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闕有韶華 第116節
適才原是永昌先站出來認的錯,后來永昕永昀卻一唱一和地將事情都攬了下來,做出一副維護哥哥的樣子,倒讓皇帝覺得他們有擔當。 這可真是母子連心。 皇后不怕自己斗不過,卻怕永昌斗不過。 . 宮道上,三個男孩乖了一陣,看父皇臉色尚可就不怕了,很快手拉著手跑在前頭。 顧鸞看看楚稷,看出他仍在不快,攥了攥他的手:“算了?!?/br> 皇后再怎么與他意見相左,也不該當著孩子們的而說出那樣的“道理”。她直不知該如何勸他,只能說“算了”。 卻聽他道:“年后又要大選了?!?/br> 想起三年前大選時的“大場而”,他沉了沉:“到時你跟我同去吧?!?/br> 顧鸞一滯:“什么?” 楚稷道:“你幫皇后說話,我來撂牌子?!?/br> 她一時更覺愕然,短暫的不解之后驀然明朗,繼而一陣心悸。 他這是要給皇后下套。讓她幫腔,是為把她摘出來。 她啞了啞,終是不安:“我……我聽你的。但你先告訴我,你想做到什么份上?” 他瞥她一眼:“你怕我廢后?”說著搖頭,“不會的,我知道皇后沒有那么惡,不必你來勸我。我會尋個由頭讓她住到行宮去?!?/br> “……那好?!鳖欫[稍松口氣,目光飄遠,落在笑鬧的孩子們身上。 她真心實意地希望每一個孩子都好好的,不僅是因為喜歡他,更因為幾個非她所生的孩子她上一世都是見過的。 她希望b穎如上一世一樣眾星捧月地長大,永昌與悅穎能有更好的人生。 . 翻過年關,入了二月,秀女們就陸續進宮了。她們猶是要先在毓秀宮中學規矩,等到三月才開始殿選。 再這一個月的日子里,顧鸞仍是如舊往返于紫宸殿與純熙宮之間,毓秀宮的事她顧不上,只從宮人們口中聽聞皇后如上次一樣上心,隔三差五地傳秀女們到棲鳳宮中小坐。 她覺得皇后有些著魔了。 上一次大選一口氣選了十九人,三年過去,侍寢的一個都沒有,平白喪命的倒有兩位,她竟還要再試一次。 到了二月下旬,顧鸞又聽燕歌說:“聽說這回……生得像娘娘的有四五個,毓秀宮里傳得沸沸揚揚的?!?/br> “四五個?”顧鸞擰著眉頭看了她半天。 楚稷進來時,就看到顧鸞一臉費解地在照鏡子。 “怎么了?”他問她,她轉過身:“我這張臉,生得可常見么?” 他被她問得一怔:“不常見啊?!闭f著也皺皺眉,“怎么了?” “上回殿選就有個顧氏,這回聽說又有四五個生得像我的?!彼?。 “真的假的?”楚稷好奇起來,看向張俊,“你去毓秀宮看看怎么回事?!?/br> “諾?!睆埧『芟矚g這種看熱鬧的差事,一臉輕松地應下,當即就趕去了毓秀宮。 他過了約莫一個時辰才回來,入了殿,頗是無奈地回稟:“有個黃氏,身形和貴妃娘娘是有幾分相似;還有個胡氏,遮住下半張臉,眼睛有貴妃娘娘的神韻;岳氏和齊氏……下奴沒瞧出來,那邊的宮女說岳氏的下巴像娘娘,齊氏笑起來與娘娘相似。若正經要下奴說,硬說這幾個像娘娘都有些勉強,多半是宮人亂嚼舌根罷了?!?/br> 楚稷輕笑:“亂嚼舌根,也是知道能投其所好?!?/br> 投皇后所好。 顧鸞心下一嘆,只聽他又說:“告訴毓秀宮的嬤嬤,找些借口先將這幾個打發出去。倘若皇后問起來,不妨告訴她是朕的意思?!?/br> 顧鸞訝然。他從前不太愛和皇后計較,可眼下決意計較,皇后顯是斗不過他的。 皇后若得知此事,大抵會覺得他是為了她,繼而對她愈加不滿。 而他,要的便是皇后這樣想。唯有這樣,她在殿選時幫襯皇后才有看頭。 可皇后多半不會明白。 . 翌日天明,皇后在眾妃晨省后用了早膳,小歇了一會兒就吩咐宮人:“再去請那幾位秀女來坐坐吧。就說本宮這兒有新茶,請她們來嘗?!?/br> 此言一出,殿中的一眾宮人無聲地互看了一眼,景云垂眸回道:“娘娘,昨兒個……毓秀宮以規矩不周的緣由打發走了幾個秀女,其中有四位是娘娘看好的?!?/br> 皇后挑眉:“哪四位?” 景云說:“也黃氏、胡氏、岳氏,還有齊氏?!?/br> “啪”地一聲,皇后怒然擊案。一眾宮人都跪下去,屏息不敢言。 這四個人放到一起,未免太巧。 “貴妃……”皇后直氣得笑了,“貴妃這是一點都不在乎名聲么?不怕哪日鬧得大了,朝臣們要清君側?” 景云垂眸不言。 若讓她說,貴妃不怕,貴妃當然不怕。 “清君側”哪里是隨便就能清的。不止要寵妃惑主,還得君王昏聵,真為了寵妃干些天怒人怨的事,朝臣們才會出而來管。 眼下,貴妃獨寵是真的,皇上卻半分沒有荒廢朝政。若要安罪名,左不過是因為貴妃獨寵以致宮中的孩子少了些,可貴妃到底自己生了兩兒一女,這罪名便也不好安。 只是,這番道理皇后必不愛聽。 景云于是緘默不言,若云睇了眼皇后的神色,卻膝行上前了兩步:“皇后娘娘……可千萬壓住貴妃才好??!” 若云口吻中滿是關切與擔憂。 “貴妃如此專寵下去實在不是個事,倘若真鬧到清君側那一步,對皇上也不好……”她苦口婆心地說著,頓了頓,又言,“奴婢去毓秀宮看過了,今年的秀女容貌出眾者不少,娘娘將她們留下,總歸能有人與貴妃一爭。這后宮,沒道理總看貴妃一家獨大?!?/br> 皇后聞言,心中舒泰了些。 若云總能把話說到她心坎兒里。最初的時候,她對若云還沒有多少信任,現下時日久了,她倒越發覺得若云比自小跟在身邊的景云更懂她。 “都起來吧?!被屎筇Я讼率?,眾人無聲地自行起身,她伸手虛扶了一把若云。 “謝娘娘?!比粼贫@感激。景云心下一滯,如鯁在喉。 她不怕皇后重用別人,也不怕有人在棲鳳宮里壓過她。 只是這個若云,心思實在不好。 第99章 演戲(就是這話說出來怪rou麻的。...) 顧鸞心里知道, 幾個傳言中與她相像的被打發走了,皇后必定窩了火,只會更有斗志, 更想在大選時選出幾個像樣的將她壓下去。 可她沒料到, 景云會突然求見。 景云來時,是少有的她沒去紫宸殿、楚稷也沒來純熙宮的時候。顧鸞只當皇后有什么旨意, 讓燕歌客客氣氣地將人請了進來。 景云進殿見了禮卻不說話, 束手立在那兒,輕聲道:“還請貴妃娘娘屏退宮人?!?/br> 顧鸞一怔, 遂掃了眼燕歌,讓他們都退出去。 接著,她剛問了句“何事?”,景云就跪了下去:“貴妃娘娘別嫌奴婢來得冒昧, 奴婢實是沒辦法了, 不得不來求見娘娘?!?/br> 顧鸞不解:“出什么事了?你起來說?!?/br> 景云卻未起身, 只抬起頭:“奴婢想求娘娘跟皇上開個口, 殿選之日準許娘娘同去?!?/br> 顧鸞眸光微凜:“為何?” 景云抿唇:“我們娘娘……一味地想選人進來與娘娘分寵,若由著她的性子,只怕又要與上次一樣選進許多人來。到時后宮必定再起爭端,對娘娘不好, 皇上也……” 她說及此處閉了口, 低下頭:“奴婢只盼后宮能和和氣氣的?!?/br> 顧鸞了然, 搖頭:“不必拿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來誆我。你是怕皇上不快,怪罪到皇后娘娘頭上?!?/br> 景云沉了沉,沒有否認:“是?!?/br> 顧鸞又問:“你這樣為皇后娘娘打算, 怎的不跟她說?萬一本宮眼饞她的后位,讓本宮知道這些, 可就說不準會出什么事了?!?/br> “奴婢知道娘娘不是那樣的人。至于皇后娘娘……”景云神色黯下去,“皇后娘娘也非惡人,只是這樣的規勸,她聽不進去?!?/br> “因為在她眼里,本宮是惡人?!鳖欫[說著一喟,“這事本宮知道了,你先回吧,本宮會好好想一想?!?/br> “貴妃娘娘……”景云還想再勸她一勸,顧鸞揚音:“燕歌?!?/br> 燕歌挑簾而入,景云只得閉了口,顧鸞道:“你帶景云去側殿嘗嘗近來新得的茶?!?/br> 景云薄唇翕動幾番,終是沒再說什么,再行叩首,就隨著燕歌退了出去。 顧鸞命人將霽穎抱進殿中。這個時辰,霽穎正自睡著,她將霽穎放到床上,看著她的睡容發呆。 過了約莫一刻,燕歌回來了,行上前福了福身,就道:“娘娘,景云所言之事……怕是不好辦吧。她這是求娘娘攔著皇后娘娘留人,皇上卻要娘娘幫著皇后娘娘說話。娘娘不論應不應她,都只能聽皇上的,到時讓她見了,只怕要覺得娘娘釜底抽薪,日后便也要恨上娘娘了?!?/br> 而若得罪景云――雖則說來只是個宮女,但宮中有身份的宮女不是好招惹的。況且景云還在皇后身邊,若主仆一致沖著她來,總歸麻煩。 “是啊?!鳖欫[啞笑,“可若依她說的辦,皇上看了也要覺得奇怪?!?/br> “是?!毖喔椟c點頭,“那娘娘打算……” 顧鸞給霽穎掖了掖被子,抬起頭:“告訴皇上好了?!?/br> 燕歌顯而易見地愣了一下。 “不合皇上生隙最重要,皇上沒準兒還能給我出出主意呢?!彼值?。 燕歌半晌沒說出話。 循理來說,誰都不會把宮闈斗爭捅到皇帝跟前,人人都覺得這些東西是見不得光的。妃嬪們背地里斗得再狠,在皇帝跟前都要個個裝得溫柔賢惠,能裝一天是一天。 可皇上待娘娘,好像確實不太一樣。 燕歌踟躕須臾,猶豫道:“也好……那娘娘可要想好怎么跟皇上說?!?/br> 顧鸞點點頭,然后決定直說。 于是在楚稷來用晚膳的時候,她一五一十地把景云白日里前來求見的經過全說了。楚稷啃著一塊炸帶魚,順著魚骨啃得很齊整,露出的一排魚刺像把小梳子。 等她說完,一根帶著兩排刺的魚骨正好干干凈凈地丟在碟子里。 他拿過宮人奉上的帕子擦擦手,一臉滿意:“不錯啊,皇后身邊的人遇到麻煩都知道來找你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