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她一定還沒有殺過人。一把尚未染血的、天生的殺戮之刃! 紅衣人半晌一動未動。 一上一下兩個人對視著,終于,地上的人實在太累了,先睡著了。 第十六章 廳室昏暗。 黑發的姑娘緩緩睜了眼。 腦子里一片空白,身體沉甸甸的,很累。這樣累,卻沒躺著休息,而是半跪在地上,垂首,一副忠誠的姿態。 三步之外,有個一身朱衣的人背對著她。那朱衣實在華麗,金絲繁復,珠玉細麗,袖上一只鳳凰幾乎欲飛。此人如火,熾烈得像是隨時會燒起來。 然,他不說話。 室內燈火二三,搖搖曳曳,有點陰森。 姑娘強撐著身體,弄不清情形,也不說話。 靜極了,此地夜色無聲。 倏地,一道寒光自朱衣人手中飛出,直取面門,極快! 三步,剎那之遙。 但,姑娘比它更快,手一抬,微使巧力,便將那蘊藏可怖力道的暗器往原路打了回去! 朱衣人手腕微動,一陣勁風將暗器打偏,嚓,釘入墻內,連個尾也見不著了。 那奪人性命的暗器在空中改了這么幾回方向,每一次都極快,自朱衣人手中飛出到最終刺進墻里,不過是電光石火之瞬的事。 房間里,又寂靜了。燈火無言。 良久。 朱衣人低低一笑?!澳闼坪跻淹鼌s前塵?!?/br> “……是?!?/br> “你想知道你是誰嗎?” “想?!?/br> 朱衣人緩緩道,“你名為燕歸?!?/br> “……燕歸?” “你自幼在這里長大,是我麾下之人,素來忠誠,也守規矩。前日上山替我做事,手腳不夠麻利,出了些意外,撞了腦子,什么也不再記得?!?/br> “……你是誰?” “我是你無權發問的人?!?/br> 語罷,朱衣人徑直推門出了房間,從頭到尾沒看她一眼。 門關了。 姑娘看向墻上那個小洞。一枚暗器刺在里面,深深的,被石墻死死困住,拔不出、逃不掉。 - 朱衣人不曾親口說過自己姓名,但要知道,也實在不難。 這里是六道城,樓閣人聲如云,華燈終夜不散,世間金銀珠玉都到這里來,也從這里走。天下繁華莫過于此。 六道城主,孑然一身,立于繁華富貴之頂。 名為鳳獨。 江湖傳言,鳳獨此人遺世獨立,不戀人間云煙,也許終有一日要隱退山野。 然而,這不過是個刻意造出的假象。 鳳獨其人,光芒盛大如火,他的野心也是。偽作身在江湖之遠,實則意在廟堂之上,相隔千里——欲將京畿,納入掌中。 做這樣一個人的屬下,是要在將來某日替他開疆擴土的,戰場上殺出一片血路來。如今主上隱忍蟄伏,屬下們更要令行禁止,要足夠忠誠。 ——作息有律。 天不亮便要起身,到武場去,從鐵制兵人到塞外烈馬,各式訓練都為磨人意志、精人武藝,可以流汗,可以出血,但一身血汗也不準說一個累字。 ——規矩森嚴。 六道城主是唯一的律、至上的法,府中眾人從衣飾著裝到三餐飯食,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他定好了一切。觸犯規矩是事關生死的大事。 燕歸是個守規矩的人,身上的傷才養了半好,便按著規矩到了武場去。 那天,鳳獨在場。 有武童走來,恭恭敬敬,雙手遞給姑娘一把長劍。 名劍之為名劍,哪怕刃仍藏在鞘中,也一眼便令人知其寒芒。這柄劍,長而古雅,森然可畏。 燕歸沒有接。她不過往劍上看了一眼,便又平視前方了?!啊也挥脛??!?/br> 一個“不”字脫了口,周圍立馬靜下來,誰也不敢動作。哪怕不遠處正練著劍的,劍舉在半空,不敢落下來。 六道城主這么多年,誰忤逆過半個字? 屬下們戰戰兢兢,他本人倒是不甚在意?!澳悴挥脛??” “嗯?!?/br> “你喜歡什么?” “我不知道?!?/br> “鷹炙?!?/br> 鳳獨身后有個武侍上前一步?!皩傧略??!?/br> “給她找一把刀?!?/br> “是?!?/br> 找來的刀也是名刀。刀柄是暗銅色,巨刃森寒,曾造殺戮。日照其上,仍隱隱可見血腥之氣。 姑娘偏瘦,刀卻那么厚重。 燕歸尚未開口,鳳獨先開了口?!澳孟氯?。去找弓箭?!?/br> 弓箭也很快拿來了。且不說長弓如何,只看箭筒,里面每一支箭抵得上十把好刀的造價,箭尖銳利,輕易便可穿骨。日光本是暖的,照在這里,無端便成了一絲寒芒。 武童恭恭敬敬地,又雙手把這弓箭遞在她眼前。 燕歸沒開口說不,但,也沒動。 沒動,這也是忤逆。 朝陽薄淡,周圍越來越靜了,眾人大氣不敢出,武童的腦袋也是越垂越低。 鳳獨倒是頗有興致,一雙鳳目把她打量著,“雖是撞了腦子,性情竟也大變。你又在顧慮什么?” 燕歸抬眼看他一下?!拔也粴⑷??!?/br> “誰要你殺人了?” “……” “武場是訓練的地方,刀槍弓箭即使見了血,也不過點到為止。再有,人都是我的人,就算你要殺,我還不讓碰?!?/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