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牙 第157節
她抬手,將手機放到了耳邊。 那邊很快傳來祁晟聲音,溫潤又得體:“程彌?” 程彌從嗓里嗯了一聲。 電話沉寂一瞬,很快祁晟說:“一起吃個飯吧,我們聊聊?!?/br> 涼意穿云過山,卷著發絲碰上程彌鼻尖,她突然想起在車上蔣茗洲幫她理頭發,當時那一刻,蔣茗洲讓她想到了程姿。 程姿也總喜歡這樣幫她溫柔理著頭發。 她望著黛色蒼山,回應了那邊的祁晟:“好?!?/br> —— 祁晟問程彌要吃什么。 程彌說都可以。 祁晟便往她手機上發了個地址。 在車上收到這條短信,看到地址是一家老字號火鍋店時,程彌有一瞬間怔神。 程姿生前喜好吃火鍋,不知道祁晟約她在這里,是不是這個原因。 而等去到那里,看到桌上那些已經點好的下鍋菜時,程彌篤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辣到發紅發熱的麻辣湯底,旁邊堆著瓷盤,毛肚,蝦滑,肥牛,鵝腸等擁擠在桌上。 這些全是程姿喜歡吃的。 但祁晟不僅僅點這些,還點了一堆,量多到兩個人根本吃不完。 估計是擔心程姿喜歡吃的那些她萬一不喜歡,幾乎把所有菜點了個遍。 程彌推門進來后,祁晟見到她是緊張的,當然,開心也藏不住。 祁晟從小在禮儀教養良好的家庭長大,氣質風度翩翩,帶著得宜的紳士感。但這樣一個在鏡頭前應付自如的男人,在面對自己的女兒時,明顯能看出有點手腳不知該往哪里安放。 程彌反倒要比他平靜許多。 兩人雖然已經以前后輩的身份認識五年,同處一個公司,但著實不熟。 最深的一次接觸,還是現在在網上瘋傳那張照片。 當時的程彌在司庭衍生日那天跑到美國,正因為他發愁,不知道要不要給他打電話。 她從洗手間出來后,在洗手臺邊抽煙,正把煙按滅到墻上的煙灰缸里的時候,忽然被一股酒氣包圍,緊勒在懷里。 當時程彌以為遇到了流氓,正想一膝蓋頂上,卻在聽到男人顫聲發出的兩個音節后,渾身一僵。 男人喃喃低語,叫著程姿。 程彌也在那一刻看清了抱著她的人是祁晟。 但最后許是理智占上風,祁晟在酒精中掙扎出清明,認出她來,跟她道歉認錯人了。 而后可能是擔心她心里不舒服,補上了一句:“介意的話,可以公開嚴厲譴責我,我會真心誠意再次跟你道歉?!?/br> 程彌說:“沒事?!?/br> 當時說完這句話后,程彌便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然后快步離開。 現在網上那張擁抱照,也就是那時偷拍的。 當時程彌慌亂,祁晟又喝了酒,兩人被偷拍都不知道。 兩人之間,是祁晟先開的口:“最近還能適應?” 最近流言蜚語很亂。 程彌點點頭:“嗯?!?/br> 沉默幾秒后,祁晟又開口:“程……你mama,離世前過得怎么樣?” 沒有為自己缺席她們母女生活這么多年的過錯開脫,也沒有責問她們為何不去找他。 程彌看他一眼,說:“挺好的,生活很用心在過,有很好的朋友,待人接物依舊很溫柔,還有,很愛我?!?/br> 短短一句話,祁晟閃過眼眸,唇角有了笑意:“她……還真是一點都沒變?!?/br> 這回輪到程彌問了,她問:“我媽跟你,是怎么認識的?!?/br> 祁晟有點訝異:“她沒跟你說過?” 程彌搖頭。 “那她是不是連她以前開過一家書店,也沒跟你提起過?” 是沒有。 程彌:“嗯,沒有?!?/br> 祁晟說:“我們是在那里認識的?!?/br> 當時祁晟在某個小鎮上拍戲,某天他沒拍攝戲份,閑來無事出去逛了逛,誤入了一家很有情調的書店。 而這家書店,不管是書籍,還是裝潢,都極得祁晟歡心。 當然,最得他歡心的,是柜臺后的老板娘。 一來一往間,不到兩個月兩人變得熟稔,很快風花雪月,愛欲熱烈。 后來祁晟此地拍攝戲份結束,兩人也依舊沒斷掉關系。祁晟一旦休息,就會趕回這個小書店,每時每刻都歇在這里。 直到后來某天,他跟往常一樣回到這里,書店卻已經人去樓空。 從那以后他沒再見過程姿。 但這些年他從沒停止過尋找。 他一直在找。 找的過程并不好受,但祁晟只簡單幾個字略過,問程彌:“這些年,你mama帶你去了哪里?” 程彌:“嘉城?!?/br> “過得好嗎?” “我挺好的,但我媽一開始很難,在酒吧給人唱歌,給酒吧老板娘的女兒上課?!?/br> 這些都是酒吧的老板娘告訴程彌的。 程姿當時懷著孩子,到哪人都不招她,老板娘看她可憐,長得漂亮又會唱歌,讓她在酒吧給人唱歌,但不坐臺也不出臺,還讓程姿給她的女兒上課。 但也是因為她在酒吧這份工作,使得程彌身世也因此備受議論。 祁晟聽完這些,隱忍著情緒。 程彌跟他說:“她一直在等你?!?/br> 祁晟一愣。 “我媽,好像一直在等你回去?!?/br> 程姿雖然從來不跟程彌提她父親,但程彌知道她其實一直在等。 但最后沒等來人,而是等來他結婚的消息。 然后,他們之間的羈絆,從那天開始被程姿狠心地斬斷了。 甚至程姿在去世前,也不跟她提她父親是誰,而是把她托付給好友的前夫黎燁衡。 一番話下來,祁晟已經心痛難擋,卻仍在苦苦支撐臉色。 程彌自知該給他空間,從座位起身。 祁晟卻出聲攔住她:“坐下來吃完再走?!?/br> 其實如果他們沒鬧出緋聞這個烏龍,蔣茗洲沒告訴祁晟她的身份,程彌可能這輩子都不會認他這個父親,今天他們還是在公司里只有點頭之交的前后輩。 她說:“我不餓,先走了?!?/br> 而后從座椅里退出,往包間外走。 —— 程彌走出包間,司庭衍等在外面。 差點迎面撞上站在門口的司庭衍。 但她沒剎車,直直撞進他懷里,司庭衍伸手幫她關上門。 一看到他,程彌就想起剛才在墓園司庭衍看到黎燁衡,情緒不太對勁。 跟昨晚半夜在酒店,他看見她跟祁晟的擁抱照相比,完全是兩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也只是一瞬間,程彌突然找到昨晚她覺得司庭衍對于她跟祁晟這事的態度不太對勁的突破口。 司庭衍怎么可能無所謂她跟別的男人有關系,怎么可能讓除了是她父親之外的男人動她。 而司庭衍對待她跟祁晟的事能那么冷靜,只有一個可能,程彌篤定他知道他們的父女關系。 程彌問他:“司庭衍,不跟我說說?” “說什么?!?/br> 程彌稍歪頭看他,耳環穿過側發,眼睛看著他,用肯定的語氣道:“你知道我跟祁晟的關系?!?/br> 被她拆穿,司庭衍很淡定,沒有半點慚愧。 他假裝不知道這件事,以此從程彌身上謀求的目的已經得逞,才不怕被揭穿。 “是,我一開始就知道?!?/br> 程彌問:“怎么知道的?跟我說說?!?/br> 司庭衍看起來不是很想說,但還是開了口:“高中就知道了,黎燁衡跟我媽說的時候,我路過他們房間聽到了?!?/br> 程彌愣了一下:“什么?” 司庭衍說:“你媽應該跟黎燁衡說過,他知道祁晟是你父親?!?/br> 如果不是司庭衍告訴她這件事,程彌完全不知道程姿原來告訴了黎燁衡她的父親是誰。 大抵是在去世前,把她托付給黎燁衡的時候,將她的身世告訴黎燁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