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一口漂亮崽崽 第22節
清辭立馬閉上眼睛。又駭得睜開,她開始停不住地發抖。實在太過害怕。 她的父母親弟就是在暴雨夜死的。而她眼睜睜看著,卻沒有任何辦法。 窗外傳來幾聲低低地嗚咽,和著暴雨聲,聽不真切,卻讓清辭的恐慌達到了幾點。 她險些就敞開嗓子喊阿婆。 后來仔細聽聽,又覺得心里發慌。她大著膽子下了床,去了院子里。 聲音是門口傳來的。 清辭不敢再走近,劉秀云已經睡下了,院子黑漆漆的,她喘口氣都覺得后背發涼。 她放低聲音,出聲問:“......誰???” 嗚咽聲停止了會兒,旋即又大了。 清辭這才聽出是衛昭,她忙把院門打開。就見小孩蹲在門口,衣裳被打濕,頭發也濕答答黏在臉側。 衛昭的臉在黑夜下看不清楚,那聲音卻悲傷極了。說句話,要喘好幾口氣。 衛昭見清辭出來,淚水越發控制不住,和著暴雨落在地上。 “阿兄,我娘走了。我什么也沒有了......” 他擦把臉,漆黑的視線定在清辭身上,閃電劃過天幕時,照亮了他紅腫的眼。 他低著聲道:“我害怕,我好害怕?!?/br> 第25章 、晉江文學城 清辭燒了一桶水,?讓衛昭洗干凈。 衛昭已經淋濕,年紀又小,若是不洗,?第二天會發熱。清辭又煮了一鍋姜湯,讓衛昭喝下去,?摸摸他的額頭,沒之前涼,?這才放心。 清辭將衣裳找出,遞給衛昭:“家里沒有小孩的衣裳,?你先穿我的湊合?!?/br> 衛昭光著身子,只披著一層布,?他低著頭,從布下飛快地伸出一只手,接過衣裳后,?就去了外面換。 清辭人雖瘦,但個子比衛昭要高。衛昭穿在身上,?袖子往上挽了一大截,下袴也一樣?。 ......像裝進麻袋似的。 清辭就笑了下,?心里卻有些酸。 方才衛昭在院門外,整個身子被雨水澆透,?也不知待了多長一會兒。 他蹲成一團,小小的,若不仔細觀察,不會被人發現。 若是清辭睡下了呢? 雨下得大,?淋一晚上,衛昭又受過重傷,會不會就此隨著蔣氏去了? 清辭想都不敢想。 清辭爬上炕,?對衛昭招手:“你上來,剛暖和了,別又凍著?!?/br> 她將被子掀開一角。 衛昭站著猶豫,神色怯怯的,好一會兒才帶著哭腔道:“我不麻煩你了,我沒想吵你的,我這就回家去......” 清辭探出半截身子拉住小孩,有些好笑,就笑了:“你這是怎么回事?既然都來了,就留下,外面雨那么大,我先前就沒睡著?!?/br> 衛昭仍舊站在原處,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瞧著臉色不好。 清辭干脆拍拍身旁的位置,用大人的口吻叫他:“上來,今晚跟我睡?!?/br> 衛昭不太好意思。 他先是看了眼清辭,她穿著中衣,裹得嚴實。出了汗,是燒水累的,眼神看他時亮極了。 他往前動了幾步,想著爬上去,又恍然想起,會不會太麻煩她了?她已經幫過他很多次,就連半夜,都要被他吵醒,還要為他燒水熬湯,會不會厭煩他呢? 衛昭就不敢動了。 清辭沒想到這小孩這么難哄,怎么叫都不上,干脆下去,提著他的上臂將他托上炕。 費了清辭好大勁,她又出了汗。 外面的雷聲依舊大,清辭卻聽不見似的,只往里推了推衛昭,將被子一股腦蓋在他身上。 清辭輕輕對他說,有些訓誡的意思:“我又不會吃人,你怕我做甚?讓你上就上,被子里暖和,你站在下面多冷啊?!?/br> 她抬手敞了敞衣領,心想不過就一小孩,她怕什么?脖子里灌進了些涼風,她稍舒服了。 衛昭縮在被里,只露出一雙眼睛,又黑又亮,一眨不眨盯著清辭瞧。 目光水潤潤的,乖巧極了。 清辭抬手給他掖掖被角,問他:“你怎么半夜出來了,下這么大雨,多難受呀?!?/br> 衛昭聲音低低的,快要斷了似的:“一個人在家,我害怕......” 蔣氏的身體越發不行,衛昭是有心理準備的。但沒想到,前幾天還囑咐他多吃飯要好好長身體的,轉眼就沒了。 衛昭心里疼,疼得喘不動氣,快要憋死了。 他那一瞬間,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好像整個人也隨著蔣氏走了。 面對空蕩蕩的屋子,衛昭獨自待著,心里一抽抽地泛涼。 這時候,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清辭。 哪怕不能見著她,只是在清辭門口,心里也稍安慰些。 起碼,他還是有人可以依靠的。 并不是誰都不喜他、誰都想拋棄他。 清辭察覺到衛昭低落的情緒,她躺在小孩旁邊。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情緒,只盯著虛空瞧。 耳邊的風雨聲漸漸變小,被衛昭的聲音代替。 她的掌心蓋住衛昭冰涼的手,衛昭又哭了,眼淚流下來。串成了一串,將枕頭打濕。 清辭就想到,那時候她流的淚還要多。眼睛都澀了,干巴巴,再也擠不出半點淚珠。 有接近半年的時間,她的眼時常是腫著的,后來就好了。 衛昭感覺到自己的眼淚,用手去擦,又流下,不聽使喚。他干脆咬住唇上的軟rou,睜大眼睛。 清辭見此,用手戳戳他,讓他轉頭看向自己,這才道:“你哭吧,沒事的?!?/br> 衛昭搖搖頭:“我不哭了?!?/br> 他臉上是倔強的神色,強忍著不讓淚水流下。亦是在克制內心對于母親離世的悲痛,如果不這樣,他可能會大哭出聲。 清辭理解,她什么也不說了,只將背部弓起,面朝衛昭,慢慢閉上眼。 清辭一只手搭在衛昭的背上,語氣喃喃道:“沒事的,沒事了。往后,你就住在這兒,我們就是一家人......” 衛昭久久沒說話,感受著后背輕輕地拍打,過了會兒,他聽著耳邊的呼吸聲,動了動身子,整個人鉆進她的懷里。 外面大雨仍在下。漸漸就停了。 **** 衛昭起得早。他不愿從清辭懷里離開,院里傳來劉秀云的聲響,他等了好一會兒,才穿上衣裳出去。 他站在門檻上,對著劉秀云道:“阿婆?!?/br> 劉秀云很驚訝,沒想到衛昭怎么會從清辭屋里出來,就問他:“你今早上來的?” 衛昭沒說話,低著頭上前,從她手中接過盛米的碗,“我來吧,阿婆去歇著?!?/br> 劉秀云剛醒,正是愣神時,任由衛昭從她手中拿過碗,他熟練地蹲在灶前生火做飯。 劉秀云張大嘴巴,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神。 雨剛停,院子里的地是濕的,踩一腳沾一鞋泥。衛昭就小心翼翼地走著,不急不慢。 他穿著的衣裳是清辭的,寬寬大大,袖口和褲口被挽上大截,露出小孩瘦弱又遍布傷痕的手腕和腳腕。 瞧著細,一折就斷似的。 衛昭動作麻利,生火熬粥,份量也不多不少。 衛昭見劉秀云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低著頭,想了好一會兒,才揚了揚唇角,露出天真笑容。 他眼神轉而又沉下,看了劉秀云一眼就移開。情緒快的讓人琢磨不透。 他不快地捏住掌心的干柴,不喜旁人的打量,亦怕劉秀云對他有微詞,就先道:“阿兄讓我留下了,他說我們是一家人?!?/br> 劉秀云啊了一聲,猜到是清辭會做出的事。 劉秀云也覺得衛昭可憐,再說這小孩是個能吃苦耐勞的,又是個男娃,留在這兒,也能幫襯著清辭些。 再說,那日清辭也將蔣氏的事跟她說了,那么一堆好東西,也夠多一個人吃口飯。 劉秀云便沒有多說。 劉秀云覺得衛昭方才滿臉乖巧,心下憐憫越勝,就蹲在他旁邊,問他:“你娘的后事如何辦的?” 衛昭回答:“葬在了后山?!?/br> 劉秀云點點頭,若有所思道:“咱們這里窮,死了人,不暴露荒野就算好的,多少人家用破席子一卷就入土了。你娘得了你這么個兒子,能給她做一口薄棺,規整下葬,她走的也能安心?!?/br> 衛昭點點頭。不欲多說。 劉秀云以為衛昭正是傷心時,見他都用的熟練,便也沒站在旁邊礙手,拿了昨日換下的衣裳去洗。 熬粥用不了多長時間,衛昭沒熄火,只叫了劉秀云來吃。清辭還在屋里沒動靜。 劉秀云就起身去叫她,聲還沒出,就被衛昭阻止了。 衛昭蹲在火堆旁,只將劉秀云的粥乘出。他聲音低低的,生怕讓屋里的人聽到的語氣:“阿兄昨夜睡得晚,讓他多睡一會兒吧。阿婆你先吃,等阿兄醒了,我再熱就行?!?/br> 劉秀云不解道:“往常這個點該醒了,今日倒是犯了懶?!?/br> 衛昭不太喜歡劉秀云的語氣,他也并不知道那是親近人才有的埋怨話,只悶聲為清辭辯解:“阿兄已經很好了?!?/br> 劉秀云就笑了:“是啊,小辭是極好的兄長,那我不管你們了,我先吃,你等他?!?/br> 衛昭這才點點頭,目光看向窗戶,唇角緩慢地揚起,眼角也流露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