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全師門為我追悔莫及 第103節
書迷正在閱讀:替身白月光轉正了、夫人精通茶藝、在七十年代當爽文女主、暴富后,咸魚她又爆紅了、戰神狂醫(冷冷)、蝕骨危情(淇老游)、天才小毒妃(精品)、總覺得隨時會性命不保(穿書 GL)、春鶯囀、絕世武神(凈無痕)
就是覺得這昭覺寺不對勁,宋月桃的來歷也不對勁,他不信任旁人,要么他把真相整個查清,要么是沈黛親自來,否則他都不會輕易露面。 此刻聽到他母親也來了,陸少嬰帶著紫陽花根莖制成的香囊便要出去。 走了幾步,又在門口停下,他回頭扔給沈黛另一個備用的香囊,囑咐沈黛: “你去找師尊,找我大師兄,或者找你那幾個師兄也行,總之不要一人獨行,那個明寂非常危險,你,一定不要逞強,我去尋了我母親,很快便來找你——” 沈黛捏著手中香囊,有些意外。 她沒想過,這輩子還能從陸少嬰口中聽到“不要逞強”這句話。 她一邊朝謝無歧他們所在的廂房跑去,一邊在心中升起了一種悵然的心緒。 這話若是前世十三歲的她聽了,大約會很開心。 可惜了,十三歲的她不會再回來,如今的她,也不會被這種話打動了。 跨出院子,沈黛才發現今夜陸少嬰并不是唯一一個清醒的人。 衡虛仙尊雖對紫陽萬華境了解不多,但畢竟修為深厚,在察覺到這里不對勁的第一時間便化去了紫陽花的毒素,同時將其他的純陵弟子也一并喚醒。 謝無歧等人也十分警惕,叫醒差點中招的懷禎后,他們立刻奔赴沈黛這邊,見沈黛安然無恙地出現才終于放心下來。 沈黛環顧四周,忽然發現少了個人: “宋月桃呢?” 陸家的修士有陸少嬰管,應當是無事的,可宋月桃是純陵的人,此刻衡虛仙尊和江臨淵等人都在,卻獨獨不見宋月桃。 懷禎體內還有些毒素未除凈,此刻腳步有些虛浮,卻還是一字一頓地說: “不會是明寂師兄,不會的,他不會設下這種邪術……” 這下沈黛也不知該如何寬慰懷禎了。 那邊陸家修士也匆匆趕來,眼眶通紅的陸夫人身邊跟著蓬頭垢面的陸少嬰,眾人還沒為陸少嬰的忽然出現而震驚,便聽見純陵弟子中有人高聲呼喊: “鬼!是怨鬼!那邊,那邊全都是——” 眾人循聲抬頭,入目便是令所有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常山月夜下,密密麻麻、數量不知凡幾的怨鬼流魂踏著月色而來,連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烏云,令整個常山都陷入無邊黑暗之中。 衡虛仙尊毫不猶豫地掐訣結陣,張開能護住在場所有人的御魔結界。 這些怨鬼流魂像無頭蒼蠅一樣奔向他們而來,哪怕在撞上御魔結界的同時就被強大的靈力灼燒成一縷青煙,他們也沒有絲毫畏懼,像是被什么人cao控著的傀儡,眼中唯有目標,沒有生死。 “怎么會有這么多!怎么會有這么多??!” 這些前仆后繼看不到盡頭的怨鬼像是沒有盡頭,與衡虛仙尊一道結陣抵御的純陵弟子們雖修為不低,見了此情此景也難免被震撼得腿肚子都在發抖。 陸少嬰在此地潛伏了三個月,連藏經閣也溜進去過,對于這個紫陽萬華鏡已經算是頗有研究了,因此對于眼前這場景也有所預料。 他咽了口口水,顫聲解釋: “……這里不再是你們來時的那個常山,從你們跨入昭覺寺開始,這里就變成了佛子明寂構建出的紫陽萬華境?!?/br> “紫陽萬華境需要強烈的七情六欲驅動,因此我猜測,他殺了很多人,然后將他們的魂魄都拘在紫陽萬華鏡中,用來困殺被他丟進來的人……” 他們避開了紫陽花的毒,卻不代表他們能不被這個紫陽萬華境困住。 佛子明寂的修為深不可測,且對于這秘術的掌控程度已入至臻之境,那個解毒香囊可以使他們保持清醒,但想要從這里出去卻沒有那么容易。 這里許多人都沒聽說過紫陽萬華境,但并不妨礙他們知曉這個東西的可怕之處。 唯一值得寬慰的,就是他們有衡虛仙尊這位元嬰期大圓滿的大能在,還能夠抵御一二,否則就他們這些筑基金丹的修為,怕是耗也要被這些怨鬼耗死在這里。 “少了一個人?!?/br> 正當純陵弟子都一門心思想著如何從這萬華境里出去時,身后忽然響起沈黛的聲音。 “宋月桃不在這里,你們不打算去找她嗎?” 純陵的弟子們現在才注意到,結界以內確實少了一個人。 可現在結界初成,外面怨鬼肆虐,那架勢簡直要將人生吞活剝,在這樣的情況下,不管是真的沒注意到,還是假裝自己沒注意到,在沈黛開口之前,他們都沒有一個人提起宋月桃。 “……有誰見到月桃師妹了嗎?” “沒有,她住的廂房不是離你那邊更近嗎?方才出來的時候你沒看見?” “沒、沒有啊,方才師尊叫我們挨個把弟子抬到他房中解毒,我去月桃師妹的房間里時沒見人影,我還以為是別人先帶她去了呢……” 弟子們相互推諉,都說是以為宋月桃沒有中紫陽花的毒,又或者是以為已經有人帶她走了。 說來說去,仍然沒有一個人肯挪動一步。 結界有衡虛仙尊頂著,謝無歧自不用管,倒是這些純陵弟子,果然如他所料。 生死關頭,最能考驗人心。 “怎么?宋月桃不是你們最喜歡的小師妹?不是天上有地上無的好師妹?如今危急關頭,宋月桃生死未卜,你們這些疼愛師妹的師兄們,不去尋她嗎?” “哎呀,這外面全是兇殘之際的怨鬼流魂,你們再不尋,她恐怕就要被撕成一堆rou泥了?!?/br> 這幾個純陵的弟子被謝無歧懟得啞口無言。 但即便如此,還是無一人敢說一句“我去找師妹”。 外面惡鬼肆虐,面目猙獰,這是一群沒有思維完全不怕死的行尸走rou,只要不怕死,哪怕是一群腐爛的尸體,也能爆發出相當可怕的力量。 “衡虛仙尊?!鄙蝼焱谋秤?,一字一頓道,“宋月桃是你的徒弟,你也不救她嗎?” 衡虛仙尊沉默半響,沒有回頭,聲線冷靜地對她道: “我若離開,便是放著這結界內數十人的性命于不顧,沈黛,孰輕孰重,這道理你不明白嗎?” 沈黛怎么會不明白。 這里再沒有人比她更明白這個道理了。 前世魔君舉辦千宗宴,衡虛仙尊也是為了救更有價值的江臨淵,而選擇讓沈黛替宋月桃去參加。 他明知兇險萬分,恐有去無回,卻也還是做了這樣的決定。 這個道理她明白,唯一不明白的是,她以為宋月桃會是那個例外,但最后卻發現,原來在他心中,宋月桃也是那個可以舍棄的人。 沈黛并沒有覺得寬慰,反而覺得荒唐。 “原來,人命在你心中,不過是放在稱上可以稱量的物品。 今日這邊重些,便可以放棄輕的一端,今日是這二十余人對一人,便可以放棄一人,明日十人對五人,也可以放棄那五個人,若是有一日兩端一樣的分量,也要做個取舍—— 這究竟是在救人,還是在殺人!” 沈黛言辭激烈,令在場眾人都紛紛側目而視,不明白她這樣大的怨怒因何而來。 就連謝無歧和方應許也詫異地望著沈黛,像是想從她那燃燒著灼灼怒火的雙眸里看出些端倪。 衡虛仙尊沒料到這一番辯駁,忍不住回頭望了她一眼。 少女的眼中盈著一點難以察覺的淚光,但眸中閃爍的卻并非是難過。 而是失望、厭惡、憎恨,還仿佛見到了什么荒唐之事般,那張從來乖順溫和的面龐浮現出一絲冷冷的譏笑。 從前她仰望的師尊,原來是這樣的面目。 從前她獻出生命保護的師門,原來都是這樣的懦弱之輩。 她曾經也很羨慕宋月桃,覺得她生來就是一副討人喜歡的模樣,哪怕她天賦普通,也無人會嫌棄她,人人與她交好,人人都記得她的生辰,她走到哪里,歡笑聲就帶到哪里。 而她就像一塊凍得人發抖的冰塊,沒人喜歡,沒人希望她出現,好像她不管再怎么努力,都是不討人喜歡的樣子。 她甚至覺得,自己根本不值得別人喜歡。 可到如今她才發現—— 她沒有錯。 她沒有她想象得那么糟糕。 真正糟糕的是她試圖去討好的這些人。 她全心全意付出的那些歲月,前世丟掉的那條性命,現在看起來,簡直就是個笑話。 “……沈仙君,情況特殊,你也不能怪衡虛仙尊無情,畢竟我們這里有這么多人,他總不能不管這么多人的死活,只為了去救那一個人吧?” 開口的是陸家的一位修士,沈黛聽了也并沒有生氣,而是點頭附和: “你說得對,大局為重,有所取舍也是正常的?!?/br> 那修士松了口氣:“那你也別太激動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嗯,我明白,希望那個被舍掉的人是你的時候,你也能這樣明白?!?/br> “……” 江臨淵對宋月桃的身份心存疑慮,她是生是死其實他都無所謂。 尤其是在此種情況下,結界雖然能暫時抵御,但對靈力耗損巨大,外面的怨鬼沒有窮盡,他們的靈力卻有力竭之時,便是為了這里更多人的性命,他也不該擅離職守。 但沈黛的話卻讓他忍不住開口道: “我以為你很討厭宋月桃?!?/br> 沈黛直言:“我從沒有喜歡過她?!?/br> “那為何……” “我只是覺得,原來以前眼盲心瞎的人是你們,現在才發現,是我才對?!?/br> 若不是眼盲心瞎,前世怎么會為這些人賠上了一條性命? 江臨淵從沒在沈黛眼中見過這樣決絕的神情。 即便是當日她離開宗門,也沒有失望到如此地步,仿佛連多看他們一眼也厭棄。 ——為什么不想再看他們了? ——為什么連憎恨的情緒都沒有了? 她從前,明明滿心滿眼都是他們,會在雪地里牽著他的手,發誓以后要保護他,會在除夕的夜晚獨自一人,笨手笨腳地給師尊包餃子。 哪怕是在幻境倒映出的未來,二十三歲的她依然會站在他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與他并肩攜手,是他永遠可以信賴的存在。 但此刻的江臨淵忽然醒悟,不管那樣的未來是真是假,都再也不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