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54)
此時正值夏日, 艷陽高照,知了都被曬得沒了脾氣??蛇@陽光卻抵達不到枯寧獄中。 枯寧獄坐落在七絕殿的地下,這幾年進去的弟子不少, 活著出來的卻鮮有。 獄內,枯黃色的燭臺燒了一整夜,最終只剩殘軀在在斑銹燭臺底垂死掙扎。它們不甘地搖晃著,想要給這四周殘破的石墻留下一點漣漪。 可最終,就這幾縷飄渺的燭光也被無邊的黑暗吞噬殆盡。 黑暗中, 只能聽見一個男子氣若游絲的喘|息聲。 他的雙手被兩條冰冷堅硬的鐵鏈緊緊鎖住,吊掛在兩邊,鐵環在他瓷白的手腕上磨出道道血痕, 從他手臂上蜿蜒的鮮血血跡就可知,他已被囚禁了好長一段時間。 他原是劍派里最受人敬仰的大師兄,卻被假的師尊以傷害同門為由關了起來。 一道刺眼的光從門口|射了進來,他下意識掙扎地扭過頭。因為扯動, 粗糲的鐵鏈將他手腕上剛剛結痂的傷口再次磨破,鮮血順著他的手臂蜿蜒而下,與汗水聚集后低落在水面上。 原來男子的下半身被浸在水里, 幽深的池水淹沒至他的胸口, 濕冷又壓抑。 浸在水中的銀發在主人的掙扎下甩動, 猶如被魚鉤刺入而奮力游動的美麗銀龍。 旁人看到這般場景都要憐惜一番,門口走進來的女子亦是。她抬手一揮, 將四周的蠟燭換新點燃。踱步到池邊,半跪下來,從水中打撈起男子美麗的銀發,捧在手中細細撫弄。 君晰,真是對不住你了。 柳長老既然覺得抱歉, 不如放了我。 葉君晰抬起他紅水晶似的眼眸,冷冷地望著眼前的女人。她原本是樂師妹最愛戴的師尊,如今卻被另一個靈魂占據,而今她突然來看自己,肯定不會有什么好事。 女人將他的銀發重新放回水中,輕柔地仿佛像是再放生一條魚:不行,你必須呆在這里。 就算我認罪,云黎也傷不至死,你們沒理由將我一直關著。 女人聽完他的話反而笑了,默默地站起身,抬手做了個輕招的手勢。 鐵鏈開始緩緩上升,將他從水中提了起來,傷口被鐵環勒得更深,鮮血止不住地往下流,一池清水瞬間被染紅。 他無力地抬起頭,昏黃的燭光中,葉君晰看見牢獄頂部縱橫交錯的軌道猶如迷宮,鐵鏈底座在其中七拐八繞將他強行帶到柳司純面前。 金色的靈力光柱從柳長老的指尖射出,直接將鐵鏈底座擊碎。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即便鏈條已經放松,他此刻也無力站起來。被吊了太久時間,冰冷的石板地都能給他帶來些許安慰。 耳邊傳來柳司純的腳步聲,頭暈目眩中那恍惚能感覺到她將自己的雙手的鐵環解開,拖著自己的雙臂將他抱在懷里。 他實在是太累了,獄內降靈陣和他脖頸上的黑環封住了他體內的靈力,讓葉君晰此刻與凡人無意。他又受了這么重的刑罰,此刻就如同一個破布玩偶任由柳司純的擺弄。 嘴里強塞了一粒藥,入口即化,藥理低能的他也品不出這是什么藥來,只覺得周身的疼痛減弱了不少,可意識也變得模糊起來,睜眼都是十分困難。 啪,啪啪 一陣水漬的聲音響起,空氣中黏膩的血腥味更重了。似乎是柳司純用手拍著滿是血跡的地板。 對,就是這樣,那天也流了這么多血,她的頭,她的身|下,好多好多的血 柳司純在說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讓你成功將合同送過來。柳司純捧起他的手,在上面親吻,他厭惡地想要躲開,卻毫無力氣:嫂子,你原諒我,好不好。暴雨誰能料到,我只不過是在公司開了信號屏蔽,讓他接不到你的電話而已。我都是沒事的,你可以在這里和他長長久久的,我做你們的媒人,我將你一步步培養成嫂子的樣子,就算是贖了罪過了,哈哈,哈哈哈哈\ 葉君晰搞不清楚柳司純在說什么,待他昏迷后再醒來,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一張冰床上,轉頭便見鄭秉一和柳司純齊齊站在他的面前。 柳司純的回答:葉君晰,我們不打啞語了。我們已經知道你打算再仙界大會上告發我們一事。 也許是藥物的作用,他此刻像是被封印在了冰床之上,渾身麻木,連冰冷的感覺都被削弱了,他費了好大力氣,才將這話說全:所以你們要取我性命? 鄭秉一:不,殺你就無需非那么多周折。 柳司純:你是沈向卿他夫人的轉世,所以我們打算留你一命,將你的靈根換給鄭秉一。我已經給你喂了醉凝散,待會兒取你的靈根,不會覺得痛的。我會將你的記憶好好洗干凈,忘卻這些,向卿會喜歡一個聽話的徒弟。 不行!不能消除他的記憶! 葉君晰掙扎著想要起身,可他半點力氣也無,只能眼睜睜看著柳司純拿出一把尖銳的小刀朝著他的下腹捅去。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心如死灰地閉上眼睛,剎那間腦海中閃過千千萬萬的畫面,竟全是與謝顏有關的。 巨大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他甚至都沒感受到尖刀刺入腹部的痛感。 一個冰涼的圓球塞入他的嘴里,他猛得睜開眼,就看見鄭秉一捂住他的嘴,強迫他吃下。 這是什么?是清洗記憶的藥丸嗎? 不行,他不能吃! 葉君晰用舌頭抵著那粒圓球,剛剛破出口又被鄭秉一按了回去,急得他潸然淚下。 兩行清淚滑入他的鬢發,鄭秉一似乎也著了急,連忙開口:師兄,別哭,是我! 葉君晰震驚之余,圓珠就被鄭秉一按入了喉嚨。 這珠子一入腹內就立刻熱騰起來,剎那間如煙花綻放,巨大的靈力從圓珠中爆炸,流入到他的四肢百骸,他立刻感覺周身充盈。 這是何人的金丹???! 醉凝散被逼出了體外,連他脖子上的黑環也被沖破,葉君晰猛地坐了起來,低頭想看一眼自己的腹部,卻看見地上被扭斷了頭的柳司純。 她的腹部破了個大洞,正汨汨地朝外冒著鮮血,眼睛瞪得老大,看向自己手中緊攥的小刀,死狀駭人。 見過縝容死狀的葉君晰一下子反應過來,這是誰下的手。 謝謝顏? 他剛脫出口,就被鄭秉一打橫抱下了冰床。 謝顏磁性的嗓音充斥在他的耳蝸里:師兄可否化作柳長老的模樣,我們只要出了這枯寧獄,就能使用瞬移之術。 葉君晰瞬間明白,容光一閃后他的身形縮小了一圈。 幻形的法術都是自動比擬的,化作柳司純的他這才發現,柳長老平日里長裙下不穿褲子,而謝顏此刻打橫抱著他,原本是攬腰抱腿,縮了一圈后,其中一只手就托他的恥骨上,變成了舉抱。 葉君晰頓時紅了臉,頭偏斜向鄭秉一的鬢邊,咬著耳朵小聲說道:快放我下來,我能走! 謝顏立刻將他放了下來,不忘拍拍手評價道:還是師兄的蜜桃有手感。 狠狠剜了一眼謝顏,他跺著步子超前走。 感受到身后兩道熱烈的視線,葉君晰不滿地淬道:干嘛一直盯著看,喜歡女人就別學你父親! 步伐越來越響,他甚至感覺謝顏已經貼到了他的后背:我是天生喜歡男人,不是和我父親學的。師兄別這么說。 是么,那我若真是女子,你就會執著于沈掌門了? 葉君晰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間想起謝顏從前是執意要拜沈向卿為師,心中立刻就酸堵了起來。只是他不知道這氣味都融進了他的話里,讓謝顏聽見不免勾起了嘴角。 他的肩膀突然被按住,謝顏這下是真的貼了上來:師兄若是女子,怕是早就壞了我的孩子,我也不必整日殫心竭慮去想師兄到底會不會甩了我了。師兄若敢逃,我就讓師兄年年懷,年年生,師兄看著一地的娃娃,也舍不得丟下我了~ 宮,哲,彥! 哎!唔師兄你肘到我的肚子了,好痛??! 殺了你都是為名除害了! 師兄想殺我,就在床上殺了我吧!凡人不都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我能死在師兄的床上,定是這天下第一的風流鬼了! 葉君晰咬了咬牙他剛剛為什么覺得可惜?這樣的無賴,忘記就忘記吧! 真的是 路的盡頭是一個深井似的天洞,周圍是圓柱型的石壁,一側有梯|子直通頂上。想想也知,上面就是七絕殿。 謝顏示意他先行,他抬手對著鄭秉一的后腦勺打了一巴掌,也算是解了方才的氣:柳司純下裙中,未著寸縷,你讓我先行,是想看什么? 鄭秉一的八字胡都驚得豎了起來,連連擺手:不敢不敢,我只是想護師兄安全,我這就打前鋒,師兄自己小心。 謝顏說完麻溜地爬了起來,兩人不一會兒就順著天洞到了七絕殿中。 二人相視一笑,正欲開始施法,一道劍風就掃了過來,穆云黎的聲音隨之而來:謝魔頭,你還我師叔! 既然已經被識破,謝顏就變回了原身的模樣,抽出自己的電鞭朝著穆云黎甩了過去:師兄,你趕緊施展法術,我護著你的rou身,待會兒就與你匯合! 謝顏的話音剛落,沈向卿一招[水龍破天]立刻朝著他席卷過來:你們一個也跑不了! 剛剛融合了柳司純的金丹,葉君晰此時已從元嬰中階突躍到元嬰末階。 充盈的靈力由他的紫府直達劍刃,在接觸到沈向卿水擊的一瞬間,將駭人的水龍凍在了半空中。 他順勢一掌拍在龍頭上,讓水龍冰柱朝著沈向卿撞了過去。 而他也立刻變回真身,飛躍而起,踩在冰柱上,借著龍脊滑到沈向卿的面前,朝著他一劍飛刺過去。 穆云黎立刻掀起一個冰罩,幫沈向卿延緩了一下撞擊,讓他可以有時間躲過去。巨大的冰柱將七絕殿的墻壁捅穿,接二連三撞碎了好幾根石柱。 一時間,紫金色的七絕殿搖搖欲墜。 也正因穆云黎此刻的分神,謝顏抓住了機會,掀起一鞭抽在他的左臂上。 穆云黎的左臂本就是傷勢未愈,如今硬生生挨了一鞭,疼得他俊容扭曲。 電鞭的余震直接將半個殿頂掀翻。眼看著另外半邊也搖搖欲墜,謝顏連忙飛身一躍,甩鞭繞在葉君晰的腰側,將他拎甩在空中,順勢幫他躲過沈向卿的[疊浪翻涌]。 陡然飛起的葉君晰瞥見遠處劍派大殿之外人頭攢動,似乎有三隊人正在火拼??匆轮鴳菢芳胰藥е堦杽ε傻呐f弟子來了。 想來也是因為他們動作太快,這才將謝顏假扮鄭秉一一事暴露了。 也好,若樂家不來宣布真相,沈向卿煽動整個龍陽劍派的弟子與他們為敵,他們想要脫身,只怕會更加困難。 既然已提前挑明了,那就拼個徹底吧! 第81章 回溯前事 哪兒來的妖女,竟敢假扮樂 那日, 畢方剛將費沐可能間接導致葉君晰已經暴露的消息傳音過去,樂府的后院就竄出了一朵紫電云。 畢方與其他幾人商議過后,決定立刻組織大家前往龍陽劍派。 他雖沒有什么戰力, 卻飛得極快,立刻趕去魔界希望可以得到鐘海棠和魔尊的援助。 原本這事還得算上一個段灼塵,他已然知曉自己是少主名副其實的舅舅了,奈何沈向卿狡猾至極,利用水術將天雷引導段灼塵一人身上。 如今妖王還在療傷, 怕是不能參加這次大戰了。 魔界七彩的浮云在畢方的眼中匆匆而過,他卻壓根沒有心思去欣賞,口中不斷地盤算著此戰成功的概率:沈向卿是個化神中期, 穆云黎據說也是化神,還有一個剛入元嬰的柳司純。以少主的實力,對付一個化神還可以,兩個就實在太勉強了。少夫人雖然也很厲害, 可他也只是個元嬰修士,若已經被沈柳鄭三人重傷,勝算就更低了。若尊上能出場, 那就勝券在握了!實在不行, 說動夫人來救, 也成 畢方念叨了一路,卻被左護法告知魔尊和夫人出去云游了。 ??! 缺兵少馬, 可不能在這時候挑事??! 即便少主要去救少夫人,也一定是偷偷的。他們若是這時候與沈向卿明著撕破了臉,可不是一眾人都要完犢子了! 他連忙返程去追鐘介然他們,誰知一路追過去就到了龍陽劍派門口! 樂沅荀正坐在鐘介然的肩膀上,叉著腰與門口兩個看門弟子對罵:我是誰?我是你們沈掌門想一把火燒了毀尸滅跡的樂、沅、荀! 哪兒來的瘋女人在這撒潑, 別理她,反正我們有結界,她也進不來。 龍陽劍派確有結界,外門弟子有腰牌可進,內門弟子憑身份可近。畢方作為華南這個外門弟子有腰牌,如今他把腰牌給了謝顏。 樂沅荀不知有沒有被除名,索性就將自己的腰牌給鐘介然掛著,自己騎在他的頭上,看能不能一同穿過去。 鐘介然抱著樂沅荀的雙腿,對著大門猛沖,沒想到毫無阻攔,頓時撒開步子朝正殿里沖。 兩個看門弟子見狀不對,立刻跟著后面追。樂沅荀不慌不忙念出一個擴音訣,將左手兩指按在自己的脖側,一開口聲音便響徹整個龍陽劍派。 龍陽劍派的弟子們你們聽好了,沈掌門、柳長老、鄭長老三人幾年前在岐南山就仙逝了,而今他們三個都是奪舍仙師軀殼的假貨!我當年發現這個秘密,把假的柳長老封存記憶,又被假的鄭秉一殺人滅口!假掌門怕事情敗露,故意火葬尸體想要毀尸滅跡! 這兩位入門不久的看門弟子根本沒見過了樂沅荀,對之前的事情更是不了解,聽見樂沅荀這大喇叭似得一喊,更覺得這個瘋女人就是來鬧事的,想要堵住樂沅荀的嘴巴,奈何她騎得高,身|下這位綠袍公子腳力又好,他們根本進不了身,只能追著他們繞正殿一圈一圈跑。 原本看守正殿的弟子見有人鬧事,也加入到追捕中去。 有一位弟子認出樂沅荀卻不敢相信,飛身揮劍就要朝著樂沅荀攻去:哪兒來的妖女,竟敢假扮樂師姐! 一道五彩斑斕的白沖著這名弟子襲來,削風破喉似乎要直取他的性命。 戀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