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頁
短發女人笑道,“小姑娘,這世上的控制是無處不在的。有的,是你能意識到的,”她把自己的左手輕快一轉——這指向的是姑娘已經結疤的左手背,但她繼而壓低了語氣,轉了自己的右手—— “有的,卻是你至今為止從未意識到的?!?/br> 短發女人的手指極快地在平板設備上一按。 終芒右手背里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痛,痛感急速擴大,連腦袋也開始脹痛。她用左手扶著墻,額上冒了冷汗。 短發女人搖著頭說,“你既然是我們送到這里的人類嬰兒,我們又怎么會讓你自生自滅,什么也不管?送你來這里之前,我們在你右手背里植入了生物芯片。我們這枚生物芯片是真正的價值連城,比黑巢在你左手里放的那個大路貨可好得多了?!?/br> 這么多年里,這枚根據DNA量身定做的生物芯片從未被察覺,暗中把關于姑娘的一切都轉成數據,傳給了倫理委員會。 對于他們,她一無所知??蓪τ谒?,他們什么都知道,連細枝末節也了如指掌。 這是多么不對等的權力關系。 短發女人道,“你最喜歡吃芒果,喜歡在山間練劍的時候風吹過樹葉的聲音,七歲以前總是黏著你那個仿生人哥哥,連他說太陽吃起來是辣的、有一次他吃了半碗太陽拉了肚子,你也全部相信,十一歲時你第一次把劍拿在手里,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重量……” 他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她竟是一生都在被人掌控。 也許連她對黑巢公司的反抗也在他們意料之中。她摧毀了六道城的喜宴,帶著斗篷四處匿名行走,又獨自進了亡命城以西的茫?;牡亍詾槭潜荛_了所有人耳目,走上了一條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路,卻原來仍在人密切注視之下。 逃脫不得。 短發女人的手指在平板設備上飛速敲動。 終芒的右手已疼得幾乎沒有知覺,眼睜睜看著它在短發女人的控制之下輕輕丟掉了手里的匕首,又輕輕戴好了臉上遮掩面容的口罩。 它已不屬于她了。 而身體另一側,她結疤的左手一下松了手指,一下又收緊,試圖掌控,骨頭里卻越來越麻,漸漸失去感覺。 她吃力地靠墻站著,膝蓋直直地頂著,不愿意彎下去。 就在這時,走道不遠處的拐角傳來輕快的哼歌聲,有人來了,步伐落在地上是沉沉的,像是不會武功。 這腳步聲不能說是太陌生。 哼著小曲的實習生提著水桶和抹布從拐角里走出來,頸后仍還帶著一道被重擊的紅痕。見了這邊對峙的兩個人,他還挺高興地打招呼?!罢O?這么巧,你們也來打掃衛生???” 短發女人臉上一寒,平板控制設備上的動作微微一慢。 趁著這么一瞬間的空白,墻另一邊的終芒忽地用左手抓起了掉在地上的匕首,往右手背上狠狠一劃! 鮮血濺出。 埋在身體里二十多年的生物芯片死死地嵌在血rou里,早已與血rou融為一體。鋒利刀尖一挑,芯片連著周遭血rou被剜出。 它們掉在地上。 它們掉在地上的同時,拿著匕首的姑娘腳下一蹬,跳進了天花板上的夾層,不見了。 ——這一切也不過是電光石火之間的事。 在實習生看來,不過是對著走道上連臉也還沒看清的兩個人說了一句話,繼而眼前黑影一閃,忽地一個人便不見了。 只剩下一臉森寒的短發女人,緩緩轉過臉來,盯住了他。 實習生:“……?” 第四十四章 氣氛一時實在壓抑,實習生喉頭一動,咽了口水。 短發女人靠著墻,冷冷道,“是你?!?/br> “啊……???” “你總是出沒在黑巢大樓的各個地方,我時不時便看見你?!?/br> “到處打打雜而已啦……” “你是誰?” “我???我工號G117?!?/br> “我問你叫什么名字?!?/br> “呃……” 實習生正要答,身上忽地滴滴作響,聯絡器響了。從那滴滴聲的頻率聽來,是個緊急呼叫。 他連忙把它接起來。 那邊一聲大吼,“你上哪兒去了?!” 實習生耳朵一陣刺痛,半皺著臉解釋,“我在打雜呀,老師。好多清潔工最近不是終于鬧罷工了么,后勤部特別缺人,我到處擦墻呢……” “擦擦擦,擦什么墻?說了多少次了,你是醫務組的,一天到晚手術室進不了幾次,到處亂跑,像個游魂似的?!?/br> “呃……” 聯絡器那邊的醫生長長嘆了一口氣?!艾F在說你也晚了。你到底闖什么禍了?” “???” 實習生下意識地看了看仍寒著臉的短發女人,以為是這個倫理委員會的大人物把自己給投訴了??稍僖幌?,對方始終不過是冷冰冰地看著他,什么也還沒來得及做。 實習生小心翼翼地問,“……我闖什么禍了?”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醫生壓低了聲音,“但你闖的一定是個大禍。我現在正在給你收拾行李,說不定今天下午你就得卷鋪蓋走人了?!?/br> “???!” 醫生又嘆了口氣,說話語氣游移不定,像是連自己也沒太反應過來,“老頭要見你?!?/br> “老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