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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旗子第一次跑回來,拿的是兩把木劍,終芒小時候練習用的。 止衍只瞥一眼,讓他去換。 小旗子沒想過是來真的,有點發愣,看了看姑娘,見她點頭,才又跑去拿了真劍過來。 寨子里的劍,再真,也不過是尋常鐵劍而已。劍鋒不算太利,還有點生銹,不知多久沒人用過了。 然——那也確是一柄劍。 終芒緩緩地,把劍拿在手里。 只因了被她拿在手里,這尋尋常常的一柄劍,竟是隱約……有了血氣。 劍鋒森然。 圍坐一邊的寨人們莫名覺到一股涼意,剎那間,似是連山風也驀地止住了。 更靜了。 止衍把另一柄劍拿在手里把玩?!靶∶⒐?,你是我見過的最能用劍的人?!?/br> “……嗯?!?/br> “可你平日卻不拿劍?!?/br> 終芒微微垂下眼睛?!皠κ翘煜抡x之器?!?/br> 止衍等她后一句。 她那后一句說得很低?!岸摇⒉恢捞煜抡x究竟是什么?!?/br> 劍乃兵中之王,寒芒出鞘,必見鮮血。執劍之人若心性良善,劍便守衛太平。執劍之人若誤入歧途,劍便徒生殺戮。 執劍,該是一件慎之又慎的事。 劍之道,既慎且誠。 止衍笑了。 終芒忽地抬眼望定他,“什么是天下正義?” 止衍笑了,“小芒果,你在偷懶?” “……” 終芒不說話。 止衍又道,“天下正義是一種要自己拿一生去尋的東西,若是問我,不就是偷懶了么?” 終芒望他半晌,笑了?!班??!?/br> 止衍道,“我數三——二——” 兩人皆斂了笑。 “一?!?/br> 誰也沒動。 兩人執劍而立,山風漸起,從中穿過。 靜靜的。 忽地劍鋒一閃,終芒朝著止衍攻了過去,去勢極快,旁人幾乎看不清。他側身而閃,一抬手,欲要擋下這一招,然她攻勢靈活,劍風所向隨他手勢一變,他擋了個空,又被她近了半寸。 已經這樣近了。 毫厘之差。 但他到底是躲開了。 她刺了個空,復又追過去,招招式式都認認真真,身形如電,劍風亂飛,然劍下始終空空蕩蕩,什么也刺不著。 他只守不攻。 寨人們不通武,看不出兩人究竟打得怎么樣,都焦急張望著。 明一命忽道,“阿芒和義兄不一樣?!?/br> 小旗子道,“什么不一樣?” “說不上來……”明一命凝神望著幾有殘影的兩人,微微皺眉,“但,確實不一樣?!?/br> 自是不一樣。 這種不一樣,在江湖人眼里是很明顯的。只是明一命自己也沒跟人動過殺手,看不出來。 這種不一樣在于—— 殺過人的劍,沒殺過人的劍,即使一樣鋒利,也從骨子里就是不同的。一個腥,一個凈,這份腥凈之別,其深其徹,有如陰陽之分。 于執劍之人而言更是如此。 終芒身手極好,但,她沒有殺過人。她的招式是稚嫩的,夠快夠烈,但,沒有血腥氣。她的劍只是劍而已,冷冰冰的。那是一種練習場上的生澀。 而止衍只守不攻,劍鋒卻老練。劍在他手下,已不是劍。那是殺人的活物。只是這殺人之物如今鋒芒盡斂,只咣咣咣地擋,不愿傷眼前人。 終芒再度刺出一劍。忽地—— 劍下不再空了。 劍下有一種觸感。 那是劍鋒刺入血rou的感覺。 她一驚。 手中長劍迅即一收,劍鋒之銳指向地下。瞬息之間已是滿身汗。 她傷了止衍么? 只這念頭也足以全身發冷。 終芒一下望向止衍,搜尋他身上傷跡。傷著哪里了?脖頸?肩?亦或是……心口? 但是……他似乎完好無損。 什么傷也看不見。 她怔怔的,他卻笑了,把手中長劍隨手丟在地上,伸過手來揉了她頭發?!靶∶⒐?,你贏了?!?/br> “我刺中你哪里了?” “你沒有刺中我?!?/br> “有!” “沒有。你看劍?!?/br> 終芒朝著手中劍看過去。就在方才,她清清楚楚地感知到劍下觸感。 但是,劍刃上干干凈凈,什么也沒有。一絲血也沒有。 她望向止衍。 止衍仍揉著她腦袋,望著她笑?!澳阕龅煤芎??!鳖D了頓,又放輕了聲音,說,“這樣,我也會放心一些?!?/br> 第七章 比完了武,決出一二三名,眾人興致未盡,又坐下來吃東西,攀談說笑。 大人們的交談是在桌子上面,孩子們的玩耍是在桌子底下。有幾個孩子偷偷伸手上來,想倒點芒果酒嘗嘗,被摩婆把小手抓了個正著,拎出來好一頓罵。 明一命身為寨主,提著酒壺在各桌間竄,跟各家喝酒。小旗子兜里揣滿大小果核,樂悠悠地滿地種著玩。 林間空地上滿是芒果香氣。人世苦短,平日里總有家長里短要cao心,如此閑暇是難得的。 止衍在給終芒剔魚刺。他手指修長,指下的兩根木筷子像是活了,再小的刺也是一夾一個準,隨手丟進盤子里,從容悠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