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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不說話了。 “好好好,”那尖銳聲音冷笑一聲,說,“即使我們對你不好,那又怎么樣?你有什么理由怨恨?沒有我們這些造物者,你們根本連活也活不成。你們是我們的商品,把你們做出來,本就是為了賣錢,你們就該乖乖聽話給我們賺錢——若像你這樣違逆便是沒有良心?!?/br> 滿倉庫成千上萬的玻璃箱子里,貨物一般的仿生人們臉部抽搐著,只是喉嚨被鎖住了,發不出聲音。 一室怨氣。 可在黑衣人們手上的科技武器面前,怨氣是壓得住的。壓得住的怨氣便不足為懼。 越來越多的監視器從門外飄進來,一只只攝像頭把倉庫中的一切都印在眼里。 黑衣人中忽有別的聲音道,“這里怎么有這么多監視器?它們一窩蜂聚到這里做什么?” 那尖銳聲音道,“誰知道?也許是上面想看著我們把不聽話的商品好好處理掉。這A09和以前的A05一樣實在是個大隱患?!?/br> 那尖銳聲音忽地想起什么,聲音一下子抬高了,“說到A05——它以前和你一樣總跟我們作對,不聽管教,屢屢犯事,有一次甚至在開顱手術半途里醒過來,掐死兩個醫生——那又如何?后來怎么樣?” 終芒不作聲,視線在黑衣人身上慢慢掃過。有人手里拿著的是劍——不是精鋼鍛造的冷兵器,厚重森然,閃著可怖的紅光,是一種破壞力極強的科技武器。 比起短匕首,她更擅長的仍是劍。也許那種劍也可以。 姑娘不說話,那看不清說話人的尖銳聲音便越發得意起來,“一場徹徹底底的大腦改造手術,再加上高壓電擊,A05終于乖了,是個聽話的畜生。若不是被你一刀捅死,它會給我們賺更多錢?!?/br> 頓了頓,又道,“可惜被你一刀捅穿脖子,這么多年下來身體狀態也不行了,修復成本太高,我們救不回來,索性丟進碎骨機——咔嚓咔嚓咔嚓,它成了一灘爛rou。嘖?!?/br> 這一番話說得太長,終芒憑著聲音辨出了那人的位置,抬眼看過去??床灰?。太矮了,被人高馬大的黑衣人埋沒在里面。 終芒低聲道,“無恥?!?/br> “無恥?A09,你是這樣同你的創造者說話的嗎?也罷,”那聲音道,“你這反骨是改不了了,我們便只好把你處理掉。動手!” 話音落,黑衣人們腳步一快,朝著終芒包抄過來,有人瞬間已便扣動了扳機! 終芒反應很快,腳下一踩,飛身而上,躲過了子彈。 她在金屬架最頂端飛快掠過。 一個個透明箱子里仍是活著的人,動彈不得,逃脫不了,一旦在這里打起來,死傷是成片的。 好在這倉庫并不滿,后半間全是些空箱子,沒有人在。 姑娘落在兩排金屬架之間的地上。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有人閃了進來,手中巨型武器朝著她一劍劈下,嘩——可怖的能量波將遙遠處的墻也掃出個凹痕,不遠處被波及的幾個監視器全碎在了地上。 好巧,那武器恰是一把劍。 終芒敏捷躲過了。 那黑衣人又靠近,一手持武,另一手朝著她狠狠地抓了過來,嚓嚓,精鋼手套里射出幾根銀針,擦過終芒臉廓一寸遠。 這時候,另一端也有黑衣人進來了,手里抬著重槍。 這是真正的左右夾擊,兩邊都是殺傷力極大的重武器。 可是—— 一左一右的兩個黑衣人為免誤傷同伴,在那一瞬間里出手難免有些遲疑滯重,就趁著這一瞬間—— 終芒一手抓過槍桿,氣力之盛,一下便將那人連人帶槍朝著另一頭甩了過去,砸向另一人身上。 后者偏身躲開,可被同伴身體遮了視線的頃刻,手里驟然一空,幾步之外的仿生人竟是瞬間近了,手向精準,奪走他手中重劍。 一個殺神,手里有了劍。 劍緩緩舉起。 ——她本來從不愿殺人的。 如今,那劍刃上有一種光。不是稀薄微亮的露光,也不是天穹高照的日光,而是一線死靜陰冷的寒芒,仇深恨重,不死不休。 看著那寒芒,黑衣人有些恍然。 他恍然得不久。 因剎那間劍起鋒落,鮮血迸出,他已被劈為兩半。 姑娘拿著劍殺了出去。 廣室喧鬧,危機四伏,螞蟻般的黑衣人中唯一的一個“古人”身形單薄,重劍鋒厲,一劍一劍揮出去,金火跳躍,殺風亂飛。 排排金屬架上的空玻璃箱接連碎開,晶瑩的碎玻璃散得滿地都是。 鮮血也滿地都是。 黑衣人接連倒下,地上一片片紅與黑,紅色流淌,黑色凝固。有的是死了。有的不過摔在地上起不來,有的不過暈過去,卻被同伴誤傷,剎那間淪為尸體。 姑娘也漸漸帶傷了。她右手上本就有傷。 然,傷口越多,殺得越狠,鮮血激蕩殺意。身體里流出來的血,化作眼中血腥之氣,愈結愈深。 一個。一個。再一個。 天生的殺戮之器。 但,作為人,她本來從來不愿執劍,不愿無端屠人性命。所愿無非是要與家人平安喜樂就此一生。 是他們擺弄她命運,把染血的劍強塞給她,亂世殺伐中造出個怨恨深重的神——他們終于是在倒蓋著的酒盅里養出了致命的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