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刀 第58節
夜色下,樓口齊刷刷地站滿了人。 乍一看居然有五六十個,除了前面的女人,幾乎各個都是身材壯碩的大漢,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眼神冷凝,幾乎要將他吃了。 盛霈一頓,忽然明白了山嵐眼底藏著的那點意思。 她出門回來原來都是這個迎接規格。 “乖……招兒!” 山桁咽下他私底下的稱呼,難掩激動地喊了一聲。 山嵐慢吞吞地走到山桁跟前,握住他布滿皺紋的手,輕聲道:“爺爺,我回來了?!?/br> 山桁緊抿著唇,點點頭。 他的孩子回來了。 “師妹!”“師妹?!?/br>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山嵐看向一旁的山崇和山歲,彎唇對他們笑了一下:“師兄,師姐。我沒事,我們回云山去吧?!?/br> 山桁道:“好,我們回家去。咦,招兒,這是……?” 山桁的視線掃向盛霈,上下打量了一眼,心說難道這就是救招兒的那個年輕人,瞧著還挺英俊的。 山嵐看向身后的盛霈,他一直安安靜靜的,沒打擾他們說話,這會兒見山桁問,也不應聲,只等她介紹。 山嵐思及他的身份和姓氏,想了想,道:“他是...我的保鏢?!?/br> 盛霈:“?” 情人變保鏢? 山桁恍然:“怎么稱呼?” 山嵐眼看盛霈要張嘴,搶先一步道:“他姓汪,你們叫他小汪就行?!?/br> 盛霈“?” 第34章 云山 “干什么,投懷送抱?”…… 云山屹立洛京上百年, 盛霈還是頭一次來。 車駛過云山腳下,一路往上,郁郁蔥蔥的樹群在風中簌簌作響, 隱隱可見半山腰的燈火輝煌。 作為山嵐的保鏢,盛霈有幸和他們坐同車。 他坐在副駕駛, 眉眼懶散, 手肘半搭著窗沿, 吹著夜風, 饒有興致地看著山間夜色,感覺還挺新奇。 后座,山桁正在問山嵐這段時間是怎么過的。 “招兒,救你的是什么人, 聽聲音挺年輕?!?/br> 在電話里山嵐沒說太多細節,聽山桁問起, 看了一眼前座, 應:“是一個船長,平時住在島上,打漁為生?!?/br> 山桁一聽,直覺不對:“你在島上住哪兒?” “住在他家里?!鄙綅谷鐚嵳f,“他把自己的房間給我睡了,平時生活也由他照顧, 他對我很好?!?/br> 男人無端地對一個素昧平生的女人好。 能有為什么? 山桁瞧了一眼山嵐,他家這個姑娘自小心里只有刀,除了刀什么也不想, 未婚夫逃婚了也不見她難過、生氣,轉頭就去看新刀去了,這次打電話回來居然主動提起和盛家解除婚約的事, 這里頭一定發生了什么。 車里還有外人,山桁沒多問,只問了幾句海上生活,便提起祭祖大典的事來。 “招兒,距離祭祖大典還有三天?!鄙借焐袂槲⒛?,語氣沉重,“那日推你下崖的人,或許會再次對你出手?!?/br> 提起這件事,山嵐和山桁同時沉默了。 因為他們都清楚,兇手就在山家,極有可能是她的師兄和師姐,他們都變成了無法信任的人。 山桁沉默片刻,忽然喊:“小汪?!?/br> 車內一片寂靜,無人應答。 山桁納悶,又喊了一聲:“小汪?” 盛霈:“......” 他暫時沒習慣自己的新名字,沒反應過來。 盛霈輕咳一聲:“在,您有事盡管吩咐?!?/br> 山桁道:“這三天,你要寸步不離地跟著山嵐。她的院子里有空房,你住在隔壁,有事隨時聯系我?!?/br> 盛霈心說還有這樣的好事兒? 他一口應下:“我一定保證她的安全,您放心?!?/br> 山桁點頭,又暗自打量了一眼盛霈的體格,聽山嵐說他是軍人出身,身手應該差不了,他微微放下心來。 期間山嵐一直沒出聲,直到車在山家古宅停下,她道:“爺爺,這些天不用看得太緊,看得太緊就沒有機會了?!?/br> 山桁微怔:“什么機會?招兒,你不會想……” “爺爺,一直守不是辦法,要給他們機會?!?/br> 山嵐望向深深的宅院,眸光冷靜,平淡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山嵐練垂虹刀法多年,懂得往來間一味地防守只會不斷暴露自己的弱點,被人步步緊逼的滋味不好受,轉守為攻方為上道,但轉化過程中,她要有十足的耐心。 . 山家食堂有固定的用餐時間,這個點還亮著燈是奇事。 以山嵐為首,人群魚貫而入,安靜有序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乍一眼望去,烏泱泱的一片,竟有近百人,他們坐在那兒,等著山嵐動筷子。 山嵐凝視餐桌一瞬,忽而望向某個方向。 半晌,她起身對著不遠處的那人溫聲道:“你過來?!?/br> 這百人動作同步,齊刷刷地朝著山嵐看過去的方向看去,那里坐了個男人,黑黢黢的,說是小師妹的保鏢,可看這身板,估計連他們都打不過。 盛霈神色松散,沒什么表情, 他掀開眼皮子,慢悠悠地環視一圈,掃過這些不善的眼神,而后視線一轉,看向山嵐,起身徑直朝她走去。 燈光下,高大的男人神色淡淡,越過人群,穿過無數視線,邁著步子向她而來,視線始終望向她。 兩人在近百人的食堂里,旁若無人地對視著。 餐桌上,山崇不動聲色地蹙了下眉,另外兩個師兄彼此對視一眼,心說這下有好戲看了。山歲隨意瞥了眼盛霈,不怎么感興趣。 山嵐朝一邊揮手:“這里加一把椅子?!?/br> 傭人不管這桌上的暗潮涌動,手腳麻利地添了把椅子,還極有眼色,就放在山嵐邊上。 按規矩,這桌除他們師兄妹外,旁人都坐不得。 可山嵐這么做,誰都沒膽子去攔。 “這幾天都和我一起吃?!?/br> 山嵐輕聲道。 盛霈盯著她柔軟的眼,想去摸摸她的腦袋,但當著這么多人,他到底是忍了,只對她笑了一下。 他坐下掃了一眼,每桌飯菜倒是都一樣,吃慣了海鮮,忽然看到這些家常菜他還有點兒不適應,給她剝了半個月的蝦,現在倒是派不上用場了。 正想著,忽而聽得一道溫和的男聲說:“汪先生,這段時間辛苦你照顧小師妹。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br> 盛霈抬眸,看向對面氣質溫和的男人。 這大概就是她嘴里常提的師兄。 “客氣?!?/br> 盛霈隨口應,正想回禮,卻發現他的餐具里正巧少了一個杯子。 山嵐下意識將手邊瓷白的杯子移到盛霈邊上,杯口里的茶水微微搖晃,她倏地想起來此時他們在山家,他以保鏢的身份進的門。 “我沒喝過,再拿一杯來?!鄙綅股裆届o,沒有一絲慌亂,她不緊不慢地吩咐完,溫聲道,“吃飯吧,師兄?!?/br> 隨著山嵐拿起筷子,食堂內漸漸有了動靜。 他們這桌卻出乎意料的安靜,這在平時很難見。 兩個師兄憋著一顆八卦的心,一會兒看看盛霈,一會兒看看山崇,山歲對這些沒興趣,自顧自地吃飯,直到山崇問:“招兒,那天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山嵐停下筷子,神情微微凝滯。 她抿起唇,眉眼間有一絲茫然,慢吞吞地應:“我記不太清了,只記得剛練完刀,剛喘口氣就掉下了崖?!?/br> 山嵐從來都是冷靜克制的,他們從未見過她脆弱的模樣,兩個師兄都心疼不已,顧不上看好戲,開始訓人—— “山崇,你哪壺不開提哪壺,吃你的飯?!?/br> “招兒,你吃你的,別管他?!?/br> 山崇欲言又止,他也心疼山嵐。 但他更想問她是否真的是被人推下去的,如果是...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餐桌,這里的可都是嫌疑人,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沒有做。 會是誰呢? 這個問題山崇想了無數次,仍舊沒有答案。 一餐飯下來,盛霈可算感受到了公主的待遇。 她慢慢吞吞的,也不管別人,自顧自地吃自己的,等吃飽了喝過茶水,放下筷子,到此為止,都沒人離開食堂,直到她帶著他離開,跨出食堂大門,身后才有了動靜。 山家古宅是舊時建筑,庭院深深,一重又一重,古樸之中無一處不精致,建筑、庭院、湖水、光影,每一處都有講究。 山嵐穿過園子,邁上臺階,朝最頂上的院落走去。 清冷的月傾瀉在寬闊的長臺階上,斜斜的樹枝落下影子,望著這一前一后的男女,心想他們怎么不說話。 “盛霈,你是不是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