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牙 第179節
半個月后,程彌已經能起身坐靠床頭。 這天蔣茗洲來看她,帶了花和水果,水果都是她愛吃那些。 司惠茹不在,回家給她熬粥去了,病房里只有她,蔣茗洲和黎楚。 這種場景并不是第一次。 五年前那次,也是在醫院,也是她們三個人。 五年前司庭衍轉去首都醫院再次病危,程彌徹日未睡,連夜趕車去機場。 那天天氣惡劣,酒駕猖獗,程彌所坐出租車中途出了車禍。 她受傷慘重,被送進醫院治療,后來做了植皮手術。 胸口那塊疤痕便是這么來的。 出事那段時間程彌還未火,車禍的消息沒在網上滿天飛。 她沒讓蔣茗洲告訴除黎楚以外的任何人,住院那段時間,只有蔣茗洲跟黎楚經常在她病房。 當時正值高三,她因養病休學了幾個月,后來康復出院重讀高三。 還因此丟了個本子,那陣子蔣茗洲給她接了個合適的本子,高三畢業后開拍,只等簽下合同,卻因這場車禍,劇本最后沒簽下。 蔣茗洲削了個蘋果,遞給程彌:“記不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一句話?” 程彌接過蘋果。 蔣茗洲看著她,說:“不能失控,不能發瘋,理智一點?!?/br> 程彌明艷的五官,鮮少地泛著蒼白,長發散在身后。 她記得。 這句話,司庭衍剛回國那陣,蔣茗洲提醒過她。 因為她一遇司庭衍便失分寸。 蔣茗洲看她這表情是想起來了,說:“但我苦口婆心跟你說的這些,你都當耳旁風了?!?/br> 程彌住的單間病房,空蕩病房里蔣茗洲聲音清晰。黎楚在沙發上看手機,聽蔣茗洲教訓程彌,沒說什么。 蔣茗洲說:“這次是你連自己的命都不當命了,你清不清楚,這次如果不是司庭衍,你不會躺在這里?!?/br> 會當場喪命在那場車禍里。 話雖重,但有理。 程彌則從未后悔當時車禍當下的那陣沖動。 她以一種輕松口吻道:“如果可以,其實我不希望自己躺在這里?!?/br> 換一個結果。 她不在這里,司庭衍安然無恙。 病房中陷入一陣沉默,蔣茗洲看著她。 黎楚也是,她停了手中游戲,抬眼看程彌。 她們都知道程彌是認真的。 程彌則笑笑翻過話題,拿過床頭手機,問她們:“中午要吃什么?我給你們點?!?/br> 蔣茗洲:“不用,我馬上要去機場?!?/br> 黎楚跟程彌之間一向不客氣:“幫我叫個炸雞?!?/br> 蔣茗洲對程彌說:“以前挑中你到我手下,有一點是你比你大多數同齡人成熟懂事,事實也確實這樣,但我當時認為你對你身邊那個男生也一樣?!?/br> 保持理智,保持清醒。 程彌滑著手機屏,幫黎楚叫外賣。聽蔣茗洲說完,她指尖慢慢停下。 蔣茗洲看著她。 程彌高中那會蔣茗洲簽下她,是知道司庭衍的存在的。 第一面蔣茗洲便知司庭衍這個小孩不一般,但當時她認為,程彌面對這個比她小兩歲的男生,不會落下風,不會被桎梏。 但事實,程彌被他拿捏得很死。 一碰上司庭衍的事,準瘋,準失控,準不理智。 程彌沒否認,但也沒說什么,她看向蔣茗洲,只笑了下。 對于司庭衍,她早就沒救了,從多年前在奉洵那座城市開始。 蔣茗洲沒在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她看了眼時間,起身拎過包。 程彌問她:“要走了?” 蔣茗洲笑了下:“得去機場了,你好好養傷,回來再來看你?!?/br> 程彌點頭說好。 剛要走,蔣茗洲又停下,回頭告訴程彌:“你一年前就在準備的那首歌,這次出院應該就能發行了,好好調整身體狀態,到時候還有很多工作在等你?!?/br> 程彌說好。 蔣茗洲走后,黎楚不知在手機里刷到什么,問了程彌一句:“你看到網上消息沒有?” “怎么?”程彌幫她叫完外賣,手機早放回桌上。 黎楚從沙發上起身,走過去,將手機遞給她:“傅莘唯跟鐘軒澤好像被扒出來了?!?/br> 雖沒有閑情看八卦,也沒有心情,但程彌仍是接過。 傅莘唯跟鐘軒澤是一對,程彌早知道。所以黎楚把他們兩個名字放一起時,她沒有驚訝。 但等看到爆料詳情,程彌還是愣怔了一下。 傳聞傅莘唯跟鐘軒澤是情人。 且不僅是情人,還是繼兄妹。 起因是一張裸照,昨晚半夜,一張床照突然在網絡上開始瘋傳。 照片里的人很好認,女主角就是傅莘唯。 男主角不露臉,不露身,人人不知他是誰。 但網絡是張大網,拔出蘿卜便會帶出泥。鐘軒澤跟傅莘唯曾經被狗仔拍過同行,網友想扒這張照片誰拍的,自然會先把目光放到他身上。 可能是找對了人,翻出來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鐘軒澤被扒出父親是某位葉姓知名企業家,他父親出軌,母親經受不住打擊,早已去世。 他母親一走,小三翻身上位。 這位小三,便是傅莘唯母親。 鐘軒澤長著副溫煦皮相,對這對光明正大進入他家庭的母女溫和有禮,實則睚眥必報。 他從不跟她們起矛盾,而是睡了meimei,毀掉meimei,把這對母女一起拖下地獄。 不知道誰放出來的風聲,說昨晚傅莘唯床照一出來,她母親有身孕,被繼子鐘軒澤氣到怒火攻心流產。 還有說鐘軒澤已經將傅莘唯母女掃地出門的。 事情太過離譜,不少人質疑真假。 知情人說,鐘軒澤母親名叫鐘瑟。 早年鐘軒澤手腕有“瑟”的紋身,并透露傅莘唯后背也有“瑟”的刺青,且圖案一模一樣。 好奇者紛紛找圖,不到半個小時,傅莘唯某張穿半裸背禮裙的照片被找出。 照片里裸背禮裙未能遮背,紋身露出一半,是一把古代弦樂器,瑟。 圖片里,傅莘唯像是不愿意被人看到,后背在躲避鏡頭。 有人說,紋身紋在背脊中間,是背著罪名懺悔。 鐘軒澤在讓傅莘唯母女為他死去的母親懺悔。 還說網上那張傅莘唯跟鄭弘凱會面,使傅莘唯身敗名裂的照片,都是鐘軒澤放出來的。 這種只靠網友臆測,沒有實證的事,本不應該信。 程彌卻莫名想起,之前她疑惑自己在國外酒吧被下藥這件事,只知下藥人手腕有“瑟”的刺青,卻仍不明下藥人是誰的時候。 鐘軒澤去她們學校,跟傅莘唯在車上□□。 她就那么輕易看到了傅莘唯背后的紋身。 抓到了線索,翻出了蛛絲馬跡,知道了當年下藥人是誰,而她被下藥是傅莘唯指使。 很巧。 當時她不過是站在樓下抽個煙,就恰巧碰上鐘軒澤跟傅莘唯的激烈場面。 恰巧碰上鐘軒澤降車窗,讓她看到傅莘唯背后跟下藥人一樣的紋身。 她那時正愁,鐘軒澤就這么把答案送到她面前了。 一切都過于巧合,讓人在某個瞬間,不得不懷疑這一切是鐘軒澤用意。 但程彌無心追究,鐘軒澤跟傅莘唯的愛恨情仇,她也沒興趣知道。 黎楚明顯也不感興趣,只是程彌跟傅莘唯有糾葛,她刷到消息時,便順道提一嘴。 程彌揉揉額角,將手機遞還給黎楚,黎楚接過,看都沒再看八卦,繼續打游戲去了。 —— 一個多月后,程彌病房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冬天清晨,空氣里淌著涼意。 白色病房里,薄光靜謐,浮塵起起沉沉。 程彌安靜浸默在帶著酒精味的白色病房里。 她一夜短睡,天破曉時醒,靜靠在床上許久,已經掛完一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