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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凈也跟著大家一起高聲附和:“佑我大秦,風調雨順,百姓安樂,國祚昌盛,永享泰平!” 父皇仰脖飲盡爵中酒,大袖一揮:“開席吧,眾卿家不必拘謹?!?/br> 眾人也紛紛飲盡觶中酒,各自落座,席間瞬時充滿了笑聲和交談聲。今天用的酒是宮中珍藏的紫金醇,顏色清亮,據說宮中現存也不過百余壇,那還是太祖始皇帝平定六國的那一年釀造的,后勁綿長,珍貴無比,非大節大慶,絕不輕易拿出。贏凈在母妃賈美人觶中輕輕抿了一口,辛辣無比,眼淚差點奪眶而出。他注意到對面的嬋羽正吐出舌頭,到處找熱茶,便知道她因好奇和自己做了一樣的傻事,而她也看到了自己的目光,迅速皺起鼻子做了一個鬼臉,然后粲然一笑露出雪白的兩排牙齒,贏凈也會心一笑,回敬了她一個鬼臉。 身著宮裝的女侍端上來一道道佳肴,先是每席一鼎湯汁鮮亮的燉羊腿,然后是每人一盅熱氣蒸騰的牛尾湯,綠葵、藿菜、鮮韭和蔓菁四種菜蔬用沸水迅速焯過淋上麻油和陳醋后整整齊齊碼在一個大陶盤里,陶盤的中央還有一小碟蒜泥,只消一口便能將燉羊rou的肥膩口感消解的無影無蹤。還有熱騰騰的蜜汁火腿、甜甜的香料燉南瓜、當歸煨鵪鶉、還有贏凈最愛的鮮魚燴。一條洗剝的白凈的大生魚盛在一只大銅盤中,銅盤旁是一盞紅醋、一盞新醬、一盞生芥、一盞蜂蜜,一道菜紅白黃綠,分外養眼。宮女已經為每個人換上了干凈的竹筷以免破壞魚燴的鮮美風味,贏凈輕輕挾起魚腹處一片,那魚片薄如蟬翼,在燈光下幾近透明,贏凈輕輕把魚片在生芥上拂過,又輕點新醬后放入口中,魚rou的肥美滋味和辣的芥、咸的醬三味融合,豐盈飽滿,那魚片仿佛再度有了生命,便在口中游了起來,瞬間就游進了肚子里。 第二輪的敬酒過后,贏凈聽見中常侍坤倫拊掌兩下,席間便突然靜了下來,贏凈還想伸筷再挾一片魚燴,卻被母妃輕輕地拉了拉袖子,溫柔地搖了搖頭。 坤倫獨特的聲線高聲唱道:“宣西羌、匈奴各部使臣覲見?!?/br> 幾個形貌粗獷的大漢從門外走進殿內,他們各個擁有濃密的眉毛和胡子,古銅色的臉龐,細長的眼睛,寬闊的嘴巴,長得竟有些相似。他們穿著打扮與秦人的寬袍大袖也十分不同,走在左列的五人各個身形魁梧,身穿窄袖棉袍,棉袍外罩著動物毛皮的大氅,但贏凈卻認不出那是什么動物的毛皮。他們項上有的戴著刻有文字的金項圈,有的戴著捶到胸口的項鏈,項鏈上有紅色、藍色、黃色的大塊不知名寶石作為點綴。每個人都帶著尖頂圓帽,帽子后還拖著一條毛茸茸的動物尾巴,可能是狐貍的,也可能是山貓的,贏凈不能確定,但他十分確定自己也想擁有這么一頂毛茸茸的帽子,至少摸一摸那垂著的尾巴。 那五個大漢先后單膝跪地,右手搭在左肩上,嘰里咕嚕說了一通話后,隨行的通譯通傳道:“啟稟陛下,這幾位分別是匈奴屠何部使臣多勒布、渾粥部使臣卡齊焰、丁零部使臣延木合、林胡部使臣阿魯查查、樓煩部使臣厄濟爾,各部分別向大秦可汗獻上黑、棕、白、棗、栗色寶馬各一對,牛羊各二百只,狐、兔、獺、貂等毛皮若干,愿與大秦締交?!?/br> 贏驄笑道:“好啊,各位勇士請起。匈奴各部盛產寶馬,朕還記得父皇在時,送了朕一匹匈奴部進獻的寶駒,性子極烈,摔壞了……” 贏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頓下來,雙眉間微蹙,仿佛陷入深思,在座諸人也面面相覷,在席間紛紛交頭接耳,低語猜測陛下何故話說一半卻不再繼續。而那幾位匈奴部的使臣更是摸不著頭腦。 中常侍坤倫躬身輕語:“陛下,陛下?” 贏驄回過神來,卻沒了方才飛揚的神色,他微笑道:“那匹馬性子極烈,朕的馬僮被他摔斷了腿,但是在朕跟前還算老實?!?/br> 匈奴使臣與通譯交換了個眼神,似是松了口氣,那戴著金色項圈的大漢又嘰里咕嚕說了一通,通譯通傳道:“啟稟陛下,延木合勇士說,匈奴人相信,寶馬良駒是長生天昆侖神在凡間的使者,它們擁有靈性和神性,越靈性的馬,脾氣越暴烈,只愿意和他認定的擁有神性的勇士同行,只有像大秦可汗這樣的真英雄才能征服最烈性的馬?!?/br> 父皇聽了這句話似乎十分滿意:“好。這禮朕便收下了,回去替朕謝謝各部的可汗。著典客回贈各部可汗禮品,各位勇士請落座?!?/br> “我能摸一下嗎?”贏澈從自己席上走出,指著匈奴使臣的頭問道。 幾位匈奴使臣正要轉身落座,卻被公子贏澈清脆的聲音叫停了腳步,紛紛回頭疑惑地望著通譯。 贏驄見通譯面露難色,便問道:“怎么了?為什么不譯?” 通譯躬身低聲道:“回稟陛下,匈奴習俗,忌摸別人的頭顱,小人不敢擅自通傳?!?/br> 贏凈自來聽說匈奴人脾氣暴躁,動輒便要拔刀相向,流血死人,遑論牽涉到部族禁忌的問題,不知弟弟這樣的要求用意何在。 贏驄面不改色:“贏澈,你要干什么?” 弟弟絲毫無懼:“他的帽子好看,孩兒想知道帽子后面垂著的是什么?!?/br> 說罷亦不等父皇首肯,徑直對通譯說:“你告訴這位最壯的勇士,說我覺得他的帽子好看,我也有好看的帽子,問他愿意不愿意跟我換?!?/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