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刀 第14節
徐玉樵早就不想在這兒呆了,可差點沒悶死他,一接電話就跑了,也不管小風。 臨近中午,烈日當頭。 盛霈打算停下,帶人回去吃飯。 還沒開口,沙灘上先傳來了喊聲:“二哥,我媽讓我給你送飯來!” 聲音脆生生的,像夏日里的桃,飽滿多汁。 山嵐和小風一塊兒趴在船舷上,往下看。 是個年輕女孩兒,看著二十出頭,膚色和這兒的人一樣,眼睛晶亮,臉上漾著笑容,長發扎成一個辮子,辮子烏黑油亮,也帶了頂篾帽,瞧著活潑又好看。 下面的女孩兒也注意到了探出來的兩顆腦袋。 她停下來,仰頭看他們,熱情地問:“你們就是二哥帶上島的朋友吧,衣服還合身嗎?我叫齊芙,昨天二哥來我們家的時候說了,我媽特地多做了幾個菜,一起吃吧?” 山嵐還沒應聲,盛霈先一步應了。 他微頓了頓,問:“你哥人呢?” 齊芙這下不笑了,抿著唇不說話。 盛霈沒在這樣的情況下多問。 大熱天,總不能讓人姑娘一直站著。 . 沒一會兒,一行人下船。 盛霈去海岸邊找了處陰涼地,又去人家家里借了張小桌,幾把椅子,就坐在這岸邊吃飯了。 “炒了幾個菜,燉了鍋rou,還有刺鲀湯,海水煮紅口螺,沒什么新鮮花樣,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們胃口?!?/br> 齊芙邊說邊擺了碗筷,自己面前卻是空的。 山嵐安靜地看了她一眼。 自從坐下,齊芙顯得有些不安,這樣的狀態是看到盛霈之后出現的,看起來,她似乎有點兒怕盛霈。 這么想著,山嵐看向了盛霈。 腦袋才一動,視線正對上盛霈的,他眸光淡淡地看著她,似乎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她默默收回視線。 盛霈可不想無端讓人誤會,直接問齊芙:“你哥昨天說有事找我幫忙,人呢,故意找你過來?” 齊芙面子薄,這事她都覺得說不出口,更何況是面對盛霈。 她漲紅了臉,小聲說:“二哥,我爸人不見了?!?/br> 盛霈聞言,眼皮子一抬,問:“人不見了?這話說的不清不楚,人不見了該去派出所,找我做什么?” 人不見,能來找盛霈的。 多數不是什么好事兒。 果然,下一秒。 齊芙瞥了眼山嵐和小風,沒出聲。 小風在市井混慣了,慣會看人眼色,這么一個眼神,夾了幾筷子菜,捧著飯碗一溜煙跑遠了,隨便找了顆椰子樹蹲下,埋頭吃飯。 而山嵐呢,她是山家嫡系,打小兒被當成繼承人來養,又是同門里最小的,誰敢給她使眼色看,有事要說也是他們避開,沒有她走開的道理。 于是,她安靜地坐在那兒,自顧自地吃飯。 似乎沒看見齊芙這一眼。 齊芙正為難,卻聽盛霈說:“不礙事兒,有話就說?!?/br> 齊芙一怔,又仔細看了眼山嵐。 女人戴著篾帽,遮得嚴實,又低著頭,看不清面容。 她想起家里的叮囑,沒多看,壓低了聲音,支支吾吾地說:“我爸...我爸他不知道從哪兒聽說、聽說月光礁附近有沉船,底下有……他找個了朋友,兩人開船就出去了?!?/br> 盛霈聽了這話也沒什么反應,眉眼瞧著懶洋洋的,筷子還挑著螺。 他是最不耐煩管這些事兒的,但偏偏來找他的是齊芙一家。 “出去多久了?” 盛霈隨口問。 齊芙皺著眉,苦惱道:“有兩周了,一開始我和我媽不知道,以為他上哪里見朋友去了,海上聯系不上常有的事。后來我哥喝酒說漏嘴,這才沒瞞住,說我爸前陣子在島上喝酒,見了個寶貝,那人也喝多了,透出消息,說是海底下翻見的,但沒說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我爸去哪兒找了?!?/br> 盛霈把筷子一擱,問:“你哥為什么沒來?” 齊芙悶聲應:“他讓我跟著你一塊出海去,說他不能去,要是找見了,就得和爸坐一艘船回來,他說什么‘父子不同船’……” 盛霈聞言,嗤笑一聲:“那是人家潭門的規矩,他早前出海怎么沒記起來?你回去吃飯,讓他來見我?!?/br> 齊芙頓時松了口氣。 她又彎唇笑起來:“謝謝二哥!” 女孩兒飛快地跑走了,辮子高高揚起,像一只即將起飛的風箏,哪還有剛剛垂頭喪氣的模樣。 山嵐瞧著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問盛霈:“父子不同船,是因為他們害怕遇上壞天氣翻船嗎?” 盛霈“嗯”了聲:“為了保證一家人香火延續不斷,還有就是南沙那地方,大冬天的,天也熱的很,那時他們去海里捕魚的,為了省褲子,經常脫光了下海,漁民傳統,父親的生殖部位不能讓兒子看見,所以有這規矩?!?/br> 山嵐呆了一下。 雖然她不明白為什么,但似乎也有點兒道理…… “想什么呢?”盛霈似笑非笑地瞧她一眼,“吃飯?!?/br> 說完,他又喊小風:“過來吃?!?/br> 這一頓飯吃完,也沒等到齊芙的哥哥來。 盛霈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拎著食盒起身,說:“你們回去休息會兒,這段時間熱,等過了五點,帶你去看鐵礦。小風,你送她回去?!?/br> 小風一口應了。 . 這一日,盛霈直到六點才回來。 椰子樹下的吊床上沒人,家里門關著。 進門一看,他房間開著,空蕩蕩的,床上沒有午睡過的痕跡,不見那女人的身影。 “招兒?!?/br> 盛霈出聲喊。 不一會兒,屋頂上響起點動靜,那三花靈活地跳下來,舔舔嘴邊的毛,瞧他一眼,甩著尾巴往后頭走。 盛霈跟著往后頭走了幾步,瞧見了要找的人。 田間蹲著個小小的身影,戴著那頂篾帽,手里拿著把鏟子,正在那兒除雜草,瞧著姿勢熟練自然,不是頭兩回干這樣的活兒。 盛霈站在那兒,沒出聲。 從初見時,這女人身上就充滿了矛盾。 明明看起來十指不沾陽春水,卻能蹲在一群光著膀子的男人間吃飯,明明安靜不愛說話,卻時刻帶著刀,還能嚇住一個航行多年的老船長,差點兒沒把人丟下海里去。 今天又成了公主。 別人的衣服穿不得,半點差使不得。 沒有她讓步的道理。 現在呢,又蹲地里除草去了。 盛霈盯著她看了片刻,舌尖頂了頂腮幫子,眼底透出點兒興味來。 從見她第一眼,他就覺得心癢癢。 這會兒更了不得,想把人里里外外都了解個透。 有未婚夫? 未婚夫算個屁。 “盛霈?!?/br> 軟和的,云一樣的聲音,又飄了過來。 她沒回頭,卻喊了他的名字。 盛霈幾步走過去,敲了敲她的帽子頂,說:“大熱天的,在外頭玩兒什么?帶你吃飯去,那老漁民家里有快鐵礦,放著好幾年了,撈上來就在那兒呆著。走,帶你去騙來?!?/br> 山嵐側過身,仰頭看他。 黑眸里映著光,臉頰因熱意泛著酡紅。 她問:“對別人很重要的嗎?” 盛霈:“算不上,沒了也是一點兒小事。那塊鐵呆在角落沒了用處才傷心,是吧,你過去掌掌眼,說不定下回再見就是把好刀了?!?/br> 盛霈自覺這話說的夠恭維了。 不能像前頭那樣瞎說話,再把人惹不高興了。 但這女人一聽,微抿了下唇,又別過臉去,說:“你不用說假話哄我,刀不是捧起來的,它該是什么樣兒,就什么樣兒?!?/br> “不是刀不行,是我不行?!?/br> 盛霈哂笑,多固執。 這么點兒年紀,就把自己逼得那么緊。 他蹲下身,抬了抬她的帽檐,笑問:“去不去?” 男人的臉近在咫尺。 深色的眸靜靜地看著她,鼻梁上沾了點兒汗意,微熱的鼻息沉下來,眨眼融化在暑氣里,薄唇勾起些許弧度,帶著點兒調笑,有了幾分紈绔子的味道。 山嵐見過很多人。 其中不乏洛京那些個的公子哥們,說是求刀,實則對刀一竅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