁下,二人往值守仙官的府衙趕去,身后傳來婦人的道謝聲。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今天沒有二合一了 第70章 夢魘2 翻看完案牘,藺宇陽將玉簡隨手一甩置于一旁案桌上,詢問值守仙官道:兩日內接連十數人自戕,為何不上報? 此時二人已然撤去了匿容咒,仙官嚇得大氣不敢出,戰戰兢兢俯首站立階下,小心翼翼回道:都......都是自戕,便只做了記錄從戶籍劃去...... 藺宇陽沒有理會他,而是設下了一道傳音顯形陣,未久后面對另一頭出現的兩名屬下道:傳令下去,各級城鎮即刻上報近兩日內因自戕而死亡的人數。 不止,白景軒正端坐案幾旁,放下剛潤完嗓子的茶碗插話道:所有異常死亡都要上報。 藺宇陽頓了一會,未久便想明白了,心智柔善者在夢魘后選擇自殺,可心智堅毅者就未必了,于是緩緩點頭,你們聽見了,去吧。 話音剛落,陣法便砰然消失。 見白景軒若有所思,他揮手屏退了仙官及其侍從,師尊,您在想什么? 你之前說,想不明白凃云的那些念頭能做什么。如今你看見了。白景軒面色沉重,恐怕這只是個開端。 給人植入關于末日的夢境?可這對他有什么好處? 藺宇陽想不明白,如此一來根本無助于破解封印。 白景軒思忖了片刻,嘆了一聲道:給我出個難題。 什么? 此時府門外吵吵嚷嚷,有人大喊道:此人罪無可恕,請仙官為我等做主! 二人聞聲而出廳門,視線越過不大的庭院,見府衙大門外擠滿了圍觀眾人,其中數人義憤填膺,將一名被五花大綁者推搡進了院內。 只見其人目露兇光,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 圍觀者傳來議論聲,這不是王掌柜么,我認得他。 聽說突然發瘋,提刀將他們家伙計追至大街上連砍了好幾個...... 都死了? 有人嘖嘖兩聲,有死有傷,慘不忍睹。 有差役一腳踹上那人的后腿使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還不叩拜仙官! 當地仙官正欲發問,卻感到身后兩道磅礴靈壓襲來,慌忙轉身施禮。 發生何事?藺宇陽問道。 仙官鞠禮道:說是毫無征兆地當街連砍了數人,被圍觀的百姓制伏,剛剛送來。 說著又面露疑惑地補充道:按說不應該啊,王掌柜是遠近聞名的大善人,從未干過什么出格的事。 什么大善人!院外有人高喊道:當街殺人,兇殘至極! 可這一聲卻引發了眾多議論,確實挺蹊蹺,昨日我還路過他們店里,明明好好的。 該不會是中了什么...... 白景軒與藺宇陽互望一眼,眼神交流后二人都似乎明白了點什么。 只見他幾步上前,對跪倒在地的犯人道:抬起頭來。 后者惡狠狠地仰頭看他,目光毫無懼意,眼底下的一片烏青十分明顯。 見了此人的臉色,白景軒心頭一沉。 審過了么? 見仙官搖頭,他也不再發問,心下已有猜測,于是揮去一道靈光在其額間涌過,那人便即刻應聲倒地昏迷不醒。 他未再入夢,只是閉眼以神識微探片刻,仿佛感應到了什么,隨后一掌揮向其頭頂百匯,一陣清澈靈息瞬間涌入,同時忽地一聲揚起一陣清風裹挾著細細的微塵席卷開去。 所有人都感應到這清澈的靈流,霎時如清風拂面,感到一陣神清氣靜,靈臺也清明了一瞬。 只見他自顧轉身對藺宇陽道:走吧。話音剛落兩道身影便轉瞬消失于眾人眼前。 剩下仙官不明所以,二位尊上,那此人...... 半空中傳來一個如有回響般的聲音,暫時收押,無諭令不得隨意處置。 * 白景軒一路無言,沉默著回到了幽蘭谷。 藺宇陽心覺不妙,師尊,您是不是有打算了? 二人剛回到院內,白景軒轉頭便問道:各地的情況都上報了嗎? 藺宇陽先是一頓,隨后目光溫柔地安撫道:師尊別急,很快就會回報的。 只怕會越來越糟。白景軒道,夢魘必然是無孔不入,心墻脆弱者易受影響,癥狀便顯現得早些,之后幾日恐怕情況會愈演愈烈。況且此事無法預防,今日那位紅玉只因其時刻有侍從陪伴,才會被屢屢救下,換做貧苦人家,恐怕...... 上報至值守仙官處的,也多半是些富庶人家,更多的人怕是死得悄無聲息。 藺宇陽本想說些什么安慰的話,可此時卻聽見一個傳音,忽然面色一沉,他猶豫著,尚未說出口,神情就被白景軒捕捉了去,只聽對方問道:如何? 他想了想,還是實話實說,近兩日,所有城鎮都有類似的情況,人數都在數十至數百人不等。 僅北辰殿下轄就逾兩千余城,其他各大宗派更是不計其數。 這只是個開始。白景軒沉聲道。 藺宇陽點點頭:凡人受此夢魘不過傷人害己,若是仙門也......修仙者的殺傷力是巨大的,若是這樣的人陷入夢魘,光是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之前的受染者有明顯癥狀,且可通過轉靈符驅散邪物。 而此次卻不同,其中多數人恐怕會消無聲息地選擇自盡。 夢魘并非任何咒術或邪氣,要想驅逐,只能鉆入腦海重塑夢境,而有此能力者,世間也是屈指可數。 所以,接下來要做的事刻不容緩。 白景軒明白了凃云所謂的難題是怎么回事,要么他眼睜睜看著所有人受夢魘影響,失去自我或自殺或自相殘殺,世界陷入末日。 要么他付出巨大的代價,將所有人喚醒。只是這個代價過大,大到他不敢對藺宇陽直言。 藺宇陽見了對方的神色,已然猜到了白景軒要做什么,五炁歸源可將神識與天地萬物融合,是最直接的解決之道,可是如此一來又要師尊冒險。 進入五炁歸源境界時,意識融于萬物,而本體會在瞬間消亡。 上一回進入此境時,他利用分時術隔絕時空,從而保住了師尊的本體,但也必須時機掌握得恰到好處。 他只恨自己未能達到這樣的至臻境界,否則真該由他自己...... 白景軒神情猶豫了一下,緩緩上前摟過對方,埋首在其肩頭道:之前你配合得天衣無縫,還擔心什么? 可他沒有說的是,僅僅神識融入萬物并不能驅散夢魘,只因夢魘是由神祇的意念所化,必須施以神力驅散,可這世間生靈無數,對神力的需求大到不可想象...... 雖然他神魂不死不滅,可一旦神力散盡,他一定會陷入長時間的沉睡,而且封印會立即崩潰,這才是凃云所謂的難題。 他被緊緊擁入溫熱的懷中,隨后又被一雙薄唇含住了唇角,漫長的深吻后,他的心臟砰砰直跳。 對方拉過他的雙肩,目光帶著審視地直直看著他,令他有些不自在,同時下一句話卻令他瞳仁一顫。 師尊,是不是有什么瞞著我? 白景軒目光流露一絲詫異,那神情明明白白地寫著被說中了。 藺宇陽眉頭微蹙,狐疑地看著他,未久后道:師尊即便不說,我也能猜出來。 說著又將他摟緊,我不準。 你都還沒聽我說就...... 總之不行。 低沉的聲音不容置喙,他被撕咬般地深吻著,完全不給他反駁的機會。 等等......他勉強掙脫開,喘了口氣道:聽我說。 師尊可知上回您靈力枯竭時我有多擔心?對方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責備。 他有些哭笑不得,但看見對方如此憂心,又感到一絲暖意,轉念想了想,道:我想到一個法子,你聽我說完。 我保證,一定不會發生你擔心的事。 摟著他的雙臂微微一滯,藺宇陽猶豫了一會,道:怎么幫? * 分時術結界內。 二人對面盤膝而坐,兩面金盤托著他們懸浮在半空中,在他們座下,是一個瑩瑩泛著金色光芒的繁復圓形陣法,正如□□一般內外圈逆向緩慢旋轉著。 這是一個神力共生陣法,陣中二人的神力融為一體,同生同源。 這意味著,藺宇陽成了白景軒的能量來源,可以源源不斷地調用對方的神力,這樣一來便可以避免因他神力大量消耗而至散盡。 當藺宇陽得知這個方法時,不出所料地欣然同意。 還面露欣喜地說就算屆時二人神力都散盡了,也會一同陷入沉睡,這樣就算在夢中他們也能在一起了,全然不考慮若因此造成封印崩潰會有什么后果。 白景軒身型四周的耀眼光芒呈現溢散狀態。 藺宇陽神志清醒,卻能感覺到神力正源源不斷地通過陣法被大量抽走。 他仔細地觀察著對方的狀態,結界外的一切物體都保持著靜止。 一切無恙,當他剛剛流露一絲放松之色時,卻忽然感到一陣奇異的靈壓自陣外傳來,他忽然神色一滯。 同時一道黑影閃過結界,與四周一切事物的靜止格格不入。 怎么可能?分時術內時間是靜止的,意味著外界的時間對于結界之人來說應處于停滯狀態,可那道黑影卻似乎無視了結界。 陣法正在抽取他的神力,藺宇陽不能輕舉妄動,他警覺地感應著那道靈力波動,可只是瞬息的功夫,眼前發生的一切令他渾身緊繃,目光一凜。 結界上赫然出現一道裂縫! 第71章 招魂 一旦分時術結界破碎,白景軒本體立即消散,后果不堪設想。 而結界開啟容易,要在破裂后修補卻異常困難,更何況他在共生法陣中,作為神力供給的一方,無法自主調用力量,若是強行突破,便會立即受到陣法反噬,甚至可能靈脈盡毀。 可他顧不上這些,一想到結界破碎的后果他就什么也顧不上了。 他果斷地雙掌結印,正準備強行突破限制時卻從腦海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住手。 師尊? 藺宇陽微驚,可轉念一想,師尊目前處在五炁歸源之境,難道是因為擔心他,特意分出一縷神識時刻觀察著陣法? 來不及了。此時結印已成,他不顧阻攔,立即抬掌向結界揮去,掌心靈光涌現,赫然在空中出現一道金光印記,磅礴靈流透過印記朝著裂縫涌去。 同時,陣法的反噬也頃刻顯現,他感到座下陣法正飛速地運轉起來,強行從他體內迅疾抽取力量,幾乎要在瞬息間抽盡神力。 他感到劇烈的痛感襲來,像是無數利刃翻攪著渾身經脈,一股腥咸熱流涌上咽喉,卻又即刻被他強壓下去。 只要師尊無恙,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此時卻見白景軒額間蓮花忽然閃耀出奪目金光,隨后鶩地一陣強烈的光芒閃過,將結界內照耀成白茫茫的一片。 嗡地一陣耳鳴聲響過,藺宇陽感到一陣強大的推力將他直接震出陣外,直直地撞上結界墻,隨后跌落在地。 光芒瞬間消失,視線恢復后,他看見原本座下的陣法消失無蹤,而分時術的結界也被修復了。 師尊! 他立刻明白發生了什么,白景軒的一縷神識在關鍵時刻為了保他而切斷了共生法陣,也同時耗費了大量神力用以修復結界,在失去了另一人神力來源的情況下,修復結界無疑是雪上加霜。 他顧不上結界外還可能存在著危險,拼盡全力企圖重新開啟共生法陣,可在缺乏對方配合的情況下,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再次點燃已然熄滅了的陣印。 雖然師尊近在咫尺,可他卻感到有道巨大的天塹,仿佛天涯相隔。 看著白景軒額間蓮花竟逐漸暗淡下去,他的瞳仁微微一顫,幾步上前單膝跪地,一手伸前企圖觸碰對方,卻遲滯了一下懸在半空,眼前白景軒本體處在即將散溢的瞬間,他不敢觸碰。 師尊,回來! 雖然聲嘶力竭地吶喊,可他心知這些都無濟于事,對方絕不會中途放棄,哪怕神力耗盡,也一定會將籠罩在所有人腦海中的夢魘全部驅逐。 在這種情況下,只要白景軒自己不回來,誰也攔不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