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食女官在九零 第5節
她一口氣罵完,抓起一旁茶水喝了一口,又呸一下吐出來,沖著廚房叫罵。 “不會做飯也就算了,茶水都泡不好,把你娶進來干什么用的?我告訴你李來鳳,你沒那么好的命?!?/br> 洛珍被阿嬤突如其來的脾氣嚇到了,別說要錢了,屁都不敢放一個,縮著脖子趕緊跑到廚房。一進廚房就看到她阿媽噼里啪啦的舀水煮飯,她驚慌的來到李來鳳身邊。 “阿媽,阿嬤罵我們做什么?” 像換了個人一樣,以前阿嬤可不這樣的。 李來鳳心里倒有點數,要雞真是那邊偷的,她找過去合情合理??呻u不是那邊偷的,這就丟人了。這死老太最好面子,哪怕做了不少惡心事,表面卻還要裝一副好老太的樣子。而且這老太打心底還是看重老二家的阿海,那可是男孩。 自家阿珍還一直以為老太疼她呢,不過是因為她平日欺負的都是那頭的女娃罷了,這會她打了阿海一巴掌,老太能樂意嗎?也就是面上不說,暗地里撒氣而已。 “別管阿嬤了,先去把臉洗洗,等你阿爸回來再說?!?/br> 李來鳳還是心疼女兒的,給她遞了塊毛巾,自己這邊忙活著做菜,沒讓洛珍動手干一點活。 地瓜切切放到飯里,又隨便炒了一個香菇青菜,切了幾個咸鴨蛋。她把飯盛到大盆里端到院子里,洛老三洛世華也回來了還有洛家老太爺洛康也回來了。 洛世華見到李來鳳端著飯盆出來,他低頭看了一眼,再看看后面洛珍端的兩盤菜,很嫌棄的撇開頭。 “怎么又吃這些?晚上整點rou吃,不吃rou沒力氣干活?!?/br> “我看你是活金貴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斤兩,以前我和阿爸一天下來就吃一頓野菜湯也能干一天的活。你二哥吃一口蒸餅都能抗兩擔柴回來,你倒好,還不吃rou沒力氣干活。你掙的錢有本事別忘你自己屋里放,往我這放我天天給你弄rou。吃我的喝我的還好意思嫌棄,不樂意你們搬回去?!?/br> 一聽這話,李來鳳著急了。搬回去可不能搬的,這大房子住得多舒服敞亮啊,她都住慣了。要搬回原來那破爛的小房子,她吃不消。 她趕緊給洛世華使了個眼色,洛世華也懂,嬉皮笑臉的就湊到肖英跟前。 “阿媽,誰惹您生氣了?來來來,咱們喝口涼茶降降火?!?/br> 他舉著茶缸送到肖英面前,臉上都笑成一朵菊花了。 肖英接過茶杯沒好氣的哼一聲,朝李來鳳瞪了一眼。 “趕緊端碗盛飯吃,阿珍,把你阿弟叫回來?!?/br> 洛珍放下兩盤菜就狗攆似的往外跑,阿嬤說啥就是啥。 屋里頭誰也不敢再說什么,老太爺洛康就當沒什么事一樣坐到墻角抽起了旱煙,李來鳳手里拿著飯瓢給大家盛飯,正忙著呢,大門口匆匆忙忙跑進來一個人。 “阿媽,阿爸,老三,老二媳婦咳咳,說是要沒了?!?/br> 跑進來的正是洛老大的媳婦張娟,之前李來鳳去那找事,她就躲在人群里看熱鬧,看到老太太過來就趕緊跑了。 她端著碗跟旁邊幾個碎嘴鄰居聊天的時候,就聽到有村衛生所回來的人說張秀梅快沒了,這會躺在村衛生所里,村里忙著叫車把人送城里大醫院去呢。畢竟人跟自家有關,她趕緊跑過來說一聲。 李來鳳碗差點沒拿住,她過去的時候那張秀梅不還好好的,怎么現在就說快沒了?總不能是她過去吵那一通把人給吵出什么問題吧? 洛老太爺則把旱煙往墻上一咳,睜著一雙蒼老的眼睛看向張娟,“老大媳婦,這是真的?” 張娟趕緊點頭,“這還能有假,那老麻家的今天在村衛生所掛水,她親眼見著的。衛生所的嚴大富掀開眼皮看了眼,就說要送城里去,這邊弄不了?!?/br> 要不是打聽仔細了她也不會過來這么嚷嚷。 洛康看向老婆子,扶著墻站起來,把煙槍放到窗臺上,“老婆子,咱們得過去?!?/br> 再怎么著也是老二媳婦,那屋里只剩下幾個孩子了,他們不過去,還能讓幾個孩子做主? 李來鳳張娟等人都看向肖英,只見肖英唇角輕抬,眼皮耷拉著,裹著棉衣的消瘦身影一半隱藏在黑暗中,像是沒聽到一般用筷子敲了敲碗。 “吃飯~” 第6章 、第 6 章 張秀梅突然昏迷,洛漁毫無防備,人在大哀大痛之下,情緒波動劇烈,受到沖擊身體無法承受。在原身的記憶里,她阿媽阿爸的感情非常好,好到村里所有人都羨慕。張秀梅失去了摯愛之人,身體已經病重到經不起丁點打擊。原本心里一直抱著對方只是失蹤這樣僥幸的想法,有點期盼,人還能堅持下來。當旁人在她面前坦白說起,打碎她的僥幸,本就虛弱破敗的身體自然扛不住這樣的打擊。 面對這樣的情況,哪怕是洛漁這種面過圣也參加過宮廷盛宴,見過無數大場面的人,手都開始顫抖。一股巨大的恐慌還有哀痛攏上心頭,她知道,這不是她的情緒,是原身的。 好在周圍有幾戶鄰居,聽到動靜就趕緊出來幫忙了,洛漁拜托鄰居嬸子幫忙照顧下洛海和洛淼,自己跟著抬人的阿叔們匆匆將人送到村里的衛生所。 衛生所條件簡陋,只能治點感冒這樣的小病,那裹著大棉襖的大夫掀開張秀梅的眼睛看了看,就讓她送到城里去。 這樣一路過來,村里人幾乎都知道張秀梅情況不好,眼看著只有洛漁一個瘦不拉幾的小姑娘跟著自己阿媽,沒有一個人不說可憐的。 村里人熱心,見洛漁一個人跟著,就趕緊叫了村里有摩托車的人騎摩托車,把暈過去的張秀梅綁在身后,洛漁則坐在最后面抱著張秀梅一同跟去醫院。 春日的風料峭刺骨,洛漁身上穿的不算厚,摩托車開得快的時候風吹得她臉上刺疼,眼睛都睜不開。 她一手扣在后面的杠子上,一手緊緊的抱著人事不知的張秀梅。洛漁嘴唇輕輕抿著,迎著風看向歪著頭嘴唇泛青的張秀梅。她剛剛摸了張秀梅的脈搏,很輕很輕,若不是還有一點,她都要懷疑張秀梅是不是已經死了。 但,她確實快要死了,已經死過一次的洛漁無比清楚。 摩托車一路突突突的開進了城里,洛漁沒精力去看城里陌生的熱鬧繁華的場面,摩托車還沒挺穩,就往下一跳。 醫院門口人很多,幾乎都苦著一張臉行色匆匆,臺階上坐著好些衣衫襤褸的人,還有一對母子,母親抱著兒子跪在門口,額頭上綁著白色布條。年幼的兒子眼神懵懂,看見跑回來的洛漁還咧嘴笑了一下。 這樣的場景醫院的人也見怪不怪,來去的人都像是看不到一般。 洛漁撇開視線,三步并作兩步往里面沖,里面有幾個人要出來,她避讓不急,直接撞到了中間的人。 那是個高個男人,原以為她應該是被撞倒的那個,哪知道對方一個趔趄,腿軟似的往后倒去。他身后跟著的幾個男人七手八腳的去接。 “宮先生,您怎么樣???” “宮先生,小心點,慢慢起來?!?/br> 那幾個男人像捧著什么珍貴的古董似的,小心翼翼的扶起那個男人,其中一個收回手瞪著洛漁,氣急敗壞的吼。 “你這小丫頭怎么毛毛躁躁的?走路都不仔細看?把人撞壞了怎么辦?” 洛漁確實沒仔細看,這會才注意到面前這群人看起來就非同一般,穿著雖然低調,可身上的氣勢是騙不了人的。除了中間那個被圍著的高個男人,旁邊幾個就好像皇上的御林軍,身上隱約透出不可侵犯的氣息。只一瞬,她迅速的低頭躬身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阿媽昏迷了得趕緊叫醫生救人,非常對不起?!?/br> 她一個小姑娘,瘦瘦小小的不怎么起眼,確實是急急忙忙的跑進來,這里是醫院,不是什么大病也不會到這來,聽她說她阿媽昏迷了,發作的那個男人也不好太計較。 他們不說話,洛漁也不想再耽誤時間,抓緊繞過這些人往里面跑。路過這群人的時候不經意的往里瞥了一眼,透過縫隙只看到一只瘦得只剩皮的手抬起,手掌薄如紙片,手指纖細如針,不像是人的手,更像是一根油盡燈枯的樹藤,沒有一丁點的生氣。 她收回視線將這些拋之腦后,看見前面有個穿白褂子的大夫,她趕緊沖上去拉住人。 “救命,我阿媽快不行了,大夫求您救命?!焙芸灬t院四處沖出來幾個人,跟在洛漁身后往外面跑。 騎摩托車送他們過來的張大山正在解開身上的繩子,還沒完全解開,旁邊就伸過來幾雙手七手八腳的將繩子扯開了。 他扶著摩托車,著急的回頭喊,“醫生,你們快救人?!?/br> 洛漁站在一旁幫不上忙,只能緊張的蹲在一旁,看著這幾位醫生將張秀梅扶著平躺在地上,其中一個跪在地上一手按在張秀梅的脖頸處,一邊頭貼著張秀梅胸口認真的聽著。 “快快快,我先做心肺復蘇,去準備擔架搶救?!?/br> 那人說完了依然跪在地上,只是雙手疊扣在張秀梅胸口中間,一上一下用力往下按壓。 洛漁咬著下唇,她不懂這是什么救人的方式,只是眼睜睜看著張秀梅那張本就沒有血色臉透出了詭異的蒼白,原本只是青色的嘴唇已經發紫了,并且顏色還在加深,在往紫黑色遞進。 她右手輕動,旁人都沒注意到的時候,她的指尖捏了一顆小水珠。 而洛漁原本被吹得發紅的面皮透出了慘白的顏色,嘴唇也迅速的干裂,唇角滲出絲絲血跡。 水珠一天只能出兩顆,今天的已經用完了。手上這一顆,是她硬生生用自身能量交換逼出來的。 洛漁不是什么天生的大好人,在宮中生活多年更知道什么叫明哲保身??蛇@不是宮里了,她占了張秀梅女兒的身體,重新活了一次,還答應了原身要照顧好她的家人。原本屬于原身的責任交到了她身上,她得把這份責任擔起來。無論如何,張秀梅不能就這么死了。 一顆水珠的效用或許不大,但……她想搏一搏。 …… 宮滄溟被撞了一下,哪怕只是一個小姑娘撞過來的,他的身體都承受不了,這一撞幾乎把他撞散架了。 “那莫醫生不在這破醫院里,咱們找錯了,還害得宮先生被撞一下。都怪我,剛沒站在宮先生前面?!?/br> 扶著宮滄溟左手的吳鵬懊惱不已,哪知道人護在中間,還能有人從對面急匆匆撞進來。 “無事?!睂m滄溟慢慢的邁著步子,因為整個身體都裹在衣服里,旁人看不到他長得如何,只聽得到聲音。 聽到那個撞他女孩喊救命的時候,他只是停下腳步,慢慢的靠到一旁。他邊上的人也跟著靠到一旁沒有動作,很快,他們面前匆匆跑過去幾個人。 等人都走了,他才緩慢轉身,繼續往門口走去。在其他人的眼里,他就像一位年紀很大的老人,行動遲緩,周身暮氣沉沉。 吳鵬警惕的看著門口所有人,生怕又有人沒長眼睛的沖過來。那一群醫生跑到門口的臺階下,幫著解開繩子。而那個撞了阿溟的女孩站在一旁,咬著牙滿眼倉皇。 “那個女人沒救了?!?/br> 吳鵬見過很多死人,被放在地上的女人明顯沒有什么生氣,臉都白得跟死人一樣了,再怎么救,也難救回來。 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再看向洛漁的時候眼神中隱含著憐憫。 才十五六歲吧,就要沒阿媽了。 宮滄溟抬起頭,帽子下面露出一個尖削的下巴,在帽檐的遮擋下,他的眼神淡淡的掃過張秀梅的臉。 確實是要死的臉色,和他的臉色一樣。 醫生還在奮力搶救,他站在原地沒動,只看著醫生努力的動作,一下一下的按壓,地上的女人毫無知覺。 沒有用,將死之人怎么努力都沒用。找再好的醫生也沒有用,就像他一樣。 他靜靜的看著,等著醫生宣告這個女人的死亡。 直到……他聞到一股異香。 常年干涸焦灼的胃袋在這時候拼命的蠕動,從胃部一直到口中,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叫囂著饑餓。他很餓,從小到大沒有這么餓過。餓到他現在像一條狗,鼻間瘋狂抽動。他的喉嚨急促的涌動著,發出了很明顯的響聲。一直干枯的身體不知道從哪出來那么多口水,一口一口被他咽下去,咕咚落入胃袋。 他的異常很快被身邊人注意到了,吳鵬扶著他的手,雖然是扶著,可以前的阿溟從來不會壓一點力氣在他手上。阿溟是一位很驕傲的人,驕傲到他身體干枯如此,每走一步路都要他咬著牙,用著全身的力氣,也不愿意坐上輪椅,不愿意依靠著他們行走。 可現在不一樣,他就像是站不穩一般,裹在褲子里細瘦的雙腿搖搖晃晃。他半靠在吳鵬身上,一張瘦到臉頰凹陷,只有一層表皮裹著骨頭的臉從帽子里彈出來。從不展現任何情緒的臉上露出了渴望至極的表情,那雙一向沒什么波動的眸子也亮得灼人。 “宮先生?!?/br> 吳鵬不知道他怎么了,只知道這時候的他很不對勁。 另一邊的幾人將他團團圍住,七手八腳的想要把人扶穩。而宮滄溟卻伸出手將人全都撥開,深吸空氣像個癲狂的癮,君子。 他靠著吳鵬急切的尋找異香的來源,就在這里,它還在,它在……他猛的一轉頭,脖子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咔擦聲,眸子貪婪的落在那個瘦弱女孩的手上…… 第7章 、第 7 章 洛漁捏著那顆水珠,警惕的掃了眼周圍,所有人都專心的看著醫生搶救,沒人注意到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撲通一下跪在地上,一手輕撫張秀梅的臉頰,哀聲痛哭。 “阿媽,你睜開眼睛看看阿漁啊,你不要我了嗎?不要阿淼和阿海了嗎?你要是走了,我和阿淼阿海還怎么活???阿爸也走了,我們只有你了阿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