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刀 第16節
等回到家,天色暗下來。 山嵐又往那兒吊床上躺,慢慢悠悠地晃著,透過樹葉間隙看夜空的星星,耳邊是細細的水流聲,他在洗櫻桃。 夜空下,海風清涼,星空浪漫。 山嵐不知怎的,生出股聊天的欲望來。 她思考片刻,溫吞地問:“盛霈,你有幾艘船?小樵說你的船借人了,那艘木帆船也是你的,這次出海開什么船?” “沒數過,加起來可能有一百多艘?!?/br> 男人應得漫不經心,眼見那兒搖晃的吊床停住。 山嵐昂起腦袋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他。 他哂笑一聲:“說笑的。就兩艘,一艘燈光誘捕漁船,借人了,平時掙錢的家伙,還有一艘就是你早上見的。這次出海的船是借的,一艘小船,類似于快艇,一個人就能開?!?/br> 山嵐又躺回去,不知道從冒出來的三花跳上她的肚子,甩著尾巴和她一起晃蕩,聽她繼續問:“你說過的,帶我去趕海,還去嗎?” 水聲停住。 盛霈端著那盤櫻桃,定在原地看向山嵐。 她這次沒看他,只是仰頭看著天,語氣中似乎沒有什么期望,可盛霈卻分明覺得,如果他不應,公主該生氣了。 半晌,他端著櫻桃過去,在吊床邊上蹲下。 看她緩慢地側過頭,黑眸靜靜地看著他,眸光里映著盈盈的水光。 盛霈喉結滾動,低聲應:“去,明天就帶你去?!?/br> 第13章 風鈴 盛霈,我們以后還會再見面嗎?…… 隔天,貓注依舊是晴日。 山嵐醒來時,第一眼便去看窗外的天,天灰蒙蒙的,太陽還沒升起來,醒來的時間在原本的生物鐘內,她松了口氣。 這兩天太懈怠了。 山嵐抿了抿唇,心里發悶。 洗漱完,山嵐用布條扎起長發,視線落在客廳墻上那把刀上,這是她剛打的新刀,但已經送給盛霈,她借來練一會兒應該...可以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 腳邊忽然黏上一個軟塌塌的小東西。 三花癱著肚皮,倒在她的鞋上,四肢伸展,舔舔唇邊的貓,喵喵輕叫了兩聲,眼珠子滴溜溜的瞧著她。 山嵐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肚子。 一本正經地小聲和它商量:“招兒...叫起來有點奇怪,我叫你小招好嗎,小招也很可愛。小招,你和盛霈說一聲,我借他刀一用,用完就還回去?!?/br> 三花喵喵兩聲,似乎是聽明白了,被揉了個舒服,甩著尾巴出門,從窗外跳進了盛霈臨時睡的小房間。 山嵐看了眼腳下的鞋。 她的鞋丟在海里了,從上船到現在,一直穿的是拖鞋。 不一會兒,拖鞋被山嵐輕輕放在門前,她赤腳走到平坦的空地上,仔細感受了一下,碎石子有那么一點兒硌,但不疼。 山嵐閉上眼,凝神吐氣,靜立十秒,她睜開眼,抽出了雪光一般的刀,稍許,凌厲的風聲拂過,雪光霎時碎成無數到銀光,紛紛而下。 盛霈是被三花一屁股坐醒的。 十幾斤的小東西就這么從天而降,直直往他臉上招呼,他眉頭都沒皺一下,拎起它往邊上一丟,再拿被子一罩,就任由它在里頭撲騰。 “鬧什么?” 剛睡醒的嗓音發啞,低沉沉的。 盛霈似乎聽到什么動靜,眼皮子一動,一撩被子,把嗷嗷叫的小貓咪放出來,起身走到窗前。 這一眼,讓他的困意頓時消散了。 昏暗的晨光下,纖細的身形迎著烈烈海風,不似在平地,似在船頭,迎接最為暴烈的海浪,銀刃閃過,那柄只夠用作收藏的刀到了她手里,竟活了過來,貼合她的心意,每一次出刀,都帶著最凜冽的光影。 盛霈定在那兒。 她說的竟是對的,不是刀不行。 半晌,窗外安靜下來。 她收了刀。 盛霈壓下翻涌的情緒,喉結滾了滾,壓下嗓間的啞意,推門出去,剛到客廳,正遇見走到門口的山嵐。 她見了他,似是呆了一下。 若不是那眸光里還帶著光影,發絲還黏在臉上,盛霈會以為剛才那一幕是他沒睡醒做的夢。 “怎么了?” 盛霈微頓,視線落在她雪白的腳上。 山嵐悄悄看了眼刀,抿抿唇,輕聲說:“我...想問你借刀,你沒醒,我就讓小招和你說一聲?!?/br> 盛霈:“?” 他忍不住想笑,這呆頭呆腦的模樣,哪兒還有先前半點威風凜凜的影子,但她說得認真,一本正經的,他不能笑她。 盛霈清了清嗓子,說:“我同意了,這幾天都歸你用?!?/br> 山嵐聞言,松了口氣,剛想穿上拖鞋,盛霈忽然走近幾步。 她抬眸看去,還沒問,男人的手倏地橫上她的腰,丟下一句:“別動?!?/br> 山嵐整個人僵在那兒。 悍在她腰間的手臂,像燒到1200度的火,能燒化刀身。 盛霈下頷微繃,手里那截緊實細膩的腰腹比他還緊繃,幾乎僵成了一塊鐵,可即便如此,也不過盈盈一握。 他徑直把人提溜到水槽邊,說:“洗腳?!?/br> 說著,又返回去把拖鞋拿過來,接過刀,頭也不回地進了廚房。 山嵐見過太多男人。 在山家,除了她和師姐,鑄刀的幾乎都是男性,肢體接觸是避不過的,可沒有一次像這一次。 為什么不一樣呢? 山嵐縮了縮腳趾,她想不明白。 . 早飯是海鮮粥,溫溫涼涼的。 邊上的瓷碗里裝著紅艷艷的櫻桃,夾雜幾顆青黃的小果兒,薄薄的皮子,透出飽滿的果rou來,令人胃口大開。 山嵐想起昨晚那碗櫻桃。 他一顆都沒吃,都進了她的肚子里。 餐桌上很安靜,昨天早上兩人至少說了幾句話,這會兒一個埋頭喝粥,一個慢吞吞地拿著勺子,偶爾捻一顆櫻桃,不看對方,一點兒不交流。 徐玉樵過來找人的時候,一跨進大門,就見這兩個人跟木頭似的,就這么埋頭吃飯,氣氛沉寂,又彌漫著一股尷尬。 他愣了一下,納悶:“你們起這么早?” 盛霈幾口喝完粥,放下碗,舒了口氣,隨口問:“那小子呢?” 徐玉樵擺擺手:“別提了,昨晚上非要跟我們去抓魚,就一網子的事,在底下讓八爪魚扒住了,差點沒嚇哭,給我們樂的,夜宵都沒吃?,F在還睡著,年輕人嘛,缺覺。等了我們這年紀,想睡都睡不著?!?/br> 盛霈嗤笑,船上呼嚕最大的就是他。 “一大早干什么來?” 徐玉樵一拍腦袋,想起正事:“昨晚上碰見齊容了,他說你要出海?你上哪兒去,船不是還沒還回來嗎?” 盛霈:“有點兒事,最多一周就回來?!?/br> 徐玉樵知道盛霈的行事作風,沒多問,只問:“一周沒回來,我去找你?那山嵐呢,船可還有幾天到?!?/br> 盛霈“嗯”了聲:“她就住這里。想干什么就讓她干什么,去趕海記得看清楚了,我可不想回來的時候你把人給我弄牢里去了?!?/br> 徐玉樵抖著肩,忍著笑:“肯定?!?/br> 山嵐不知道他們在笑什么,抬眸看一眼,直勾勾的,也不移開視線,把人盯得雙頰泛紅。 尤其是徐玉樵,沒憋住,解釋:“海底里頭多的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有的人不認識,一不小心就得牢底坐穿?!?/br> 這一大早的,就出這么多汗。 徐玉樵問清楚事兒,一抹汗,跑了。 山嵐問:“他怎么了?” 盛霈瞥她一眼,心說人長這么大就沒見過天仙似的人,更別說這一大早就這么盯著人看,睫毛又長又翹,眼珠子黑黑亮亮的,一雙眸別提多勾人了。 “人有三急?!?/br> 他言簡意賅。 山嵐這下不好奇了,老實吃早飯。 . 這一天早上,盛霈帶著山嵐在島上轉了一圈,能逛的都逛了,回去做了頓飯,想趕人回去睡個午覺,但—— “我不睡午覺?!?/br> 山嵐蹲在地上,捏著三花的爪子和它玩兒,一點兒困意都沒有。 盛霈耐著性子哄:“睡醒帶你去個好玩兒地方,一大早就起來搗鼓你的刀,這么久了就不累?” 山嵐抬眼看他:“你看見了?” 盛霈摸了摸鼻尖:“正好醒。船上的話,我給你道個歉,不是刀的問題,是我的問題,那刀到了你手里,就是把好刀?!?/br> 他頓了頓,問:“怎么會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