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刀 第12節
盛霈帶他們繞過前排,走到后頭一間矮房前,正碰見拎著行李箱回來的徐玉樵。 他招手喊:“二哥!行李給你放門口了!” 盛霈懶懶地抬了抬手。 小風探出腦袋,問:“小樵哥怎么那么慢?” 盛霈解釋:“他家里世代闖海的,漁民老傳統了,上島第一件事,先去一百零八兄弟廟祭拜?!?/br> 小風“啊”了聲,湊到山嵐邊上去了:“姐,這個我知道,說很久以前,南渚有一百零八位漁民到西沙,途中遭遇暴風雨遇難了。之后又有漁民來西沙捕魚,又遇見暴風雨,就祈求那被一百零八位漁民顯靈保佑,沒想到真的得救了,為了紀念他們,就在貓注島上立了廟?!?/br> 山嵐看向盛霈,說:“你沒有去?!?/br> 盛霈回頭,定定看她一眼,淡聲道:“我不信這個?!?/br> “過來吃飯?!笔Ⅵ噶藗€陰影蓋的最嚴實的地方,扯開塑料椅子,“大多是海鮮,rou和蔬菜少,先喝點兒水?!?/br> 這話明顯是和山嵐說的,小風識趣地進去幫忙端菜去了。 山嵐坐下,看向四周,靜靜地打量了一圈,收回視線,問盛霈:“我在島上住哪兒,有賣衣服的地方嗎?” “住我那兒?!?/br> 盛霈說完,眸子盯著山嵐。 山嵐第一次在這樣平穩的環境里看盛霈。 上了岸,他的眸色在陽光下覆上了一層淡淡的琥珀色,沒有了那樣深得近乎黑色的藍,像浸了西沙玻璃似的海水。 她抿了口水,慢吞吞地應:“你說只有一張床?!?/br> 盛霈:“可以有兩張?!?/br> 沉寂半晌,趕在徐玉樵一家坐下前,山嵐輕應了聲:“知道了?!?/br> 說完,她端起碗,斂眸認真吃飯,像每一次吃飯那樣認真。 “二哥,你高興什么呢?” 徐玉樵坐下就問,直往他臉上瞧。 盛霈:“我高興?” 徐玉樵:“是啊,牙都露出來了?!?/br> 盛霈:“......” . 吃過午飯,盛霈帶著山嵐離開,小風一臉郁悶,想跟上去看看,卻被徐玉樵一把逮住,說要給他好好講講盛霈船上的規矩,他只好老實呆著。 午后正是太陽直射最強的時刻。 山嵐躲在盛霈身后走,摸了摸自己的兩頰,不僅燙,還有點兒疼。 這里的高溫和鋼爐邊的高溫不太一樣,像帶了一把把小刀子似的,戳得她臉蛋疼。 盛霈回頭看了一眼,加快腳步往回走。 他住的地方不遠,繞過三四排房屋,遠遠的能看見兩間獨立的小矮房,邊上沒其他住戶,周圍是一片田地,種著瓜果,后頭一排椰樹,門前也橫著兩棵,樹間掛著一張吊床。 山嵐指著那矮房問:“是那里嗎?屋頂的管子是什么?” 盛霈“嗯”了聲:“收集雨水的,雨水順著管子流到塑料桶里,平時我用來澆菜?,F在島上有海水淡化工廠,生活用水都從那兒來,飲用水是從南渚運來的,一周一次。如果天氣不好,遇見臺風、暴雨那些,補給船就來不了,每家每戶都得存著水?!?/br> 山嵐聽懂了,一周一次的補給船對他們來說至關重要。 走近矮房,盛霈停住腳步。 他看了一圈周圍的菜地,又往屋頂處看了一眼,忽然出聲喊:“招兒!” 山嵐怔住。 這是...在喊她嗎? 不一會兒,悉悉索索的動靜響起,不知道從哪塊地里鉆出一只三花貓來,背部的花紋是黑色和橘色,肚皮和四肢雪白,眼珠渾圓,昂著腦袋看向他們,腦袋上還沾了點兒土。 “過來?!?/br> 盛霈朝它招手。 那貓兒停在原地瞧了一會兒,飛快地跑到盛霈腳邊,躺下露出肚子來,可那手卻沒如愿地落下來,它不滿地喵喵叫。 盛霈看向山嵐,問:“怕貓嗎?” 山嵐還有點兒怔,后知后覺地搖頭。 盛霈低聲說:“它叫招兒,脾氣還算好,不咬人。你去洗把臉,去樹下坐會兒,我很快就好?!?/br> 山嵐:“......” 她緩緩垂下頭,和地上攤著肚皮的貓兒對視一眼,喃喃道:“你也叫招兒?!?/br> 盛霈幾步走到門前,拿鑰匙開了門,提著行李箱進去,第一件事就是燒水,然后通風,通完風,收拾了自己的房間,翻出張行軍床放到客廳角落,做完這些水正好開,倒出來涼著,出去找人。 說是找,一出門就見著了。 山嵐閉著眼躺在吊床上,長發散落,那根珊瑚簪子被她握在手心,偶爾伸出去戳一下樹干,那吊床便又慢悠悠地晃起來。 那只三花也不和人見外,就躺在她肚子上,耷拉著眼,甩著尾巴,瞧著愜意的很。 盛霈站在門口,靜靜看了片刻,歇了喊她的心思,進門拿出那把竹條,在門前矮凳上坐下。 盛霈垂著眼,修長的手指穿過竹條,柔韌的竹條在他手里一條比一條聽話,一轉眼便有了形狀,每根竹條間嚴絲合縫,做完大致的形狀,他翻出幾根彩色編織帶,穿過竹條,很快,竹條在他手里成了形,最后,他拿出工具,開始進行最后的修整。 吊床上很舒服。 山嵐閉著眼,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她太久、太久沒有過這樣的時刻。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躲在陰影里,耳邊是輕細的海風,樹葉過濾陽光,只有一層薄薄的光落下來,眼皮熱熱的。 忽然,她眼前一黑。 有什么東西蓋在她臉上。 “出門帶著?!?/br> 他低懶的聲音,又是從上面落下來的。 山嵐睜開眼,抬手拿下蓋在她臉上的東西,是一頂篾帽,圓圓的腦袋頂,邊上還有兩朵亮色的小花,飽滿的花骨朵兒,戴上去,大小正合適,竹條光潔,不會卡住她的頭發,臉頰也藏進陰影里,那刺痛的陽光被遮擋在外,小臉被遮得嚴嚴實實的。 “...也是給我的?” 她抬眼,輕聲問他。 盛霈挑起眉,黑眸微亮。 他的唇角小幅度勾起,說笑似的:“難不成還能給招兒?” 山嵐抿唇,取下帽子,長長的眼睫垂落,仔細地看了一圈,將它抱到胸前,小聲說:“是給招兒的?!?/br> 第11章 鹵粉 我有未婚夫。 天將將亮,山嵐睡到自然醒。 細碎的光亮落進來,門外有些輕微的動靜。 屋頂發出蹭蹭幾聲聲響,貓兒飛快地掠過,軟軟的墊子借著樹干一用力,便落了地。 她坐起來發了會兒呆。 盛霈和小貓兒都醒了,她怎么才醒。 昨晚睡下時,明明沒有搖晃的感覺,她卻總覺得自己在船上,神經未曾松懈,身體仍舊緊繃著。 直到盛霈敲了敲她的門,問她早上吃什么? 他問完,她那顆搖晃的心就停了下來。 這兒沒有海面上的搖搖晃晃,也沒有逼仄的艙房。 他的房間寬敞、干凈,味道清爽,床單上還帶著清潔劑的味道,是很淡的海鹽味的,聞起來像夏天。 吃什么? 她說想吃鹵粉。 一說到鹵粉,山嵐便覺得鼻尖有了味道。 她看向床側的那個塑料袋子,是昨天盛霈去問別人借的衣服。 都是新的,沒穿過。 昨晚上她打開看過。 顏色鮮艷的吊帶裙,清透的防曬衣,短袖熱褲,內衣褲都是成套的,多是今年流行款式,里面還有整套的護膚品,看起來是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兒。 山嵐起身,換上內衣褲。 重新穿上在船上盛霈給她找的短袖和長褲。 山嵐推門出來的時候,盛霈正準備出門。 那三花貓跟在他腳邊,聽到動靜,這一人一貓都停下來瞧她。 “醒了?” 盛霈的視線在她清落落的臉上停了一下,兩頰睡得紅紅的,像個小孩兒。 他問:“衣服不合身?” 盛霈指了指她身上的短袖。 她沒換昨兒拿的新衣服,還穿著他的這身。 說起不合身,其實是他的衣服更不合身,又寬又大,像是穿了條裙子在身上,下頭還有挽起好幾截的長褲。 山嵐搖頭:“我不喜歡?!?/br> 盛霈一頓,說:“那就穿我的,晚上我拿兩件新的,給你改改。早飯放在桌上,昨晚說的鹵粉?!?/br> 山嵐問:“你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