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一口漂亮崽崽 第51節
清辭犯愁:“去哪里弄rou啊?,F下村里沒賣的,要不......”她的目光看向院子里的五只雞,心下雖不忍,可為了阿婆也只能犧牲它們。 衛昭也注意到了清辭的目光,他忙扯過清辭的手,拉著往外走:“去后山呀,后山有好些野雞野兔,村里人都不知道呢?!?/br> 衛昭小時就往山里跑,對里面很熟悉。 清辭跟在他的后面,步伐比他要小許多。 她走了有幾步就開始喘氣,山間路不好走,她險些絆倒。她沒出聲,默默跟在后面。 又往前走了幾步,清辭被絆了下,她去抓前面的衛昭,掌心攥著他的衣裳,這才站穩。 “阿姐,你臉怎么白了?”衛昭回頭就瞧見清辭白著一張臉。他心里一緊,忙扶著清辭坐到了一塊大石上。 清辭說:“我沒事,被絆了?!?/br> 衛昭并不信她的說辭,他將手放到她的臉上。涼涼的,像是凍著似的。又去看她的臉,她的眼皮沉沉,累極的模樣。他問:“是不是那年落下的病根?” 當時郎中說清辭命大活了下來,又說要好好調養。 可這么些年,衛昭大都在城里或是服役或是打工,回家的次數寥寥無幾,實在太想阿姐了,才回來住幾日。 他想賺很多的錢,給阿姐買好多好東西。 他并不知道清辭在家中有沒有聽郎中的話,開的藥并不便宜?;蛟S她沒喝? 是了,那一匣子的錢,若不是阿姐將藥錢省下,怎么會攢下那么多? 衛昭生氣得沉了臉:“你、你就這么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嗎?!” 清辭捂住胸口坐在大石上喘息。 她自知理虧,也知曉現在這副身體變差了許多。那時候在摘星樓,寒冷冬日,她一站就是一天。本就是女子,特殊日子里,疼得要命。 她那時在想什么呢?好像什么都沒想,只想這一天快點過去,過去一天,她離回家的日子就近。 她本來就因為家人的事,少了很多的念想,只盼著活下去。那時候對于活下去,也僅僅是好好活著,若是遇見了什么事,她一定頂不住的。 ......她會很快就喪失活著的念頭的。 是衛昭救了她。 衛昭在她的耳邊不停地念叨著,說了什么清辭早已經忘記。她現在能夠想起來的,只有當時還是小孩的他,那一聲聲悲痛的哭泣,就仿佛清辭是他的天,清辭沒了,他的天就塌了。 那時候清辭就在想,她要的僅僅是活著嗎? 她在這世上,并不是孤身一人啊,還有一位時時刻刻念著她的阿弟。 雖沒有血緣,卻已經成了彼此的依靠。 清辭頭一次見衛昭發火。 雖然知道他是因為關心,可心底還是有些怕。并不是衛昭有多嚇人,而是她也知曉是自己做的不對。 她小聲辯解:“我,我當時確實覺得身子好了,那些藥太貴,能省就省......” 衛昭氣笑了:“藥怎么能???阿姐,你看看你現在,往常你去山上砍柴都不像現在這般累,現下不過走了幾步,你的臉都白了?!?/br> 衛昭只覺得一抽抽地疼,若是旁人惹的他這般難受,解決了便是。 可是那人是阿姐。 他就感覺整個人都像是被困在大籠里,所有的郁氣都阻隔在內,無處發泄。他攥了攥拳頭,伸出手,輕輕地放在了清辭的肩上。 “阿姐,你要愛惜身體?!?/br> 衛昭嘆了口氣,繼續說:“其實也怪我,當時我年紀小,家里是靠你撐著的,那些藥雖然花銷大,但是你吃了,對身體好,就是值當的。今天回去,去郎中那里拿些調養身子的,你吃了行嗎?” 清辭低著頭,眉眼耷拉著,略帶羞意地抿緊了唇。被阿弟當成小孩似的關心,倒像是她多么不懂事似的。 但確實是她不懂事了。她現在也很后悔當時沒有好好吃藥,弄得病怏怏的。 清辭就仰起頭,目光定定的,像是發誓似的:“我一定好好吃藥?!?/br> 得了她這句準話,衛昭才放心:“那你在這等我,我去山里?!?/br> 清辭立馬跟著:“你走慢些,我跟你一起?!?/br> 衛昭求之不得,他握住她的胳膊:“好,我扶著你,我們慢慢走?!?/br> 衛昭動作快,不一會兒就打到了一只野雞。 往家走時要比上山慢許多,衛昭一只手拎著雞,一只手虛虛撐在半空,讓清辭扶著。 清辭也沒有很弱,只是走得路多了會累得喘不動氣。 她慢慢往回走,很小心地注意腳下的碎石,生怕踩到了摔倒。 一陣風吹過,帶來陣陣古怪的味道。 清辭掩住口鼻,怪道:“這是什么味道,怎么、怎么這么臭!”衛昭也聞到了。 他沒有空余的手,只皺著眉頭瞧著清辭。 清辭立馬將手放下,掏出帕子系在衛昭的臉上,將他的口鼻掩起來。 繼續往前走著,衛昭的視線掃過坡下的雜草,眉眼一凜,剛想扶著清辭換個地方走,清辭已經看到了。 “那些是......尸體嗎?!” 衛昭應了一聲,扶著清辭換了個方向,避開了坡下的尸體。 方才的山坡下,橫七豎八地躺著許多尸體。 草堆被壓彎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地皮。 臭味就是從這里傳出的。 他們匆匆往家走,路上沒再停留。 衛昭去做晚飯,清辭在屋里照顧劉秀云。 劉秀云已經睡過去了,她渾身發熱,額頭上的汗擦去了還往下流,喝了幾天的藥,也沒有見好,反倒更嚴重了。 往常還能下地做點事,現在一天都是睡著的。 清辭瞧著劉秀云的樣子,心下隱隱不安。白日里見到的山坡下的尸體又在腦海里浮現。 清辭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一路上就被駭得說不出話。下面的尸體,只是目測就有數十,高高地壘在一起。 許是時間久了,臭味很濃。 她皺了眉,端正地坐在炕沿邊,因為想事情入了神,指腹摳著掌心。 近來村里人少了許多,哭聲也多了。鄉下百姓過得本來就苦,她很少去關注,只兩耳不聞做自己的事情。 可是現在越想越不對勁。 別說鄉下的郎中,就是縣里的郎中都未必有很好的醫術,只看些小病在行。 劉秀云病了這幾日,先前郎中只說是發熱,喝幾副藥就行了,可是這都幾天過去了,她的病情反倒越發嚴重。 有時候醒來,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 清辭心里咯噔一聲。 難不成......是疫??? 清辭又去看劉秀云。 劉秀云一臉痛苦,睡著了也不安穩,有時喚的是清辭的名字,有時又喚老爺夫人,還喚了劉大壯的小名。 那個名字是鄉下為了好養活取得賤命,是劉秀云給自己十月懷胎的孩子取得,后來就再也沒人叫了。 連劉大壯自己也不知道。 劉秀云迷迷糊糊間看到了清辭,臉上露了笑,叫她:“大姑娘,你長大了?!?/br> 清辭哎了一聲。 劉秀云雙手伸著,想握她的手。清辭猶豫了一會兒,便握上,眼淚掉下去:“阿婆,你現在感覺怎么樣?” 劉秀云沒聽清,只嗯啊地回應著,好一會兒才說:“是我連累了你,我老了,沒有用了,唯一的兒子竟然還是那副樣子!大姑娘,我對不起你,那年,若不是大壯,你也不會去受苦......” 清辭道:“阿婆,你別說這樣的話。若是沒有你,我也沒地方去,說不定早在某個地方餓死凍死了?!?/br> 劉秀云看著她,嘴巴張大,好久才吐出一句:“我實在對不起你......” 清辭就說:“我知道的阿婆,你不必說了。大壯是你的兒子,你看不得他受苦受累,也是應該的?!?/br> 劉大壯雖然從小不是養在劉秀云身邊,到底是懷胎十月生下的。哪怕他變得再壞再無賴,劉秀云對他還是有感情的。 有時候家里得了錢,劉大壯來要,劉秀云也會偷偷地給。包括家里的糧食和rou菜,劉大壯家都沒少從劉秀云手里拿。 這些清辭都知道。 她沒說,也只當自己不知道。 劉秀云哭了。 她知道她的兒子有多么惹人嫌,也知道當初若不是劉大壯,清辭也不會去服役,還落下了病根。 可說到底,她還是愛護親兒的。當時聽到劉胖不必去服役,她竟然也松了口氣。 她因為這件事,一直覺得對不起清辭,見了清辭就覺得愧疚。是以去劉大壯家就多了?!芭謨呵皫兹丈瞬?,我去照顧了他幾日。小辭,你別怪胖兒一家,他們確實對不起你,我代他們向你道歉,胖兒的腿也壞了,也算是報應......” “我曉得你跟衛昭好,那確實也是個好孩子,可是他的心太狠了,胖兒的腿是被他硬生生打折的,這是胖兒親口跟我說的......你若是不信......” 清辭垂了眼,像是聽進去了她的話,又替劉秀云掖了掖被子,低聲安撫:“阿婆,你說的我都信,你好好養身體,別亂想?!?/br> 劉秀云就說:“好,好?!?/br> 清辭等劉秀云睡著后才起身。 她出了屋子,找到家里存著的艾草,本是準備夏天驅蚊用的,她將艾草點燃,放在了屋子的四周。 艾草的氣味大,一經點燃,濃郁的香氣立馬散開。 清辭站在屋門口,望望黑壓壓的天,又看一眼西屋的灶房里通明的火光。 衛昭正好走出來,聞到味就問她:“怎么現在燒上艾草了?也沒蚊子啊?!苯又中Φ溃骸拔医裉熳龅碾u湯可香了,再等一會兒就可以喝了?!?/br> 他邊說邊往清辭身邊走,滿眼都是亮晶晶的光。 因在灶火旁待的久了,額頭上熱出了汗,他沒擦,本是想著到阿姐面前撒撒嬌,得她幾聲夸贊的。 清辭出聲制止他:“衛昭,你離我遠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