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牙 第159節
原本做完親子鑒定,一切都臨近撥開云霧,她應該輕松不少。 可程彌心里卻像是壓著什么,很重,重到只要想起程姿跟祁晟,便會感覺憋悶,透不過氣。 她點了支煙,火點猩紅,耀烈在黑暗里。 到最后,煙草吞卷掉體內一些悶氣,紅點消逝,重歸黑寂。 程彌起身去扔煙頭的時候,這時附近某輛車突然有車窗落下的聲音。 程彌一頓,她剛才根本沒去注意周圍,循聲看去,才發現剛才被樹叢遮擋的某個視覺視角里,停著一輛車。 車窗緩緩落下,附近有路燈,車里黑暗被光色照亮一隅。 膚若凝脂,白得晃眼,脊柱漂亮分明。 只一眼,程彌就知道車里剛才在做什么,她想收回目光。 然而就在下一秒,車窗徹底落下,露出女生紋在脊梁中間的刺青。 是一把瑟。 一種撥弦樂器。 暗處的程彌腳步一下頓住了,此刻映在眼里的這把瑟,瞬間和三年前在美國酒吧里某個畫面的紋身重疊到一起。 一模一樣。 三年前,那個給她上了下藥的酒,后來又莫名其妙消失的服務生,遞給她酒時,手腕內側就紋著這樣一把瑟。 這時一陣風卷過,襲進車內,車里那個光裸著背的女生瑟抖一下,爆發出一句罵音。 “鐘軒澤你有病啊,天這么冷你開什么車窗?!?/br> 程彌一怔。 是傅莘唯。 暗夜庇護人影。 程彌立在樓體墻下,不遠處路燈下,車內的人沒察覺她身影。 程彌看到傅莘唯身上那個紋身后,從口袋里順出手機,鏡頭對向那里。 傅莘唯指責鐘軒澤開窗。 鐘軒澤聲音緊跟著傳出來:“散散味道,車里都是你的味道,我走不了?!?/br> 聲音溫潤帶笑意。 傅莘唯像是怕被人看到:“有病啊你,冷死了,快把車窗關了,被人看到就完蛋了?!?/br> 鐘軒澤:“關窗嗎?那再做一次?” 傅莘唯裙子早已套上脖子,匆忙將裙子往下拉。 腰脊中間那片刺青徹底被蓋住。 她說:“鐘軒澤,我告訴你你別蹬鼻子上臉,我翹課來車上跟你做這事,已經很給你面子了?!?/br> 就聽鐘軒澤回:“你以前可不是這么說的?!?/br> 他聽起來好聲好氣,話里的每個字卻都不可商量。 “這是你拜托我做那件事的交換,你說過的,一個月犒勞我五次?!?/br> 傅莘唯像被抓住把柄,大概是理虧,一下啞炮,又嘴硬回:“這個月又還沒到月底,你急什么!” 她已經穿好衣服,怕被人看到,騰出手去關車窗。 車窗升起,徹底關上。 程彌占據有利位置,躲都不用躲,鐘軒澤跟傅莘唯根本沒發現她。 她沒出去正面對碰,就算她現在沖過去質問傅莘唯,也問不出什么。 不多時車燈亮起,鐘軒澤跟傅莘唯沒久留,駛離這片寂靜。 而他們走后不久,司庭衍就來了。 程彌上車后,手機遞給司庭衍:“我去美國喝酒那個晚上,給我上酒的服務生手腕上有個紋身?!?/br> 屏幕上是放大的刺青圖案,司庭衍接過她手機。 程彌說:“是這個紋身,二十五根弦,首端跟尾端分別有一個長岳山,三個短岳山,是一把瑟?!?/br> 司庭衍看著她不知道從哪里拍來的照片:“怎么拍到的?!?/br> 程彌說:“這是傅莘唯后背上的刺青,剛剛他們車停這兒了,我拍到的?!?/br> 她又伸手,指尖在屏幕的刺青上點了點:“當時給我上酒的是個男服務生,這么特殊的紋身圖案一模一樣,傅莘唯跟他應該認識?!?/br> 程彌說完這些,司庭衍還是平常那副冷靜,盯著屏幕刺青圖案幾秒后,他將手機遞還給程彌:“嗯?!?/br> 沒深入這個話題。 程彌正覺不對勁,想說什么,看見司庭衍膚色透著比平時更容易破碎的蒼白。 最近司庭衍很忙,團隊心臟手術機器人項目在緊張階段,一天二十四個小時,他大多數時間在忙工作上的事。 正常人超負荷工作都難以支撐,更不用說司庭衍動過心臟病手術,但他看起來格外習以為常。 程彌問:“不舒服?” “沒有?!?/br> 司庭衍將一旁帶的一小塊蛋糕遞給程彌。 程彌接過:“給我墊肚子的?” 估計一直記著她今晚還沒吃飯。 司庭衍問她:“今晚想吃什么?!?/br> 程彌想了想,說了個餐廳。 司庭衍啟動車子,帶她離開學校。 —— 吃完飯司庭衍送程彌回家。 司庭衍公司還有事,送程彌回家后又離開。 偌大的房子空蕩無聊,程彌沒閑著,明天有節必修課有考試,她在司庭衍書房里翻看了會書。 一個小時過去,她過完一遍書,伸手拿過旁邊的另一本課本。 程彌眼睛還停在書頁上,沒怎么去注意手上動作。 她把書拖過來,一個不小心,桌上司庭衍的文件被她帶翻在地。 文件資料瞬間嘩啦掉一地。 程彌眼睛從課本抬起,看著滿地狼藉,她轉了下轉椅,從椅子上起身,蹲身去收拾。 有幾頁紙從文件夾里飛了出來,飄散四處。 程彌將文件歸拿到手里,伸手去撿飄落到椅邊的紙張,指尖稍停頓了一下。 司庭衍大多數資料跟工作相關,但這張紙上的內容明顯不是。 白紙夾雜在一堆晦澀難懂的術語里,文字淺顯易懂,是一個女人的信息。 女人叫鐘瑟,年紀跟司惠茹相仿,但已經去世。 程彌將文件都歸拿到手里,起身坐進轉椅,將文件隨手放到面前桌上。 下一秒,她視線觸及紙上某行字。 鐘瑟兒子。 鐘軒澤。 程彌攥著文件的手突然一頓。 不是她神經過分敏感,而是當鐘瑟跟鐘軒澤這兩個名字一起出現的那一瞬,她腦內某些零散的線索驚詫地在乍然間黏連到一起。 男服務生手腕內側的“瑟”紋身,傅莘唯后背上的“瑟”紋身。 鐘軒澤的母親叫鐘瑟,傅莘唯跟鐘軒澤是情人。 瑟紋身的含義,是代表鐘軒澤的母親?當年給她下藥的男服務生就是鐘軒澤? 結論有點震驚地浮現在程彌腦海。 但她沒潦草定論,她跟鐘軒澤一起拍過戲,不曾記得他手腕上有刺青。 她放下手里的紙,伸手撈過手機,上網搜鐘軒澤的照片。 照片很多,但都沒能直觀看到手腕。 程彌轉而搜他粉絲拍的一些圖,點開沒幾張圖,就找到一張鐘軒澤跟粉絲打招呼的。 照片里男人笑容和煦,像春日暖陽。 垂在身側的右手手腕沒有刺青,抬手的左手手腕也沒有刺青。 但他的左手手腕上,有著一小片暗色的疤。 這種痕跡程彌并不陌生,是洗紋身留下來的疤痕。 他手腕處紋過身,而且面積大小跟那把瑟差不多大。 即使有了猜測,但當猜測被證實的時候,程彌還是有點不可置信。 當年在美國給她下藥的人就是鐘軒澤。 當年她莫名其妙被下藥,服務生消失,監控又湊巧壞了,一切過于巧合。 但因為現在網上輿論她們早已有應對策略,當年她也沒受到傷害,便沒想去追究。 如果今天不讓她碰見傅莘唯,看見她身上的紋身,等她跟祁晟的親子鑒定出來,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 巧合的是,當年的謎團她都沒去翻找,它就自己在她面前揭開了一小角。 或者說,是謎團被司庭衍翻開的某一角,呈現在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