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一口漂亮崽崽 第9節
劉秀云并不相信,但清辭將衛昭的話轉述給她后,這才半信半疑,“我去問過了,劉木匠前年就去世了,若是衛昭真能幫我們把院門做好,那得好好感謝他?!?/br> 劉秀云起初并不想讓清辭跟衛昭過多接觸,其中有劉秀才的原因。 這人年輕時還是個好的,可這幾年卻壞的很。 誰家跟他沾上關系,非得弄臟不可,像個狗皮膏藥,怎么都撕扯不下來。 劉家村曾有位人家將小孩送到他身邊讀書,說好的讀書錢一年比一年高,人家孩子不跟著他讀了,劉秀才甚至以“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為由,日日sao擾那戶人家,將那戶人家生生逼得搬了家。 這只是一方面,最令劉秀云擔心的,還是清辭。 大姑娘一直都是有數的,所以劉秀云并不過多擔心,現下家里有閑錢,她若是想去發一發善心,也未嘗不可。 可憂就憂在,乍一看見衛昭,就像是見到了曾經的小公子。 想起這個,劉秀云便也生出些不忍來。 這么好一個孩子,家里生活都那樣了,就因為清辭捎了他一路,又是送雞又是做院門,若是再一味的因為劉秀才跟衛昭劃清界限,未免太不是東西。 劉秀云嘆口氣:“大家都不容易,衛昭又還是個小孩子,又在那樣的家庭里,劉秀才是個后爹,不上心也正常,可這蔣氏......罷了,她是孩子的親母,不提也罷?!?/br> 說起衛昭的家庭,他們都沒辦法。 衛昭是蔣氏肚里生出的,怎么會不親呢?可她又向來視夫君為天,縱使再心疼衛昭,也做不出反抗的行為。 “都是可憐人吶?!?/br> 清辭一直沒有出聲,專心致志地擺弄眼前的樹枝,將它們一一掰斷后,又歸置在一起。 這幾日,院里已經被她收拾的差不多了。 瞧著寬敞了不少,只等著將院門安置上,她才能徹底安下心。 “就像阿婆曾經說的,畢竟幫不了旁人一輩子,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清辭頓了下:“只是衛昭,他既然幫了咱們這么多,往后有些事情,能幫襯的,咱們也多上些心......” 劉秀才好歹曾經也是個讀書人,骨子里還是有些禮義廉恥的。清辭家又與他們家離得近,往后聽到打罵聲,便去瞧一瞧,有人在旁邊看著,劉秀才定放不下臉皮去打去罵。 至于衛昭,他現在還小,等過上幾年,他變成了大孩子,劉秀才想打就打不動了。 劉秀云也道:“是呀,往后是該上心些?!?/br> 旋即她的目光落在了院中清辭的身上。劉秀云是清辭的乳母,孟家又是大家,她見過清辭最多的模樣,是大姑娘穿著繁復艷麗的長裙,或笑或鬧。 如今,清辭褪下長裙,只穿布衣,臉上粉黛未施,學著鄉下人做的事情,活脫脫一個手腳麻利的小少年。 她變得沉著冷靜,變得沉默寡言。 這么些年,劉秀云已經老了,這個家,卻是大姑娘親手撐起的。劉秀云眼見著清辭的雙手,從嬌嫩的一點瑕疵都沒有,到現在,掌心到處是薄繭。 她是心疼的。 “小辭,歇一會兒吧?!?/br> 清辭卻搖搖頭,半點不累的樣子:“趁著我還在家中,把柴火都弄好了,也省的阿婆你動手。改天我就去城里了,到時在那里住上幾日,想個法子將您繡的帕子賣出去。我還想買些蔬菜種子,咱們在院里開辟一小塊土地,就不愁吃了?!?/br> **** 清辭既然決定了要去城里,便要將家里的事情先安頓好。 她不放心劉秀云一個人在家中,所以只能事先將柴火備好,免得讓劉秀云一把年紀了還得尋思砍柴的事兒。 清辭回家的路上,遇見了在河邊挖野菜的衛昭。她便放下柴火走過去,“這幾日怎么沒見你來?” 自從衛昭將小雞崽送給清辭后,每日都會抽空跑來逗一會兒,清辭便以為衛昭很喜歡小動物。 但他近來有近四五日沒來了,也不知發生了什么。 明明兩家挨的極近,卻很少能碰到。 蓋因清辭早出晚歸,衛昭又整日忙碌。 衛昭乍一看見清辭,拿著鏟子的手猛地頓住,好生生一顆野菜被他攔腰斬斷,他看也沒看,雙眼緊粘在清辭身上,眼里的喜悅清晰可見。 “劉安最近一直在家中,我不方便出門。它們長大了嗎?” “大了不少,都不可愛了?!鼻遛o說這話時,蹲在了衛昭的身旁,一副困倦的模樣。 頓時惹的衛昭又露了笑。 清辭伸手去扒拉他鏟子下的野菜,連根拔起后,放在了衛昭鋪在身前的布袋上,“小心些,都鏟斷了?!?/br> 衛昭忙點頭,有些殷勤地道:“你嘗過嗎?這是我在河邊發現的,把它混著面粉往鍋里一蒸,可香了?!?/br> 清辭倒是沒注意衛昭說的什么,她的視線落在小男娃挽起的袖口上。 袖口被他高高挽至胳膊肘,露出的半截小臂上,是腫的高高的青紫。 打眼一看便知道是受了重擊造成的。 這還不算什么,清辭接著便注意到衛昭的臉色也差極了,本來就沒一點rou的臉蛋,現下更是凹了進去。 那雙眼睛顯得越發的大,空洞洞的,瘆人的很。 清辭有些驚訝,她忙問道:“他在這幾日,怎么對你了?” 衛昭別開臉,又遮掩似的將袖口擼下,欲蓋彌彰道:“沒什么事兒,他能怎么對我呀?頂多打罵幾句,我忍忍就過去了?!?/br> “那你胳膊上的傷那么嚴重,他是不是還不讓你吃飯?怪不得臉這么瘦,你告訴我,我......” 衛昭使勁低著頭,聽著清辭未完的半句話,忽然瞪大眼睛,沉著聲道:“然后呢?你要幫我嗎?要怎樣幫我?” 衛昭身上的衣物都是破爛的。原先還能靠著五官掙點漂亮的評價,現下因為瘦的只剩下骨頭,眼睛又黑黝黝的,只覺得瘆人。 哪怕在日頭高升的正午,仍讓人背后發涼。 清辭覺得冷,倒不是因為衛昭的眼神,而是因為他的話。 是呀,她能怎么幫他呢? 衛昭有兇狠地只知道打罵的繼父,又有軟弱無能的母親,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除了在一旁假惺惺的關心幾句話,只看自己想要看到的能夠欺騙自己的假象,安慰自己衛昭在努力的生活、在努力的長大,不需要你去做什么的...... 衛昭只是個外人,清辭沒有義務去幫他。 雖然衛昭也幫了清辭很多,可是清辭也救了他不是嗎?她并不虧欠衛昭任何東西。 那日之后,他們徹底沒了聯系,只中間衛昭來過一次,測量了下木門的長寬高,便走了。 兩人一句話未說過。 清辭有些氣悶,明明那日在河邊,兩個人并沒有爭吵,可就是莫名其妙地沒話說了。 她幾次碰見衛昭,想要主動開口,可一瞧見十歲的小娃娃,臉冷的跟冰塊似的,就沒由來一陣惱怒。 小小年紀,怎么氣性那樣大?是她做錯什么了嗎?根本就沒有! 于是清辭也打定主意,衛昭不主動開口,她也絕不會熱臉貼冷屁股。 劉秀云自然注意到了二人的不愉快,不過她并沒有多說話,只是跟清辭講起她這幾日,從兒時好伙伴哪里聽來的村里的趣聞。 劉秀云講了半天了,見清辭一點反應沒有,不禁怪道:“跟衛昭吵架了?你如今這性子,沉穩又懂事,還能跟旁人吵起來呀?想當年,你若是犟著脾氣,誰都得低下身段哄您......” 清辭反駁道:“哪有您說的那樣?!?/br> 劉秀云連忙改口:“是是是,您一直都是懂事聽話的,什么犟脾氣,都是阿婆瞎編的?!?/br> 清辭說不過劉秀云,索性垂下頭不再多說,過了好一會兒,許是拿不定當時到底誰對誰錯,便講了出來。 “阿婆,您來評評理,我只是關心他問幾句,他怎么還鬧脾氣了呢?”她想了好久也沒想出所以然。 劉秀云聽完,反倒是笑了:“衛昭跟你在一起時,可曾抱怨過他的家庭?” 清辭搖搖頭。 劉秀云又道:“這就對了呀,小孩子都是敏感的。他從來都不說,證明他最在乎的往往就是什么。您越是問他家里發生了什么,不越是往人家傷口上扎刀嗎?” 清辭有些說不出話,她的本意并不是如此,可是細想,劉秀云說的也很有道理。 “更何況,我瞧著衛昭那性子,最避諱的就是別人看低了他,別看他只是個小孩子,心思可一點不少呢?!?/br> 清辭本舒展的眉頭打成了一個結,語氣也低低的,像是在為自己辯駁什么:“可我又沒看低他?!?/br> 劉秀云寬慰她:“你是沒看低,話也沒錯,衛昭那孩子太敏感。跟他相處,短些還好,久了會很累的?!?/br> 清辭聽這話便不樂意了,她想起衛昭每次見她時瞬間湛亮的眼眸,這次的聲音大了不少:“什么累不累的,說幾句話而已。他不喜歡聽,那我以后不問了就是?!?/br> 第11章 、第 11 章 清辭想明白了,也就不再糾結了。她仍舊每日做自己的事情,想著找個時間跟衛昭好好說說。 畢竟是個小孩子,哄一哄就好了。 沒等清辭去找,衛昭又來了。 幾天之內,他來了不下五六遍,總是借口量的尺寸不對,要重新量。 期間清辭想要主動找話說,他又一溜煙地跑遠了。 大抵是覺得為難情吧。 劉秀云見到了,也只是笑笑:“當時看見衛昭,覺得他雖然一雙眼睛生的好看,給人感覺卻冷冷的。沒想到接觸下來才發現,就是個孩子?!?/br> 清辭想起衛昭生悶氣時一聲不吭的模樣,偏偏又憋不住氣似的整日在她面前閑晃,“本來就是個小孩?!?/br> 劉秀云卻道:“不小了,十歲了。轉過年就十一,算是個小少年了?!?/br> 清辭卻不覺得:“再大,能比我大?在我眼里,就是個小孩兒?!?/br> 清辭面前攤著一塊灰布,上面是她昨日去河邊采的野菜。她把袖子挽起,將野菜的爛葉摘掉,又在水里洗了一遍,便放在石臼里搗碎了些。 劉秀云見了,好奇道:“你這是從哪兒弄的?” 她雖然是鄉下婦人,但常年在孟家當乳母,對鄉下的事也有些不懂了。 更何況現如今年紀大了,清辭又在家中存了些小米,雖說家里并不富裕,但也到不了肚子餓的去吃野菜樹根的地步。 況且清辭的嘴巴算是挑的,早些年來鄉下時,曾經因為吃的難以下咽,偷偷地哭過。 清辭不說,還是劉秀云半夜起來看到的。 但她們沒有任何好辦法,窮就是這樣,想吃好的穿好的,但就是沒法弄來。也很是無奈。 后來清辭習慣了,但胃口越來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