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一口漂亮崽崽 第86節
平安苦著臉道:“被何氏的兄弟打的!” 清辭垂眸,?又問:“沒人攔著嗎?” 平安就說:“姑娘也是知道的,?趙將軍是被咱們將軍殺死的,?趙將軍的家人素來跟咱們不對付,?今日讓他們找著機會了,怎么不狠狠地出口氣呢?”他說著便哭出來:“齊姑娘說得是不假,?將軍厲害,?可是再厲害,他一個人也難抵眾人!” 平安被嚇壞了,?騎在馬上,?一手攥著韁繩,一手抬起拭去臉上的淚:“屬下是個不中用的,?只會零星半點防身的功夫,?那日只我跟著將軍,?若不是這樣,?也不會被人欺負......” 清辭沉默片刻,撂下一句“快回吧”就先走了。 趙將軍是寒門出身,?得魏原提拔才一步步升至將軍。 他的妻子何氏也是普通人家,?有三個弟弟,?皆是游手好閑之輩,?得了趙將軍這個姐夫的便宜,才在營中掛了閑職。 按理說,?就算他們有三個人,衛昭也是不會落在下風的...... 怎么如今卻傷的這么嚴重? **** 衛昭躺在床上,上衣未穿,?從右肩到他左側的腹部纏著白布,有血滲出,染紅了大半。 不止如此,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被人打狠了。 他雙眼緊閉,唇泛白。 清辭推門進去,就看見這副場景,心下有再多的疑問都消了,快步上前。 平安跟著也近前去:“將軍身上本來就有傷,戰場上被人刺了一劍,一直瞞著姑娘,不肯跟姑娘說。好不容易快要養好的傷口,今日又撕裂了......” 清辭一看,果真是這樣。他胸口稍偏的位置,血痕最重,她的手掌在上面虛虛地放著,好一會兒才敢落在未被血染的白布上,指腹動了動,神情微變。 平安還在旁邊說:“將軍昏過去時,還在喊姑娘的名字,方才郎中來看,血流了好多,屬下看著就疼,可將軍一聲都不吭,一直看外面,”他抹抹眼淚:“屬下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嘴上不說,可我常跟在他身邊看得最清楚,他在想姑娘呢!” 清辭垂著眼,視線模糊。 她的指腹仍舊不停地動著,少年灼熱的皮膚隔著一層白布燙得她指腹微疼。 她道:“郎中怎么說的?” 平安嘆口氣:“說將軍命大,若是再晚幾刻,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了?!?/br> 清辭眨眨眼,淚珠滾落。 平安一直低著身子,見清辭的視線一直落在衛昭身上,這才敢偷偷打量下。 他說的話半真半假。 將軍傷的確實很嚴重,但到不了他說的地步,頂多就是疼點,多養幾日罷了。 可他心里著急,眼看著姑娘跟將軍兩人鬧了矛盾,姑娘竟然還搬出府里去,將軍為此每日都沒有好臉色,動不動發火,他看著也著急。 索性趁著現在,將情況說嚴重些。 平安就道:“姑娘,您別嫌屬下多嘴,自古道‘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將軍待姑娘的心意,我們外人看得最清楚。姑娘生病時,將軍日夜不離,人也跟著瘦了一圈,但凡姑娘想要的,哪怕是隨口說的一句話,將軍都能給您弄了來......” 他見清辭在聽,越發來勁:“姑娘待將軍,自然也用不了屬下多說,既然兩人都是真心為著對方,何苦要鬧這一出呢?讓我們這些人瞧見,心里也急啊......” 清辭一直在聽著,好久,她嘆了口氣:“你說的,我都知道了?!?/br> 平安應了一聲。 清辭就讓他出去了。 平安臨走前,往回看一眼,就見姑娘輕輕地握住了將軍的手。他忽然笑開,放心閉門而去。 **** 清辭一直待在衛昭房中,臨到了晚上,衛昭才慢慢醒來。 清辭忙將水遞到他唇邊,輕聲道:“先喝點水?!?/br> 她單手扶著他的頭,另一只手將水碗往他唇邊送。衛昭人剛醒,有些虛,眼神也發散,起初有些迷茫地落在清辭臉上,任由她往嘴里送了口水,又連喝幾口,眼神才慢慢聚焦。 衛昭啊了一聲,被嗆到,咳嗽起來。 清辭剛動,想著將水碗放下,再來看他,他卻咳得更厲害,抓著她的手腕不松開。 他道:“別,別走?!?/br> 清辭只好端著,用空著的手拍拍他的后背,有些無奈道:“我沒說要走,我是想著將碗放下的,你還喝嗎?”她將碗往他唇邊遞了遞,衛昭的視線一直落在清辭臉上不移開,就這她的手喝了大半碗水,才搖搖頭。 清辭這才將碗放下,仔細打量著衛昭。 衛昭剛醒來,失血的緣故,臉色沒以前好了,有些蒼白,唇色也淡。 他用手支撐著身體,半坐在床上,努力往清辭身邊移。 ......都受傷了,還這么些小心思。 清辭見他這樣心疼,就不想再找他的不自在,抓著他的胳膊,小心避開他的傷口,讓他重新躺在床上,見他還想掙扎起身,沉聲道:“老實躺好,我有話問你?!?/br> 這語氣一聽就不是什么好話,衛昭方才還滿眼發亮,此時微微黯淡,低聲嘀咕:“別問了吧......” 清辭沒管他的話,仔細盯著他的眼睛:“你實話跟我說,怎么傷到的?!?/br> 清辭是了解衛昭的,他不是個能吃虧的性子,也不是個只會繡花功夫的人。 他自小力氣就大,長大后越發厲害,這些年在兵營里,本事見長,就是高巖都打不過,更何況幾個連繡花功夫都不會的男人? 這樣的,就是再來十個衛昭也是能打得過的。 可他不僅沒打過,還受了很重的傷,重到現在躺在床上渾身力氣都沒了。 病懨懨的。 清辭的語氣發冷,像質問。 落在衛昭的耳中,讓他的心往下沉,直到沉到了最低,他聽到“咚”的一聲,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疼痛。 他壓在心底許久的愛意,日日期盼的想起阿姐就開心得冒泡的小心思,在他將心剖開給清辭看后,得來的卻是她毫不留情地拒絕。 她甚至還離開了府,再不要他了。 他又酸又疼,眼神漸漸由失落轉而發狠。 “阿姐是怎么想的?我是故意將自己傷成這樣,來討你的同情,你是這么想我的嗎?” 他笑了一聲,笑聲嘲諷又自悲:“他們有兄弟姐妹,親人死了,全都恨上我,恨不得讓我也死了,那群人再多,我動動手,他們根本近不了我的身,可我根本動不了,阿姐你知道嗎?我難過,我的阿姐不要我了,我就算被打,就算被打死又能怎么樣呢?沒有人會心疼我的......” 他忽然產生了一種想法,若是清辭不要他了,那他在這個世上就只剩下他獨自一人,孤零零地活著。 或者,連活也不要了。 衛昭說著,慢慢將視線從清辭臉上移開,落在了被燭火照不到的黑影里。 他垂著眼,眼下被亮光照出大片陰影。眼色漆黑,唇角由自然的閉合,慢慢勾了上去。 他低低笑了兩聲。 “你要不想留,就走。何苦來看我呢,你一直覺得我惡心,也不必留在這兒......” 清辭果然起身,慢慢走了。 腳步聲落在他的心上,像一把重重的刀子,一下又一下要將他整個人剜干凈才算完。 藏在被下的手緊緊攥起,他突然抬眸,眼神兇狠得恨不得要將她吞下去,直直地盯著。 她果然......她果然...... 他重重開口:“你站??!你站??!”他氣得從床上起身,被子被他拂落在地,哭喊著道:“我不許你走,不許你走!” 清辭背對著衛昭,嘆口氣。 心想著,果然果然,他說得再好聽,可是心里想的卻不是那么回事。又想,他的性格竟然成了這樣,她只是拒絕了他的心意,他卻以為她不要他了。 可她分明說得很明白,姐弟還是姐弟。 他卻像沒聽到似的,被人打了也任由自己受傷,這樣的性子,與瘋子何異? 清辭沒停下,繼續往前走,將門打開。 后面衛昭像是瘋了,大喊大叫,只聽砰的一聲,又有東西從床上被他扔下。若不是他現在身子虛得連床都下不了,估計現下早已經跑來將她抓住了。 “平安,將軍醒了,你吩咐廚房的人送碗熱粥來?!?/br> 平安應了聲,面露猶疑:“里面是什么聲?” 清辭道:“沒事,你去忙你的,不用管?!?/br> 平安走了。 清辭在門口站了有一會兒,一直沒動。靜靜待了好一會兒,才提步往屋里走。 進了內間,就瞧見滿地狼籍,他的被子、枕頭、換下的衣物都散在地上,還有床邊的木匣子也倒在地上。 衛昭見她沒想走,目光躲閃,紅著眼辯解道:“我,我不小心碰著的......我以為你要走,我,我不是故意的......” 清辭將東西全都拾起來,放好。搬了個木凳,坐在他床的對面,看著衛昭不說話。 衛昭方才是氣血上涌,讓他沒了思緒。 現在被清辭冷冷盯著,并不為剛才的事情心虛半分,但還有些不自在,他垂垂眼,又抬起,低聲喚她:“阿姐?” 清辭不冷不熱地嗯了聲。 衛昭磕絆問:“你,你還走嗎?” 清辭微微詫異,目光探究看他。少年面目微紅,眼底噙著汪水似的,方才那大喊大叫瘋子似的模樣徹底消失,現下倒有幾分像從前那位乖巧又陽光的阿弟。 她心中生出輕微的割裂感,使她不得不仔細盯著衛昭看,看得久了,就有些走神,不由得想起當時在劉家村聽到的話。 好像......有說這孩子兇狠,又有說這孩子心冷的,沒有一句好話。她當時只覺得衛昭可憐,他在她面前又格外乖,以至于到了現在,她對衛昭的印象還是懂事又聽話。 或許,是他裝的? 不然怎么解釋他方才的行為,完全不似他從前的性格。 清辭胡思亂想了一陣,再回神,就見衛昭已不知不覺坐到了床邊,黑亮的目光緊緊盯著她。 見她目光看來,忙露了個討好的笑。 衛昭長得一向好,哪怕現在受傷,也是虛弱得讓人心憐。他的臉是白的,唇也淡,眼眶卻紅紅的,方才那大喊大叫的模樣又在清辭腦海浮現。 她此時再看衛昭,后背隱隱發涼。好一會兒,才在他近乎逼視又祈求的目光下,無奈一嘆:“我不走,但你要聽我的話?!?/br> 衛昭連連點頭,恨不得立馬下床來跪在她身邊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