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刀 第31節
山嵐抿唇:“知道了?!?/br> “不管是什么,先抓魚,我...” 盛霈止住話,怔在這兒。 他慢慢低頭,順著自己小臂往下, 瞥見那玉一樣的肌膚,這團輕柔的云被他緊緊圈在掌心,這樣纖細的手, 卻那么有力,能打鐵,能使刀, 今早還用飛刀給他摘椰子,想到這里,他的胸膛間又生出柔軟的意味來,云輕飄飄地過,撫得他又甜又澀。 盛霈喉間干澀,拇指微微一動,刮擦過她的手背,微微松開手,移開眼,低聲道:“你呆在這片礁石區,我很快上來?!?/br> 與夜晚昏暗、明明滅滅的視線不同。 白日里山嵐看得更清晰,她看到盛霈脫了衣服,露出如海波般起伏的身體來,無一絲贅rou,勁瘦又結實,縱身一躍,如魚一般沉入海中。 她坐在礁石上,難得發起呆來。 在山嵐僅有的幾年童年時光中,她很少有想要卻不能要的東西,家里長輩、父母,jiejie和兄長們都由著她,她過著人人艷羨的日子。 直到那一日,她在祠堂里,當著山家所有長輩們的面,告訴他們,這山家,她要定了。 從那之后,她的生活天翻地覆。 被山間被遺落的濕漉漉的小貓,放課后和同伴們玩耍的時間,任性時想大聲哭泣的時刻,做錯事時耍賴、撒嬌的權利,這些她都失去了。 山嵐不做沒把握的事。 她長成如今的模樣,舍棄了太多會影響她的人和事,也再沒有像小時候那樣,想把那只小貓抱回家的心情。 可如今,她又有了這樣的心情。 她想要盛霈,想要一開始就看中的這塊鐵,想鑄造他,想將他打成最鋒利的刀,那樣,她便不再是一柄孤刀。 山嵐怔怔地看著清透的水體,他靈活地在其中穿梭,下去大半天都不用上來換氣,許是看見了什么,他忽然往下沉,水底似是有了些波動。 盛霈抓到魚了。 水面泛起一串泡泡,迅速破裂、消散。 山嵐忽而回神,他們還身處荒島。 島周無船、無人,沒人來救她們。 這荒島,像是一個警告。 警告她但凡晚回去一天,她的人生就會發生偏離。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該再出海來,這次回去,該回南渚去,回到洛京,去取她的囊中之物。 他們之間的事,不該在這時候考慮。 山嵐闔眸,片刻后睜開。 她又變成了崖頂的雪。 “嘩啦”一聲響。 一只手臂抓著一條巨大的魚伸出海面,乍一看有三四十斤,正甩著尾巴掙扎著,下一秒,男人鉆出水面,水滴給他的面容鑲上閃耀的鉆石,他揚起眉,唇角翹起,黑眸帶著灼灼的光亮,問:“招兒,這魚大不大?” 海風里藏著他的聲音。 他在對她笑。 山嵐安靜地凝視他,慢吞吞地應:“大,我幫你殺?!?/br> 盛霈起身甩了甩身上的水,一石頭把魚拍暈了,等海風一吹,身上干了,便換上衣服,教山嵐怎么處理魚。 他蹲在一邊,問:“以前殺過嗎?” 山嵐盯著白肚皮的魚,搖搖頭。 她平時話就不多,盛霈沒多想,饒有興致地教她怎么處理魚,弄干凈了該怎么烤,說到后來兩人都餓了。 等山嵐處理完,盛霈拿根樹枝串了魚,熟練地翻烤,隨口問:“招兒,你們會在山上抓動物嗎?” 山嵐托著腮,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小時候會,那時我們都好奇樹林里都有什么,總想著把它們引出來?!?/br> 盛霈:“用什么引?” 山嵐認真回憶:“食物、陷阱...啊,還會模仿動物的叫聲,用雌性動物的叫聲把雄性動物騙出來?!?/br> 盛霈聞言,一挑眉,心說這兒沒有食物沒有陷阱,倒有個美人,他彎唇一笑,低聲說:“招兒,過來?!?/br> 山嵐微頓,清凌凌的眸子看過去。 她不怎么情愿,問:“干什么?” 盛霈輕嘖一聲,把魚往人手里一塞,趁著她接,把人拎過來點,側頭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溫熱的氣息撲在那白玉似的耳垂上,沒一會兒,那白玉變成了粉色。 “......” 山嵐忍著耳后癢癢的感覺,仔細聽盛霈的話,聽著聽著,她的思緒又開始飄散,像是被毛茸茸的小動物扒拉了幾下,軟軟的,有點熱。 盛霈說完,問:“記住了?” 山嵐繃著小臉,點頭。 等兩人吃完魚、熄了火,熱辣的太陽已爬上半空,所見之處,海水染上一層粼粼的金光,氣溫迅速開始上升。 盛霈看了眼時間,說:“我們進林子?!?/br> 說著,他拿起昨晚那根繩子往自己腰腹上綁,再把繩子的另一頭交到山嵐手上,見她呆著沒反應,不由笑:“不想拽著了?” 山嵐垂著眼,盯著繩子看了片刻,緩緩伸手,將這一頭牢牢攥進掌心,她俯身抽出腳踝處的刀,遞給他:“你拿著,我還有一把小石刀?!?/br> “自個兒藏著,走了?!?/br> 盛霈不接,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轉身往林子去。 海風掠過這座孤島,枝葉沙沙作響,海鳥展開翅膀凌空而去,光束緩慢侵占海岸晃過林間,兩道身影一前一后,朝著位置的島中前進。 新的一天開始了。 . 盛霈和山嵐沿著昨晚的路往里走,近一個小時后,停在昨晚停下的地方,盛霈開了一顆帶著的椰子,遞給山嵐,而后仰頭打量著林子里的樹。 他看了片刻,解下腰間的繩子,說:“我上去看看?!?/br> “你先喝?!?/br> 山嵐攔住他,把椰子往他面前一遞。 盛霈額間出了一層汗,再看山嵐,鼻尖被汗水潤濕,白皙的臉側紅暈一片,瞧著再曬就得曬疼了,他更能肯定這兒是南沙,除了南沙,沒有地方有這樣毒辣的陽光。 他笑了一下,沒拒絕,喝了幾口,舒了口氣,說:“你找個陰涼地方坐著休息會兒,下來用樹葉給你編頂帽子?!?/br> 說到帽子,山嵐微有些遺憾。 她輕聲說:“你給我做的帽子弄丟了?!?/br> 那頂篾帽丟在了海里,再找不會回來了。在貓注時,漁民們都帶著這樣的帽子,只有她的不一樣,因為上面有盛霈編的小花。 盛霈瞧著她蔫巴巴的眼,微俯下身,眼眸對上她清亮的眼,哄道:“沒事兒,回去給你做頂一模一樣的?!?/br> 山嵐輕輕地“嗯”了聲。 盛霈哄完人,見她老實坐下了,脫了鞋,靈活地爬上了樹,林子的樹比椰樹好爬,枝葉繁茂,哪兒都能落點,他挑了處樹葉稀疏的,往島中看去。 遙遙一望,島內樹木林立,一派原始的自然模樣,再仔細掠過,盛霈輕易地在其中發現一處地方不對勁,那地方,綠得太集中、太顯眼。 他確認了位置,低頭去看山嵐。 她乖乖地坐在那兒,整個人躲在陰影里,只脫了鞋,把腳往太陽底下一放,這會兒正捧著椰子喝,喝完了晃一晃,確認都沒了往邊上一放,又磨起她的那把小石刀來,一刻都閑不下來。 盛霈沒急著下去,閉上眼,凝神聽耳邊的風聲,半晌,確認周圍沒有尾巴跟著,才迅速下了樹,往地面一跳,走到山嵐面前。 “腳不收進去?” 盛霈瞥了一眼她白的發光的腳,細細的腳踝上綁著的黑繩露出來一點,將這抹白襯得更為晃眼。 山嵐煞有其事地解釋:“曬太陽補充維生素d?!?/br> 盛霈哼笑一聲,懶著嗓子,好脾氣地和她說話:“都曬一小時了,再曬下去要紅了,收回去,做帽子了?!?/br> 山嵐后知后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似乎是有點兒燙。 盛霈在周圍繞了一圈,摘了一堆長條樹葉回來,往她邊上一坐,問:“是不是在鐵房熱習慣了,不知道躲?!?/br> 山嵐:“我在鐵房還能穿長袖?!?/br> 盛霈瞥她一眼,想起她那身薄而涼的料子,穿著倒也行,不至于熱出問題來。他加快手里的動作,說:“一會兒帶你洗澡去?!?/br> 山嵐一怔:“去哪兒洗?” 盛霈指了某個方向,戲謔道:“有的人太緊張,動作太明顯,反而省了我們大半時間,那兒有淡水?!?/br> 山嵐聽懂了,島上有人。 盛霈道:“看樣子,這個人在島上不少時間了,可能會躲起來。我們呢,這會兒就像是占了人地方的惡霸,他不會輕易出現?!?/br> 盛霈沒多說,手上的帽子已有了形狀,加固一層,將邊邊角角都藏起來,長臂一展,往山嵐腦袋上一蓋,完工。 山嵐抬眼,眼珠了轉了一圈,仔細感受了一下,大小合適,顏色倒也...特別純天然,涼涼的,很舒服。 植物特有的氣息撲面而來。 盛霈看著戴著綠帽子的山嵐,忍著笑意,說:“將就用幾天?!?/br> 山嵐不明白他在笑什么,烏溜溜的眼珠子瞧他一眼,也不問,只拽了拽手里的繩子,示意他老實套上,他們要出發了。 “知道了,聽公主的?!?/br> 盛霈低嘆了口氣,熟練地把自己綁上,再交到她手里。 . 有了方向之后,他們前進的速度明顯加快,盛霈仔細觀察了周圍環境,繁枝雜葉被人清理過,這一路比他們起先進來順利太多,這條小路明顯是人走出來的,許是為了迷惑他們,路上堆了一些雜草,想遮蓋這條路。 約莫過了半小時,他們到了島上海拔較高的區域。 周圍樹木闊朗,遮風又遮陽,是個造房子的好地方。 正走著,盛霈盯著逐漸開闊的路,忽然停下腳步,凝神聽了片刻,神情顯出一絲古怪,低聲問山嵐:“招兒,聽到什么聲音沒?” 山嵐側耳聽了一會兒,微微睜大了眼,看向盛霈:“有雞?!?/br> 在云山,山嵐幾乎每天都是在雞鳴和鳥叫中醒來的,這會兒乍一聽雞叫,還生出點親切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