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樣
今天牛春枝真被陳立秋給嚇住了, 好長這么大, 第一次遇上如此可怕的人,就算是陳三葉子都沒有給她這種感覺。她還一直以為貴人也還蠻親和的, 哪里想到, 突然就來了個陳立秋呢。所以,這會兒她只能老老實實在灶房里,連門都不敢出。柳玉琴讓她做什么就下意識地做什么,都不曉得自己找活干了。 柳玉琴一邊干活, 一邊不動聲色地和她閑扯八拉了幾句,等牛春枝情緒穩定些了, 才開始套牛春枝的話。借著陳立秋問牛春枝的那些問題, 她也搞清楚了牛家灣的基本情況,哪家哪戶有幾口人啊, 哪家最窮, 哪家的父母最偏心,哪家人最懶等等。這些事情,其實她平時也套過牛春枝的話,只是沒問過這么清楚,現在兩相一對比,她就知道牛春枝沒有說假話。 她從這些問題里, 隱約猜到陳立秋的目的, 就是通過牛春枝了解村里的情況, 然后來選擇合適的人選。 本來牛家灣也就這么大, 大家平時除了干活就是嘮嗑, 稍微有點什么事情,基本全村人都知道。也就是因為柳玉琴自己平常不與村里人來往,才會什么也不知道的。柳玉琴在知道,葉子他們打算在村里雇些人去干活后,越發就希望自己能了解大部分村民的品性,不管是為了自己好,還是為了葉子他們好??偟冒涯切┤似返土?,好吃懶做的人做個重點記號嘛。 今天也算是真正撐握了第一手資料,柳玉琴就轉移了話題,說:“你把這些菜摘一下?!?/br> 阿智今天特意帶了一塊咸rou過來,他知道柳家最近沒出門買過菜,家里可能沒什么rou。柳玉琴切了rou泡在水里淹著,打算做個咸rou蒸長豆角,再弄個咸rou片冬瓜湯。 牛春枝看著這么大一塊rou,暗暗吞了吞口水,問:“這么大一塊rou,要一頓全部吃掉嗎?”這塊rou起碼有兩斤呢。 柳玉琴邊切rou,邊答:“那是阿智大哥拿過來的,肯定得燒給他倆吃啊,兩個大男人飯量很大的。他也是知道我家沒有rou,才特意拿來自己吃的?!倍矣信4褐υ?,呆會吃飯,不可能不叫她吃rou,她這個飯量也不小。再者這塊rou她要是當著牛春枝的面留下來了,她還怕牛春枝會在村里說出來呢,憑白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不過話是這么說,她其實早就趁牛春枝在被陳立秋盤問時,切了一塊rou放起來了。牛春枝經常過來,攪得柳玉琴都沒心情上街了,家里也早就沒rou吃了。這么大一塊rou,一頓當然吃不完,正好留下以后早餐做頓好的,反正牛春枝都是過來吃晚飯的。柳家現在只能早餐吃好的了,晚餐伙食最差。 不是柳玉琴小氣,而是自己家也就這個條件,牛春枝來多吃了幾頓,她心里都不舒服了。哪里還可能好吃好喝的招呼牛春枝,但讓她直接開口趕人,又還是說不出口。雖然她暗示過,奈何牛春枝愣是沒聽明白,也不知道是真不明白,還是厚著臉皮裝傻呢。 咸rou切成大片泡在水里,剩下的一些瘦rou,柳玉琴又全切成了薄片再切成絲,依舊拿水泡上了。咸rou多少有些咸,泡泡去掉些咸味。 “你去把這幾條鯽魚殺了,再把這些菜一起洗干凈?!绷袂僦噶酥隔~桶和菜籃子,吩咐給牛春枝。 牛春枝已經習慣柳玉琴的指揮,提了魚桶和菜籃子就往走。走了幾步,卻又回頭,她不敢往大門走,生怕陳立秋他們逮住自己再盤問些什么,干脆就從灶房的小后門出去了。這樣她等于是轉了遠路。 柳玉琴看得哭笑不得,她知道這會兒陳立秋和阿智根本就不在家里了。今天難得牛春枝這么老實,她猜測阿智肯定是帶陳立秋去自己家果園里了。陳立秋是第一次來,而且還一副當家作主的樣子,她不相信阿智不會給他講自己家的事情。既然知道了,陳立秋肯定會去見識一下的。 趁著牛春枝走開的時間,柳玉琴動作迅速地洗凈摘好長豆角,再與大塊的咸rou一起拿蒸rou米粉拌好了,上鍋蒸蒸起來。這道菜雖然很簡單,但因為費料多,其實算是道貴菜,普通農戶家是吃不起的。柳玉琴懶得教給牛春枝,免得牛春枝又問東問西的,反正她家也不可能會做這道菜。 柳玉琴有時候也很佩服牛春枝,牛春枝在學廚藝這方面居然十分堅持,她并不完全是來蹭吃蹭喝的,學藝也沒放松,有什么問題不搞懂她是不罷休的,一定會纏著柳玉琴問很多遍。而且牛春枝還不笨,柳玉琴覺得牛春枝要真是跟著她這樣學下去,還真能成個好的廚娘呢。 隨便指點牛春枝兩手,柳玉琴會很大方,但這樣手把手地無償地什么都教牛春枝,柳玉琴可不愿意。她從葉子陳三等人的反應中就明白,自己的廚藝其實是能賺到銀子的,別人就是想學也必須拿東西來換,而且牛春枝對自己也沒多大的作用,干嘛要費心費力的教她呢。 何況教牛春枝,說來她還完全是被逼的。當時她只以為牛春枝母女兩人都只是說說而已,找個借口罷了。哪里想到現在簡直給自己弄了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不僅得教牛春枝廚藝,還得認真地教,還得負責吃喝,付出與得到完成不成正比,實在太不劃算了。反正她也沒說不教,至于怎么教還不是都看她自己啊。 牛春枝干活還是蠻麻利的,沒多大一會兒就把鯽魚和幾樣配菜全部都弄得干干凈凈地帶回來了。而此刻,鍋里的蒸rou已經開始散發著香味了。 “哎,玉琴,你做了什么菜,這么香?!迸4褐裳鄯殴獾囟⒅?,一副準備追根究底的模樣。 柳玉琴笑了笑,淡淡地說:“就是rou啊?!闭f完,她就拿過鯽魚,指揮牛春枝燒了另一口鍋,開始要準備做其他菜了。 做蒸菜有個好處,就是不用一個勁地盯著鍋里,只要保持蒸籠下面有水,灶里火也不熄就完事了。而且蒸菜也不用怕蒸過頭了,rou越是蒸得爛,味道才越好呢。 牛春枝被她指揮得團團轉,一時也沒機會再多嘴了。既要讓魚兩面都煎黃,魚皮還不能弄掉,整條魚也要保持完好,還是蠻都考廚藝的。柳玉琴十分專注地盯著鍋里的魚,時不時地還拿鍋鏟在鍋里鏟幾下,弄得牛春枝都不敢問東問西了。而且她還要盯著兩口灶的火,柳玉琴還要時不時地讓她剝兩顆蒜什么的,如此,柳玉琴總算是安安心心地做完了今天的菜。 等柳吉柳祥帶著阿智與陳立秋回來時,剛好可以開飯了。 老遠就聞到了飯菜香味,小黑飛跑起來,當頭沖進了灶房,嚇得牛春枝連忙往柳玉琴身后躲。柳玉琴是故意的,她并沒有讓小黑別嚇牛春枝,她就是要讓牛春枝怕小黑,不敢接近小黑。小黑也是個鬼機靈,果真從來不親近牛春枝,甚至還有些討厭她呢。所以,牛春枝幾乎都沒認真看過小黑。 緊接著柳吉柳祥也跑進來了,兩兄弟都笑瞇瞇地問:“jiejie,jiejie,今天做了蒸rou???”這兩兄弟自打牛春枝上了門后,伙食就日漸變差了,更別提吃到大塊的rou了,今天難得聞到了rou味,饞得都快要流口水了。 “你們倆個,鼻子倒是靈呢?!绷袂俅蛉さ?。 阿智也聞到出了蒸rou的味道,笑道:“真香,好長時間沒吃過這道菜了?!?/br> 陳立秋跟著阿智身后,雖然干了好一會兒的活,他卻依舊保持著良好的儀態,就連身上的衣服也沒怎么弄亂,好象只不過在哪里散了個步而已。就連阿智也和他一樣,與往日從地里回來時,袖子卷了起來,額頭也汗津津地模樣差了很遠。 柳玉琴看著他倆這樣,根本就沒想到他倆去幫自己干體力活了。 “今天把你帶來的那塊rou蒸了一大半,管吃個夠了?!绷袂傩Φ?。 桌上五菜一湯,大盤粉蒸咸rou,大盤蒸豆角,大盤紅燒鯽魚,及一缽子冬瓜瘦rou湯,炒茄子,炒青菜,有葷有素,算得上豐盛了。 陳立秋和阿智坐著等開飯,柳玉琴直接把碗筷子和飯缽子都放在一邊,讓他們自己動手。而她自己則帶著兩個弟弟和牛春枝去灶房吃。 阿智卻說:“柳吉柳祥和我們一起吃吧?!?/br> 柳玉琴也沒反對,把柳吉柳祥的碗筷拿過來了,還吩咐道:“別吃太多了,也別吃魚?!?/br> “不要緊的,我會照顧他們的?!卑⒅沁B忙說。 “不是,今天的魚是鯽魚,刺又多又細小,他們不會吃?!绷袂傩Φ?。 果然,柳吉柳祥都說:“我們只要吃蒸rou,不要魚?!?/br> “那也不行,還要喝點冬瓜湯?!绷袂儆终f了一句,轉頭對阿智說:“你們慢用,別管他們倆。他倆會自己吃?!闭f完,她自己一個人回灶房去陪牛春枝了。 牛春枝自打陳立秋又回來后,就不敢亂動了,老老實實地呆在灶房里。 阿智替柳吉柳祥各人夾了一塊粉蒸rou,還特意挑了瘦rou多一點的地方。兩個孩子還小,這蒸rou已經蒸得十分爛了,他們根本就沒辦法從菜盤里夾到自己碗里。 得到自己想吃的rou,柳吉柳祥異口同聲地說:“多謝阿智大哥?!?/br> 阿智笑了笑,又對陳立秋說:“嘗嘗這道菜吧?!?/br> 陳立秋聞著香味,就知道柳玉琴廚藝確實不錯,而且桌上這五個菜,有rou有魚有湯有葷有素,不僅葷素搭配得當,就連顏色也配得很好看。當從這一點上看,他就知道柳玉琴絕對不止廚藝不錯,甚至還懂得如何吃對人才好。 小黑一個勁地在桌上亂竄,聞著rou味直流口水。阿智順手扔給它一塊肥rou,然后又說:“行了啊,你就這一塊,別再想多要了?!?/br> 說話間,他自己已經連吃了三塊rou,陳立秋嘗過一塊rou后,也不??曜拥挠诌B吃了兩塊,才嘆道:“真好吃,這rou入口即化,咸鮮可口,還一點兒也不肥膩,我還是第一次吃到這么好吃的蒸rou,居然還蒸得是咸rou不是新鮮rou?!?/br> “柳姑娘早說過,這樣的咸rou比新鮮rou還蒸的好吃呢?!卑⒅切Φ?。 “我再嘗嘗這個魚?!标惲⑶镄⌒囊硪淼貖A了一塊魚肚皮上的rou,放進嘴里。他其實不太愛吃魚,因為要費時間挑刺,而且鯽魚可謂河魚當中刺最多的一種了。這可是他有生之年,唯二的一次吃鯽魚,卻吃得不亦樂乎,直說:“沒想到,這個魚味道如此好啊?!宾a魚rou很細嫩,紅燒也很入味。 柳玉琴其實是十分喜歡這道菜的,只是平時她也極少紅燒鯽魚,也是怕刺多。她多半時候,都是直接燉鯽魚湯的。湯很有營養,大家直接喝湯,魚rou也就嘗一嘗肚皮上的,其他的都基本扔掉了。 “柳姑娘廚藝很高的,會做好多菜。樣樣都好吃?!卑⒅沁叧赃呎疹檭蓚€小的,見兩個小的已經吃完兩塊蒸rou,就不讓他們繼續吃了,還說:“你們喝些冬瓜湯,湯里也有瘦rou呢?!?/br> 陳立秋好笑地看著阿智動作熟練地照顧兩個孩子吃飯,心道:“果然是關系很親近啊?!边@要不是來的次數多,在一起吃飯的次數多,阿智不可能這么熟練地照顧兩個孩子。雖然阿智是侍候葉子的,但葉子還不需要人這樣侍候。 柳玉琴與牛春枝在灶房小桌上用飯。冬瓜湯和蒸rou她都留下一些,就是rou少配菜多,但她還留下了一大盤蒸豆角,rou的油水全都落入豆角里了,豆角味道才更好呢。牛春枝兩眼發光地盯上了蒸rou,卻有些不敢伸筷子。那么大一塊rou啊。她就是過年也吃不上這么大一塊rou呢。 柳玉琴見她這個樣子,又不由地有些同情她,知道她也是饞狠了,才會想法子來自己家蹭飯吃的。畢竟也只是個十三歲的孩子嘛。這要是擱在現代,還是家長手心里的小公主呢。吃塊rou算什么,只要孩子愛吃,哪家哪戶的家長不是想方設法地弄給孩子吃啊。 這么想著,她就夾了一塊rou放在牛春枝碗里。 牛春枝連忙說:“我一年到頭,也吃不上這么多rou呢?!?/br> “快吃吧,我們一人兩塊?!绷袂傩Φ?。她只留下了四片蒸rou,原本是想著四個人一人一塊的,這會兒倒是可以一人兩塊了。 柳玉琴吃了兩塊rou,只嘗了一筷子豆角,就飽了一半,只管專心吃魚了。 牛春枝吃完了rou,卻只想吃蒸豆角,一連吃了半盤子,筷子還直往盤子里去,柳玉琴才說:“你平時沾油水少,不能再吃了,小心肚子痛?!?/br> 牛春枝愣了一下,臉終于紅了,被個比自己小的姑娘教訓,令她覺得很難堪,但她也知道柳玉琴說的對,長時間不吃油葷,就不能猛吃,不然真的會拉肚子的。她也是控制不住自己,有好吃的就想猛吃一頓。 接下來,牛春枝基本只敢吃白飯了,匆匆扒完一碗飯,就放下碗說自己吃飽了。 柳玉琴還在與一條魚做斗爭,也不管她,牛春枝又是難堪,又還怕會被陳立秋再拉著盤問,停了片刻,就找了個借口匆匆走了。 ※※※※※※※※※※※※※※※※※※※※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這種感覺,有時真的很煩很討厭某些人,但又時候卻又覺得這人很可憐,不自覺地要同情他,給他一點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