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58)
二人眼神你來我往,針鋒相對。 白景軒完全沒有留意到二人之間的氣氛,而是看著被摧毀的陣法陷入思索。 這手法,好生熟悉。 他發出一聲疑問,滄海宗單修筠,可是陣修? 曲離微愣,哈了一聲,擺擺手道:自然不是。 藺宇陽卻似乎受到提醒,滄海宗擅長劍修及符修,的確不曾聽聞陣法上有何造詣。 你們是說......曲離道:這不是單修筠設下的? 這世間最擅長陣修的,便是棋圣所在大衍島,其次便是擅長劍陣雙休的華微宗。 白景軒道:如今華微宗覆滅,能設下如此大陣,不受距離所限而cao縱天下人,除了棋圣,我想不出還能有誰。 曲離聞言神情微滯了一下,隨后又笑道:可是棋圣許久不曾現身了,連一句傳聞都沒有。 白景軒點點頭,棋圣被凃云奪舍幾十年,不可能還活著,可凃云又從三界內消失,至今下落不明。 那么還能有誰?目的又是什么? 不論是誰,單修筠幕后一定另有其人。他自言自語般地道。 師尊,別想了。藺宇陽上前輕輕拉過他的雙腕道:待我們回去把單修筠那個老家伙揪出來一審便知。 白景軒無奈地點點頭。 二人親昵的舉止落在曲離的視線里,只見他微微瞇眼,瞳仁中弧光閃過,嘴角揚起的弧度一瞬間又消失了,又立即擺出一幅怒其不爭的神情道:天尊,難道您與這魔頭真的如傳言所說...... 藺宇陽聞言一把摟過白景軒的肩膀道:師尊與我兩情......相悅二字尚未說出口,他的腳尖就被狠狠地踩了一下。 嘶......師尊......他發出一聲苦笑。 卻見白景軒一甩衣袖御劍而去。 * 一行人直奔滄海宗。 藺宇陽已做好了直闖山門的準備,可剛至山門前,卻見掛滿了喪幡,哭喊聲遠遠從門內傳出,不絕于耳。 眾人正疑惑間,山門前的接引弟子身著喪服上前鞠禮道:二位尊上,曲仙尊。諸位可是來吊喪的? 什么?眾人面露詫異。 給誰吊喪? 弟子茫然地眨眨眼,我們家宗主啊。 一行人來到主殿前,見整座宗門都陷入了一片悲痛之中。 長老們見了他們紛紛上前恭迎,一面擦拭著眼角淚水,一面哀痛道:宗主死于非命,還請尊上給我們作主啊。 藺宇陽蹙眉冷聲道:作主?他膽大包天企圖害我與師尊性命,還要我作主? 說話間,已然釋放凌然氣場,頃刻之間,整個主殿氣壓陡然降低。 眾人被這一句話嚇得面色慘白,此話從何說起? 我們宗主絕無可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尊上明鑒! 長老們你一言我一語,都在喊冤訴苦。 在藺宇陽的眼里這些人沒有一句話可信,他面露一絲不耐煩,正欲拷問,卻被白景軒攔下。 只見師尊沖他搖搖頭,若他們知情,恐怕如今已與單修筠一樣成為尸體了。 曲離聞言面露思索狀,片刻后道:沒錯,若是殺人滅口,必然不會只殺單修筠一人。想來他們應是局外人。 藺宇陽這才收起了氣場,一時間籠罩在主殿內的森寒氣壓也隨之消失了。 你們宗主是何時出的事?白景軒問道。 一名長老長嘆一聲道:就在昨夜,今晨被掃灑弟子發現的。 昨夜......白景軒思索著,那便是他與藺宇陽陷入幻境之時。 可幕后之人為何要殺單修筠呢?難道是擔心他們追查? 可當時他與藺宇陽都在幻境之中,若非曲離出手相救,他們本該身處險境,對方勝券在握之時為何要對同伴下手? 那對父女也同樣死得蹊蹺,難道也是被滅口的? 白景軒看向靈堂之上的棺槨,語出驚人道:開棺,本尊要驗尸。 長老們原本還有些猶豫,可見到藺宇陽凌厲的目光,便一個字也不敢說,默默地將棺槨打開,任由白景軒上前查驗。 單修筠沒有明顯外傷,亦無內傷,顏面腫脹,是窒息而死的。 此人修為在暉陽境晚期,要做到如此干脆,兇手至少在乾元境。 可如今這世上的乾元境......他扭頭看向身后的藺宇陽與曲離,搖搖頭,亦不可能是葉青。 難道...... 他目光一凜,結印后光芒在他掌心閃耀,隨后光芒呈環狀四散開去,所過之處,撲捉著殘留的任何氣息。 若是那人來過...... 光環掃過眾人,掠過大殿,直至整個宗門都籠罩在這光芒下。 未久后他忽然神色一滯,連帶著心跳也漏了半拍。 他面露不可思議。 凃云,回來了! 藺宇陽見到他的神色有異,詢問道:師尊,怎么了? 只見白景軒神色凝重,陷入了深思中。 因使用過靈力,故而現場殘留著旁人無法探知的微弱氣場波動,猶如余音。 靈力愈強者,余音越久。 而事發已過一夜,便只有靈力異常強大如神祇者才有可能被探到。 在這個世上,除了他與藺宇陽之外,只有凃云。 那么此人在哪? 為何要殺了單修筠? 他若有所思,隨后沖藺宇陽道:咱們回去,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二人在眾人的注視下化作疾光消失,剩下曲離望著二人已然消失的天穹輕笑了一下。 * 二人一落地,白景軒便大步流星地往溫泉的方向去。 直至結界外,跟在后頭的藺宇陽一把拉住了他道:師尊,到底發生何事?為何來這? 以往不論如何求他都不肯來,如今竟然一臉嚴肅迫不及待地往這趕? 這里靈氣充沛,且設下了結界,可避免被打擾。 藺宇陽輕笑了聲,環上他的腰饒有趣味地問道:師尊要做什么怕被打擾? 白景軒愣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來,于是一個彈指敲向對方額頭,想什么呢? 他說著一把甩開腰上那只手,轉身跨入結界。 那師尊為何忽然急匆匆地趕回來?藺宇陽面露無奈地跟上前去。 白衫人在面前頓住了,忽然轉過身來,眼神十分認真地問道:昨夜那個幻境......你有沒有想起什么? 藺宇陽先是臉色一滯,隨后有些惶然地道:師尊,您聽我說,那幻境都是假的...... 是真的。 什么? 看見對方一臉的詫異與緊張,白景軒微嘆了一聲,試探性地問道:你真的,一點也沒有想起來? 藺宇陽的心臟砰砰直跳,在幻境中,他分明對所有的場景都感到異常地熟悉。 特別是大婚時見到的那座宮殿,他清晰地記得與師尊贈與他的那副生辰畫上所繪一模一樣。 當時凌霄宮三個字直接崩入腦海。 他以為幻境是根據人的記憶編織,故而理所當然地認為幻境是根據他記憶中的畫面編造了這樣一個場景。 可令他費解的是,幻境中的師尊卻是另一副模樣,雖然美得驚心動魄,雖然有六分相像,可他卻清楚的知曉那并非是同一人。 當時他的心已經全亂了,惶恐占據著他的思緒,因為他分明對幻境中的師尊異常地熟悉,且充斥著強烈的無法抑制的愛意。 所以當他清醒過來看見師尊站在面前時,立刻陷入了慌亂。 可眼下冷靜下來再回想一切,他在幻境中分明聽見對方喊他:昭陽。 正如師尊曾經無意間喚出的這個名字。 我......無數疑問涌現,他的腦海里再次跳出一個名字,便是幻境中,他與師尊纏綿時出現的那個名字:溟凌。 白景軒見了他無措的模樣,把心一橫道:那不是幻境,是記憶。 他說著,額間蓮花卒然綻放。他希望以此來刺激對方的記憶,也許,看見了他真實的模樣,對方能想起點什么。 藺宇陽的瞳孔瞬間放大,并不由自主地連連后退。 對方每退一步,白景軒便向前一步,樣貌也隨之一分分變化,直到原本的樣貌顯現時,他看見對方震驚之色溢于言表。 白景軒伸手撫上對方的側臉,幻境中的那人,是我。 只見藺宇陽猩紅瞳仁顫動了一下,先是松下口氣,隨后又流露一絲欣喜。 他微微緊張地追問道:你可有......想到什么? 對方思索了許久后還是沉默地搖頭。 白景軒有些失望地垂首嘆了一聲。 此時他的手被緊緊攥住,同時被一個臂彎拉入溫熱的懷中,他仰頭看見一雙星眸充滿期待地看著自己,所以那幻境是我前世的記憶?師尊是來人間尋我的嗎? 我......白景軒猶豫了一下,微微搖頭,有些沮喪地道:我也記不得了。 本以為藺宇陽至少會陷入震驚或是無措中好一會,可他卻被一把摟緊,耳邊傳來對方有些激動的聲音:太好了! 他有些疑惑,聽見對方欣喜不已地道:原來我們注定要在一起。 不論陷入多少次輪回,不論經歷千年萬年,哪怕??菔癄€,我都會遇見師尊,愛上師尊,對嗎? 白景軒微怔,原本的沮喪被這句話一掃而光,心臟也越跳越快。 下一秒他的唇便被深深地吻住了。 師尊......含糊的聲音帶著喘息回蕩在耳邊,灼熱的氣流交織著,我愛你。 砰砰 心跳聲如有回響一般直入腦海,伴隨著那句告白久久縈繞不散。 他只覺一股熱流涌上心間,連眼眶也變得溫熱,guntang的液滴自眼角滑落,順著兩鬢滑至捧著他臉的雙手上。 對方的唇遲滯了一下,松開他關切問道:怎么哭了? 淚水不斷落下,他只覺復雜的情感裹挾著他,不僅有強烈的溫暖,還有切膚的痛苦。 昭陽到底發生了什么,為何會陷入無盡的輪回,為何他竟會將對方忘得一干二凈? 如果他的情感是真實的,為何記憶會一片空白? 他如此深愛的人,怎么會忘?怎么能忘? 他搖搖頭,雙臂環過對方頸后將頭埋在頸間,淚水卻抑制不住。經歷過幻境中那切實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感情,他再也壓抑不住,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藺宇陽輕柔地吻去他眼角的淚水,像是要將他融入自己的骨髓一般將他擁緊,其實就算想不起來,我們依然會相愛,這就夠了,不是嗎? 他緩緩點頭,嗯。 二人緊緊相擁,纏綿的吻仿佛跨越了幾世般漫長。 不知是熱氣還是旁的原因,白景軒覺得自己腦袋有些發暈,反應過來時整個人已經躺在了柔軟的草地上。 藺宇陽的身體沉沉地壓在他身上,溫熱的雙手早已繞過了衣裳,在他如鍛般的肌膚上掃過,觸電般的酥麻感襲來,他渾身一顫,立刻清醒了。 他猛然一把將對方推開起身道:差點忘了正事。 藺宇陽被這么一推,順勢翻了個身跌坐草地。 他面露愕然,一手撐于地面,一手扶額哭笑不得地道:師尊......有什么事不能晚些再說么? 不能。 見他如此篤定,藺宇陽有些無奈地嘆了一聲,起身道:好吧,什么正事? 在此之前,有件事必須先告訴你。 * 待他將凃云的前因后果簡要地訴說一遍,藺宇陽眨了眨眼,仍有些不可置信。 他費勁心機,就是為了要我覺醒? 白景軒點點頭,原本我以為你體內的力量應屬邪魔外道,可我曾試探過,那力量雖霸道,卻并未與我的神力呈抗衡之勢。 經脈也從未如魔修一般逆行。 那時我便想,也許你的力量并非屬于魔道,雖然我一直也不明白那是什么,但恐怕與裂縫有關。 既然事已至此,把他揪出來就是了。藺宇陽篤定道。 沒有那么簡單。白景軒搖搖頭,他十分善于隱藏,兩年來我翻遍了三界也沒有發現他的蹤影。 那只有一種可能了。藺宇陽語氣輕巧地道,他不在三界之內。 白景軒先是微怔,隨后搖頭嘆道,那便不在我的管轄之內了。說完又話鋒一轉,可他既然殺了單修筠,又設下陣法,必定曾出現過,我要追蹤他的蹤跡。 如何做? 我要入五炁歸源之境,需要你為我護法。 藺宇陽一怔。 五炁歸源,將自身能量與意識回歸道源,與萬物融為一體,進入徹底的無我境界。 換句話說,進入五炁歸源者,便于這世間無處不在,但與此同時,本體也歸于消亡。 他忙道:不行! 白景軒料到了這種反應,解釋道:我只需要一瞬。 在五炁歸源的境界里,無時空概念,過去、現在、未來皆為一體,一瞬便是永恒。 本體消亡也只需一瞬。藺宇陽一把拉過他,嚴厲制止道:我不準! 不想我消亡,就好好護法,保住我的原身。白景軒說得不容置喙。 入境的同時,本體也一并消散,我如何能夠逆天而行?藺宇陽緊緊摟過白景軒道:師尊,您別嚇我好不好,光是想想我就要瘋了。 白景軒輕拍他的后背,安撫道:你放心,若無十足把握,我自然不會胡來。 只要你我配合默契,逆天又有何不可? 見藺宇陽沒有回應,他心知對方還在猶豫,于是輕聲道:當初口口聲聲說要逆了這天,怎么如今卻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