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刀 第7節
第6章 狹路 “跪下?!?nbsp;她溫聲說。 駕駛室內,徐玉樵自顧自地說得起勁:“不瞞你說,我十幾歲就跟著我爸闖海,到現在也快十年了。這海啊,我可太熟了……” “人都走了?!?/br> 駕駛員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都多少年了,這人怎么還是這么絮叨。要他是那姑娘,也不耐煩聽。 徐玉樵一愣,回過神來,跑出去一看,山嵐已經下了樓梯,正往船尾的甲板走,手里似乎還握著什么東西,他連忙下去追人,丟了盛霈可得發脾氣。 船尾甲板處,圍著一群人。 盛霈揚起笑,抬手,握拳和其中一個年輕男人碰了下拳,側過身用肩撞向他的肩,就當是打招呼了,也不管自己用多大勁。 符世熙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揉了揉肩,無奈道:“你還是這么大勁,怎么就是學不會收著點?” 盛霈挑了挑眉,懶聲道:“你還是這么‘文質彬彬’?!?/br> 符世熙眉眼溫和,彎著唇笑:“就知道你在這兒,中午怎么不搭我的船?我不能送你回貓注島嗎?” 盛霈:“就近找的船,也是熟人?!?/br> 說到符世熙,絕對是海上的一個異類。 他原先是學藝術的,家庭富裕,也不知道為什么,想不開到這海上來受苦。 盛霈今年二十七,他比盛霈還大上兩歲,在這海上七八年了,對這片海域極其熟悉,三年前曾救過盛霈一命,兩人的交情就是那時候結下的。 兩人在敘舊,旁人也沒打擾他們。 船長喊人去廚房,讓廚師多煮幾盆魚。 作業時間沒法兒喝酒,只拿了幾聽可樂出來,和同行們聊聊天,談談收成,順帶問問晚上怎么都湊這兒來了。 “陳船長,這開漁第一天,我們還能在這兒湊桌麻將。我和你,小符,在加上盛二,四個船長都在一艘漁船上,這是什么日子。喲,你手還傷著了?” 船長和另一艘漁船的船長打趣。 說著,瞥見他手臂上纏著的繃帶。 陳船長是多年的海員了,四十上下,和這船上的人一個膚色,他是帶著二副來的,他接了幾句話,把這茬轉了過去,給邊上的二副使了個眼色。 二副自然和船長攀談起來,說起晚上船上發生的事。 陳船長往外圍走了兩步,退出人群中心,輕松的神色霎時卸了下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他盯著暗沉的海面,忍不住想,找了一路都沒見著人,那女人最好是死了,別再出來礙他的事。 這個想法才冒出來,他的后腰忽然被什么冰涼的物件抵住了。 陳船長納悶,剛想轉身,那海妖般柔軟的氣息像一陣涼風,陰而冷,慢悠悠地從耳后冒了出來,他頓時起了一片雞皮疙瘩,頭皮發麻。 山嵐不緊不慢地提醒他:“別動,刀劍無眼,你試過了?!?/br> 他瞳孔微縮,她居然沒死! 還被人救上了船! . 此時此刻,船尾正熱鬧,船艙內人來人往,沒人注意到側樓邊悄無聲息地走過兩個人。 一前一后,兩人一直到了船頭。 空曠的船頭風聲呼嘯。 山嵐側頭看向駕駛室,駕駛員正低頭調試著什么,沒注意前面的動靜,她收回視線,輕飄飄地掃向欄桿處。 除了她和陳船長,這里還有第三個人。 刀疤男被五花大綁,綁在欄桿邊,嘴被塞住了,他得費勁握著欄桿,才不至于在海浪中被甩下海。 看見山嵐,他眼神有了變化。 這女人纖細的手里握著一把刀,刀尖幾乎要戳進那人的皮膚里,她卻是那副安靜的模樣,冷冷清清的,像是吹風來了。 “跪下?!?/br> 她溫聲說。 “......” 船頭一片死寂,只剩陳船長吭哧吭哧的喘息。 海風狂卷,一個浪頭過來,船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兩個男人身體歪斜,山嵐卻穩穩地站在那兒,但手里卻“一不小心”,隨著這個浪頭,鋒利的刀尖劃破他的衣服。 陳船長倒吸一口涼氣,咽了口唾沫,顫著聲音說:“姑娘,是我鬼迷心竅...但我一開始,是真的想救你,海上什么都看不清,你說……” 話音戛然而止。 她不言不語,刀尖卻已抵到了rou。 陳船長額間冒出冷汗,緩慢舉起雙手,膝蓋微彎,“砰”的一聲,重重跪了下去,連連哀聲求饒,見她始終沒反應,便又放起狠話來:“這船上都是人,你不能這樣對我!” 山嵐安靜地垂著眼,輕聲問:“你是自己往下跳,還是要我動手?” 陳船長聽了這話,知道這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一思索,緩緩變換自己的姿勢,想迅速轉身去搶她手里的刀,可才一動,腰間被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瞬間失去力道,一聲慘叫,頭昏眼花地撲在甲板,還沒睜開眼,被人拽起來,推到欄桿處,底下便是暗流洶涌的大海,黑沉沉的不見底,他冷汗直流,瞬間清醒了。 “我認錯,我是個畜生,我、啊——” 又一個浪頭打來。 山嵐緩緩松開手,沒推他,沒用力,陳船長卻因滿心恐懼,腳下一個打滑,失去重心,翻過欄桿,眼看就要掉入海底,千鈞一發之際,他猛地抓住了欄桿,小臂上的傷口頓時破裂,鮮血直流。 陳船長驚惶地盯著山嵐,面容可怖,大喊:“救命!救我——” 山嵐微微退后一步,打量了一眼他猙獰的神情,轉而看向被綁在那兒的刀疤男。 他早已縮成一團,把頭埋在膝蓋,一副我什么都沒看見的模樣。 山嵐慢條斯理地收起刀,轉身往回走,經過刀疤男時,落下一句話,帶著微不可察的笑意:“人都是要上岸的,下次見?!?/br> 刀疤男在心里罵了一萬句臟話。 他是瞎了眼,才去招惹這女人。 . 駕駛室內,駕駛員打著哈欠,抬頭看了眼船頭,這一眼讓他頓時坐直了身體,揉了揉眼睛,他是眼花還是怎么著,剛才還看見船頭甲板有兩個人,這會兒又沒了。 他起身,探頭往外看去,凝神仔細一聽,居然有人在喊救命。 底下喧鬧擁擠,竟沒有一個人發現。 駕駛員立即打開船上的廣播:“去幾個人去船頭看看!” 十分鐘后。 陳船長被兩個船員拉了上來,周圍湊了一圈人,嘀嘀咕咕的,問他怎么這么不小心,多少年的海員了,還能掉下船去。 還有看熱鬧的,不客氣地哈哈大笑,這大晚上,怎么能有這么多樂子。 只有徐玉樵,面色古怪。 憋了一肚子的話,一個字都不能往外說。 盛霈瞥他一眼,問:“干什么?” 徐玉樵身體僵硬,山嵐就在他邊上站著,安安靜靜的模樣,瞧著依舊纖弱、美麗,可他總覺得心里毛毛的。 “沒事?!?/br> 徐玉樵輕咳一聲,眼神閃爍,不敢看他。 符世熙站在盛霈身側,沒往人群看,他清潤的目光無聲地掃過山嵐,聽說是盛霈在海上救起的女人,疑惑從心頭一閃而過。 倏地,他看向受傷的陳船長,他臉色煞白,低著頭,不敢往這個方向看。 符世熙恍然,難怪陳船長莫名偏離了航線,原來是因為這個。 甲板上正熱鬧著,廚房里也不甘落后,前后端出幾大盆海鮮,香味撲鼻,引人食指大動,于是圍著陳船長的人群漸漸散了,都聞著味去找吃的了。 “去吃點兒?” 盛霈拍了拍符世熙的肩。 符世熙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山嵐,聽盛霈這么問,想起船上那個不吃不喝的孩子來,說:“我去帶他過來,有女人在,他的狀態或許會好點?!?/br> 盛霈微頓,還沒開口,符世熙已經走了。 他問山嵐:“去船艙休息,還是想留在上面?” 山嵐邁開步子,就那么小小的一步,向他身邊靠近,表達的意思不言而喻: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盛霈耷拉著眼皮,視線落在她的腳上。 她仍穿著自己那條絲質的長褲,寬大的褲腿蓋住腳面,只露出一小截不合腳的拖鞋,她那丁點兒大的腳只占了一半的空間,腳趾不似她般纖長,瞧著圓嘟嘟的,泛著點兒紅,有點兒可愛。 海風吹不散心頭的燥意。 盛霈看向徐玉樵,沒事找茬:“這么大的熱鬧都不湊,還在反???” 徐玉樵:“......” 他僵著四肢,目光也直愣愣的,看哪兒都行,就是不敢往山嵐的方向看。 徐玉樵指了指海面上另外兩艘船,問:“他們怎么都過來了?” 盛霈歪著身子,沒個正行地靠在一邊。 他對這件事沒什么興趣,只大概提了一嘴:“那姓陳的,船上偷跑上個半大的孩子,沒證件,沒人認識,也不知道哪兒來的,他們尋思著把人送回岸上,那孩子不肯,見人就咬。這半路上遇見符世熙的船,你知道,符世熙那人,心軟,見不得人受苦,要把孩子帶回他船上,可帶回去了,那孩子還是一聲不吭,他怕出什么事,聯系了海警,海警讓他們在這兒等,就遇見我們了?!?/br> 徐玉樵納悶:“這么巧?” 盛霈懶散地掀開眼皮子,掃了一眼這鬧劇,沒應聲,轉而看向山嵐,說:“海警能送你回南渚,你可以跟他們回去?!?/br> 山嵐側頭,如水的眼眸盯著他。 半晌,她說:“你說送我回去?!?/br> 盛霈挑眉:“非要我送?” 山嵐不說話,只是用那雙烏黑的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