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刀 第34節
山嵐眼睫顫動一瞬,問趙行:“山崇他和你說了什么?” “...山崇他給了我一張地圖?!?/br> 趙行咽了口口水,說了實話。 話音落下,他們都陷入了沉默。 三個人心思各異,誰都不知道他人在想什么。 倏地,盛霈把樹枝一丟,去拿火堆里烤著的螃蟹和蝦,照舊敲碎了放在山嵐眼前,再自個兒吃,至于趙行,他懶得管。 趙行倒了一晚上的苦水,這會兒倒是緩過來了,試探著問:“我種了番薯、玉米什么的,里面還有米,還有間屋子空著,要不我進去給你們做頓飯吃?其他的,我們明天再說?!?/br> 他在這島上呆了一年半,已經被磨得沒了脾氣。 以后的事,不著急在這兒一時半會兒。 盛霈頭也沒抬,說:“你先進去?!?/br> 趙行點頭,起身起了一半,又回過頭來,確認似的問他:“你們不會走吧?...啊,你們沒船,我給忘了。先進去給你們做飯,我手藝還不錯?!?/br> 趙行說完,匆匆進了林子。 看他的背影,腳步還挺輕快。 人一走,盛霈看向山嵐,她安靜地咬著早已涼透的魚,側臉在火光中只顯溫柔,不見清冷,可他卻覺得,她在難過。 “招兒,你看看我?!?/br> 盛霈低聲喊她。 山嵐停下動作,怔怔地看著火堆,火星帶來的熱意散在海風里,她憶起那年年歲歲和山崇相處的時光,又想起崖頂他清朗的喊聲。 這樣的師兄,會推她下海嗎? 山嵐不知道。 半晌,山嵐側過頭,用如水的眸看他。 她輕聲問:“盛霈,你是不是想抱我?” 第22章 暴烈 “我要吻你了,你可以躲?!薄?/br> 云霧似的聲音落下來。 她注視著他, 問:“盛霈,你是不是想抱我?” 盛霈喉間干澀,聽她用輕而軟的聲音問, 是不是想抱她。 這一路來,她從未示過弱, 甚至連討要擁抱都顯得笨拙而驕傲。 山嵐這柄刀, 該傲雪凌霜、百折不摧。 她應該一直是這么對自己說的。 盛霈凝視她片刻, 忽而滅了火, 當海岸上唯一的光源消失,沙灘上頓時一片昏暗,唯有星輝灑落,灰沉海面上落滿點點的光輝。 他在微弱的視線中看她。 忽然挑唇笑了一下, 朝她張開雙臂,懶聲說:“過來, 我在這兒?!?/br> 盛霈要她過去。 要她知道, 她可以示弱。 山嵐眼睫微動,身影卻停在原處不動,海風卷過,似要將她吹成一座沉默的石頭,半晌,在這風中有人低低地嘆了口氣。 盛霈半是無奈, 半是心疼。 他站起身,長腿一邁,徑直在她身側跪坐下, 一片影落下,高大的身軀遮蓋坐著的山嵐,即便這樣, 他看起來還是比她高半個頭。 盛霈再次伸出手,低聲問:“我抱你了?” 不一會兒,那道身影緩緩靠過來,她纖細、筆挺的背脊貼近他溫熱的胸膛,柔軟的意味如圍網一般無聲蔓延開。 盛霈垂眸,手臂橫上她的腰。 修長的指節扣住腰腹處的軟rou,手下的身軀有一瞬的緊繃,他一頓,松了力道,用臂彎一環,輕而沉的鼻息貼近她的長發。 咸濕的海風褪去熱意,卷浪拍向礁石。 高低不平的礁石向輕軟的沙灘延展,星空下,有兩道沉默的影,他們緊緊依偎,不知過了多久,男人低下了頭。 盛霈垂頭,下巴貼近她的頸側。 他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胸前被她填滿,他的心也臌脹起來,像海里的刺鲀,只是他褪去粗棘,將所有柔軟的部分都獻給她。 “盛霈,我不怕他和我爭?!?/br> 山嵐靠在他寬闊的胸膛,半仰著臉,安靜地望著星空,語氣里甚至有一絲困惑,似乎被這個問題困擾多年。 她不得其解:“他應該和我爭的,和我爭不是什么丟人的事,對不對?師姐從來不掩飾她的野心,所以她和我一起練刀、鑄刀。師兄天賦出眾,謙遜溫和,有問題也會找我探討,可每每說到繼承人的事,他卻顯得為難?!?/br> 盛霈輕哂一聲。 不知該笑她傻,還是笑為了那點體面的山崇。 盛霈這會兒心神放松,貼著她柔軟的長發,手指也輕佻地繞上去,笑說:“不丟人,能和招兒爭是他的榮幸。但有的人...” 他琢磨了一下山崇的心理:“他能被推上和你競爭的位置,自然是有的他的本事??捎械娜瞬恢?,當你達到某個專業領域的頂峰,那不是盡頭,往外還有無窮盡延展的空間,但山崇知道。只有他清楚地知道,你們之間有巨大的鴻溝?!?/br> 在天才面前,山崇那點兒天賦不值一提。 可其他人不知道,他們將山崇和山嵐相提并論,將他們送到一樣的高度,久而久之,山崇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的為難,是做給別人看的?!笔Ⅵ托?,“連他父母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猜他想要那把刀,是在別人的期待和凝視里升起了希望,他或許也可以。但三年過去,早就冷下來了?!?/br> “他推你的可能性不大,你們之間的利益沖突太明顯。要我說,背后還有個人,把你推下海,山崇又正好去找你,順勢把他推上嫌疑人的位置。你們兩人繼承人沒了,往下誰繼承山家?” 山嵐眸光平靜,輕聲應:“在兩個師兄和師姐里選?!?/br> 盛霈挑眉:“那嫌疑人可不止一個,但不排除警察將這件事定性為意外。兇手沒算到你還能活下來?!?/br> 許久,山嵐心間起的那點波瀾已經歸于平靜,她放松身體,在男人有些扎人的寸頭上蹭了蹭,說:“盛霈,我們要找的船,是同一艘船?!?/br> 盛霈輕“嗯”了聲:“你別多想,這件事和山家沒關系,沒有這艘沉船,他們也會去找其他的,或許不止是沉船,還有墓葬,人的心是個無底洞?!?/br> 山嵐側過頭,問:“你的心也是嗎?” 盛霈微頓,抬起臉,垂眸去看她的眼睛。 初見時,她也是用這樣一雙眼睛看著他。 比水軟,比刀鋒利。 再往后,她盈盈的眸像是鋪天蓋地的圍網,悄無聲息地將他誘捕。 他越掙扎,網上的倒刺扎得越深。 半晌,盛霈視線下移,掠過她的眉眼、鼻子、臉頰,再到嘴唇,他盯著她柔軟的唇角,嗓音喑?。骸拔业男囊彩??!?/br> 他的心被網住,刺網越扎越深。 貪念也從深處冒了出來,一點、一點,正在蠶食他。 山嵐安靜地看著他,暗色里他的輪廓是開了刃的刀,線條鋒利而清晰,點點星光落在凌厲的眉眼間,他的視線,比海南的烈日還要燙。 “我們該進去了?!?/br> 不等山嵐說話,盛霈移開了視線。 盛霈想,快了,他已經接近當年發生的事,過不了多久,陳海是死是活,都會有個答案。他會離開這里,去追逐她的腳步。 他希望他的公主,永遠不要低頭。 他會去她的身邊。 山嵐等了一會兒,看向自己腰間的手,想了想,說:“你不松開我,我們沒法兒進去。盛霈,你想再抱一會兒嗎?” “......” 盛霈有點兒煩。 他何時想抱一會兒,他還想抱一晚上。 “...走了?!?/br> 盛霈不情愿地松開了手。 . 島中生活區域。 趙行難得見得活人,更別說還是認識的人,心情前所未有地輕松,炒了菜、煮了粥,還把藏著的飲用水拿了一點出來。 他有一種預感,他很快就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趙行咧嘴笑了一下,興沖沖地炒完菜開始等人,可左等右等,等到粥都滾得在冒泡泡了,那兩個人還沒來。 好心情頓時蕩然無存。 他忍不住想,不會走了吧,可是他們沒有船,怎么可能離開這里,總不會是他在島上呆瘋了,產生錯覺了? 趙行有些焦躁。 正當他忍不住想出去找人的時候,那小路口傳來悉悉索索的動靜,他松口了氣,提著煤油燈迎上去。 “飯都做好了?!壁w行指著正中間高高架起的鍋爐,說,“把我丟這兒的人沒想讓我過好日子,這里沒電沒火,你們將就一下?!?/br> 鍋爐下,木柴正在燃燒。 爆裂的聲音令人覺得回到了洛京的冬天。 可現在是夏天,這里是南海。 夜晚也充滿熱意的地方。 山嵐看著火光,有點想念云山。 山里的夜和海邊的夜不同,想到這里,她看向盛霈,她不知道他的家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長大的,可短短幾天,他們像過了那么長、那么長的時光。 盛霈和趙行說著話,偶爾看山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