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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珍珠看著心中不忍,忙跑過來跪下抓住衛皇后揚起的胳膊:“皇后娘娘,公主年紀還小,您不能下這樣狠的手??!” “她還小嗎?她已經快十歲了!她要是只有三歲我絕對不多說,但她已經這么大了還是一點都不聽話,一點也不知道cao心,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 衛皇后說著又要下手,被珍珠死死地抱住了:“長公主,您就認個錯,服個軟,皇后娘娘氣順了就好了,您別硬扛著??!” “她認錯也沒用!”衛皇后推開珍珠,繼續抽打,“我讓你犟!讓你犟!” 疼痛累積到了一定程度,就會覺得麻木,只覺得皮膚熱辣辣的,不覺得痛了。要不是珍珠拽著嬋羽的胳膊把她抱出了椒房殿,嬋羽也不知道衛皇后還能打多久。 嬋羽說更希望贏凈當太子,倒不光是想讓衛皇后生氣,而是她心里真心實意是這么想的。相比起贏澈,她更希望贏凈是自己的雙胞胎兄弟。他們擁有肖似的臉型、鼻子和嘴巴,在他們三個更小的時候大家都穿著一樣顏色式樣的衣服,有一回去濮泉殿泡溫泉,衛皇后和賈美人抱錯了孩子,在宮中引為笑談。這兩年兩個人的眉眼逐漸長開,宮人們說贏凈更像父皇,而自己更像宣宗永安公主。 性格上,嬋羽也和贏凈更合得來。她還記得岳太傅在的時候,只要犯錯,便要有抄書的懲罰,縝密的贏凈總特意模仿嬋羽的筆跡幫自己抄三二十遍,好讓她早點回椒房殿睡覺??荚嚨臅r候嬋羽喜歡挨著贏凈的書案,而他總是把答案捂得嚴嚴實實,但只要嬋羽喊一聲“哥哥”,他就毫不猶豫地給自己抄個過癮,同時嘴角帶著隱秘的,但能輕易被她看出的得意洋洋的微笑。嬋羽出生在日出初刻,贏凈和贏澈出生在二刻,但是贏凈非常享受當哥哥的感覺,他的軟肋就是“哥哥”。贏澈就不同了,嬋羽有的東西他總要搶去,女孩子喜歡的東西他用不上便要破壞,多少自己喜歡的珠花項鏈被他拆個稀碎,更別提在衣服上抹狗屎,點心里塞泥巴的事情,這樣的人當了太子,當了皇帝,老百姓還有好日子過嗎? “殿下別怪奴婢多嘴,您明知道皇后脾氣急,還硬要和她對著干,到底吃虧的還是自己。我從小跟著皇后娘娘,您的脾氣真是和娘娘像足十成十,您要是稍微說一句軟話,都不至于這樣的?!?/br> 趴在自己的榻上,珍珠一邊勸嬋羽,一邊給她的后背和屁股上涂藥膏。那藥膏初涂涼絲絲的,滲入肌理后就熱辣辣的疼了起來,嬋羽用枕頭埋住臉,把痛苦的叫聲悶悶地埋在里面。 珍珠頓了頓,輕輕幫她吹一吹傷口,等嬋羽那陣痛勁兒過去了才繼續:“皇后娘娘這么生氣是為了什么呀?還不是公子澈貪玩,想讓您效法宣宗陛下,多幫襯著自己的兄弟一點?以后還不就是你們親姐弟相互扶持?可你偏說什么公子凈比公子澈好的話,怎么教娘娘不生氣呢?” 嬋羽把頭從枕頭里抬出來:“我就是不喜歡贏澈,阿凈也是我的弟弟,我幫他是一樣的?!?/br> “隔著一層肚皮的兄弟可算不得親兄弟,”珍珠的語氣帶著精明世故特有的炎涼,“您一片真心待人家,可不定人家背后存著什么心思,老話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只有血緣才是實實在在的,您可千萬要聽奴婢這一句勸?!?/br> 嬋羽沉默,她覺得珍珠說的有點道理,又不肯真的相信贏凈跟自己隔著肚皮不是一條心,但如果贏凈真當了太子,母后被貶為庶人,那自己是不是就真不是公主了? 這個想法讓嬋羽矛盾起來。 珍珠的語氣帶著讓人無法拒絕的語重心長:“往后可別惹娘娘生氣了,她就您一個女兒,不指望您和公子澈,還能指望誰呀?” 房門被推開,衛皇后走進來,給了珍珠一個眼神示意,珍珠知趣地退了出去。衛皇后走到榻前坐下,嬋羽賭氣轉過頭,把臉埋在枕頭里,不理她。 “別裝了,還真跟我有仇呢?”衛皇后繼續幫嬋羽涂藥膏,她的手指溫熱,動作又輕又柔,“我問你,當初我在奉先殿跟你說過的話,你還記不記得?” 奉先殿里,衛皇后曾指著宣宗的畫像告訴嬋羽要像她一樣。 “嗯?我問你話呢?!?/br> “你說要我像姑祖母宣宗陛下一樣?!眿扔疣洁洁爨斓卣f。 “怎么才能像她一樣呢?”衛皇后循循善誘。 “好好讀書?!?/br> “這道理你不都明白嗎?那篇《道德經》你是真的不會寫嗎?我看不是,你就是不專心,都什么時候了,你腦子里每天在想些什么?”衛皇后的語氣再度變得責怪。 嬋羽沒有把瞎眼老宮女的話告訴任何人,她也不打算告訴衛皇后,她告訴自己只要不說出去,那些預言就不會成真。 “行了,我跟你說正事,”衛皇后干巴巴地說:“這個新來的杜栩你覺得怎么樣?他有學問嗎?” 嬋羽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我覺得杜師傅很淵博,隨口可以引用諸子百家的經典,而且他總能把很深的道理講的很簡單,讓人一聽就明白。而且他是個很有意思的人?!?/br> “有意思?怎么說?”衛皇后狐疑地皺皺眉頭。 “從前岳師傅罰我們都是抄書,罰完我們該怎么樣還怎么樣;杜師傅不太一樣,他罰一次,下次大家都不敢犯錯了?!?/br> “我聽說了,讓阿澈單腳站在書案上,一動不許動,動一下就多站一盞茶的功夫?!?/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