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刀 第21節
不就是個紈绔子? 這樣的人,洛京遍地都是。 盛霈挑起眉,直問:“你喜歡這樣的?” 他不信山嵐能看上這樣的男人。 山嵐看向他,認真說:“爺爺說了,男子無才便是德,他只要能讓我高興,其他都不重要?!?/br> 盛霈:“......” 這話聽起來,居然他媽有幾分道理。 她一個山家家主,整座山頭的人都歸她管,丈夫是什么樣的人還真不重要,只要老實呆著,哄她高興,生個孩子,作用似乎也僅限于此。 盛霈沉默一瞬,低聲問:“你會和他結婚嗎?” 山嵐沒應聲,只是看了他一眼。 這樣的眼神,盛霈剛剛見過。 剛才她說,你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說這句話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的眼神。 安靜而清醒,冷冷清清。 又變成了海底的月,怎么撈都撈不上來。 盛霈收回視線,眼底的熱意散了干凈。 是啊,她怎么會不知道,別人都能看出來的事兒,她再傻都懂了。只是,她是這樣認真、清醒地活著。 盛霈明白,山嵐如今擁有的,付出了比旁人千倍、萬倍的努力,情愛在她看來是隨時可以舍棄的玩具,可有可無。 他也一樣。 是她不能帶回家的貓。 . 海上風大,昨夜帳篷搭在木棚下,沒怎么晃動,這一夜還算安穩,山嵐聽慣了這烈烈風聲,一早就睜開了眼,拉開帳篷往外探頭一瞧,她有點兒新奇。 今日海上,大霧籠罩。 天上云霧陰沉,半點陽光不見,似乎要下雨。 這是她來海上一周,遇見的第一個雨日。但這樣大霧彌漫,能見度極低的天氣,對海上航行來說不是好事。 山嵐吹了會兒風,照舊去練了刀。 再回來時,兩個帳篷已經收好了,盛霈不知從哪兒打來一桶水,邊上放了塊干凈的毛巾,見她回來,下巴微抬,示意她先用。 山嵐探身看向木桶,問:“島上有淡水嗎?” 盛霈“嗯”了聲,指了指那幾幢房屋:“島上有口井,淡水不多,達不到飲用標準,平時只用來生活,幾口人用足夠了。島上的生活資料一般以水井為中心,房屋和石頭廟的建造,都是圍著井來的?!?/br> 山嵐:“貓注島上怎么沒有井?” “貓注島上的淡水是保護狀態,島上人口多,淡水不能過度開采,會引起海水回灌。島下的淡水經過千年、萬年才形成,有的是巖層本身含有淡水,有的是積攢的雨水,需要一定的條件?!弊1] 盛霈懶著聲解釋完,沒再開口。 頎長的身軀倚在木棚邊,視線落在霧氣彌漫的海面,耳邊是她輕細的動靜,他沒有再往她身上看一眼。 兩人沉默地洗漱完,回到了船上。 早飯是駕駛員準備的,饅頭和蘋果,還有牛奶。 小風怕山嵐吃不慣,湊到她邊上,小聲說:“姐,我帶零食了,之前在島上買的,你吃點?” 山嵐搖了搖頭。 這兩人之間的沉默氣氛,連小風都看出來了。 他納悶地瞧了眼盛霈,這人一句話都沒有,也不往他們這邊看,自顧自地干自己的事兒,和前幾日截然不同。他姐看起來倒是和以前一樣,安安靜靜,不著不急。 盛霈幾口吃完早飯,叮囑駕駛員:“用雷達持續觀測,注意航道上的來船,聽到霧號及時停船?!?/br> 今日天氣不宜,盛霈和駕駛員都呆在駕駛室內。 駕駛室內寂靜無聲,盛霈打開駕駛室的門窗,聽著海浪拍打礁石的方位,鳴放霧號出港,船速稍有減緩。 山嵐坐在船尾吹風。 小風在邊上嘰嘰喳喳的,大多數時間她就看著霧蒙蒙的海,偶爾才給兩句回應,他也不介意,照舊問得起勁。 兩人在后頭坐了沒一會兒,駕駛員探頭出來喊:“船尾浪大,坐前面來!” 小風翻了個白眼。 這話一聽就知道是盛霈說的。 從駕駛室正對船頭,把他們喊到前面去,不就是要看著人嗎,才一會兒工夫,就巴巴地把人喊回去,看來那男人也不會別扭太久。 “姐,我們坐前面去?” “上面風太大,我去下面看書?!?/br> 小風一呆,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山嵐進了船艙,他幾步跑到駕駛室,探頭問:“二哥,你惹我姐不高興了?” 盛霈瞥他一眼:“怎么就是我惹她?” 小風:“我姐平時連話都不怎么說,難不成還能是她惹你?” “......” 盛霈不耐煩理他了。 小風扒著窗盯著盛霈看了一眼,忽然恍然大悟:“你失戀了?但我姐本來就有未婚夫,沒幾天就回去了,你就別多想了?!?/br> 盛霈眉心一跳,問:“你很閑?” 小風做了個鬼臉,跑底下船艙找山嵐玩兒去了,一下去,他松了口氣,山嵐好好地在看書,也沒發呆,看起來沒什么事。 “姐,你看什么呢?” 小風坐在對面,探頭過去看。 山嵐輕聲應:“盛霈的船長日志?!?/br> 小風嘀咕:“這東西好無聊。姐,你和我說說那把刀的事吧?我一直以為刀客只有武俠小說里才有?!?/br> 山嵐抬眸看他,忽然問:“你很喜歡我?” 小風一怔,慢慢安靜下來,好半晌,他小聲說:“姐,在派出所的時候,你可能聽到了。我其實是爺爺一家收養的,那時候我雖然小,但記得我有個jiejie。她和你差不多大...不知道她現在在哪里,是不是還活著?!?/br> 山嵐:“你們的爸爸mama呢?” 小風聞言,垂下眼,藏在底下的手攥緊了拳,說:“不記得了?!?/br> 山嵐注視他片刻,說:“等我回了岸上,我可以替你找jiejie,如果她還活著,我一定能找到她?!?/br> 小風眼睛一亮:“真的?” 山嵐溫聲應:“真的?!?/br> 低落的少年又活潑起來,開始嘰嘰喳喳,偶爾跑上去看釣竿有沒有魚兒上鉤,偶爾去駕駛室看一眼,再往下跑,往往復復,從不知道疲倦。 這一日,到了下午四五點。 海上的大霧漸漸散了。 小風跑到船艙喊了一聲:“姐,月光礁快到了!” 山嵐上了甲板,立在船頭遙遙看向小風指的方向。 海面霧氣朦朧,隱約可見遠處的礁石,看起來不像是有人住的模樣,附近也沒有船只經過。 他們這一路過來遇見的漁船都很少,上午還能偶爾在航道上聽見幾聲霧號,每當那時,盛霈都會停船避讓,等那船過去了,再繼續前行。到了下午,越靠近,附近的船就越少,底下的浪逐漸洶涌,船身搖晃,越來越不穩。 昨天,山嵐聽盛霈的那個光頭朋友說過。 月光礁多暗礁、暗流,這里水流湍急,沒有魚點,少有漁船經過。 從另一個方向來思考,這里確實容易發生沉船事故。 “這里為什么叫月光礁?” 山嵐問。 小風撓撓頭,這他也不清楚,剛想進去問盛霈,這男人不知道什么時候出來了,倚在舷側,淡聲說:“俯瞰這塊礁盤,是一輪彎月,晚上退潮的時候,整塊礁盤露出來,月光灑在上面,很美。漁民們叫它月光礁?!?/br> 山嵐回眸,黑眸落在他臉上。 盛霈回看過去,她散著發,長發被風吹亂,面容也模糊起來,唯有那雙清透的眼,像海面上的燈塔,一眼就能捕捉。 整整一天,他們沒怎么說過話。 “簪子呢?” 盛霈低聲問。 山嵐從口袋里拿出那支血紅的珊瑚簪子,玉一樣清透的指腹握著它,遞到盛霈眼前。 他垂眸,仔細看她的手。 這雙手,打過鐵、練過刀,和公主的手不同,她的指腹、掌心有薄薄的繭子,還有細小的劃痕,再仔細看,手背上還有一個淺淺的傷痕,還沒完全褪去。 山嵐見他一直盯著,輕聲說:“燙傷的。打鐵的時候鐵屑會飛濺出來,溫度很高,因為次數頻繁,再小心也會受傷?!?/br> “...我幫你挽發?!?/br> 他抬起眼,嗓音微啞。 這一次,山嵐沒有拒絕。 她知道,盛霈在道歉。 盛霈小心翼翼地收攏她這一頭長發,這樣的長度必然會影響她打鐵、練刀,可她卻將它留了下來,他想不到她需要為此付出什么代價。 掌心的發柔軟、滑膩。 比盛霈處理過的任何一條魚都難,他不自覺地擰起眉,學著她平時的模樣,試了一次又一次,始終不得要領,動作卻不見急躁。 “盛霈?!?/br> 她輕柔地喊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