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牙 第112節
程彌站在外面。 電梯門緩緩閉合,厲承勛最后對她說了一句話。 “如果以后你有能力站到他身邊,我隨時歡迎?!?/br> —— 重癥監護室外,走廊燈火通明,不分日夜。 程彌緊繃的思緒同樣不分晝夜,連凌晨降臨,她都沒有意識到。 眼睛里一天下來沒見日光,也沒見燈光,整天只見到了手機屏幕光。 屏幕上方跳出一條短信,是之前簽她做藝人的蔣茗洲發來的消息。 [對自己接下來的規劃有沒有想法,沒有的話,公司會替你安排,開始給你規劃藝考。] 程彌腦中被各種商業術語擠滿,沒有對這條短信多作思考,滑了上去。 一天時間,她看了無數企業商業危機案例,認識了什么是潛伏性危機,明白了風險調控失準埋下的隱患具有巨大毀滅性。 擠進眼簾的文字多一個,絕望便多一分。 她越來越清醒地知道,黎燁衡公司只有厲承勛這種強有力的后盾才能解救。 厲承勛根本不需要做什么,不用親自動手逼迫她,不用威逼利誘,程彌便沒有退路。 直到這一刻,程彌才知道自己多渺小,她毫無辦法無能為力。 唯一一個辦法,短暫讓她和司庭衍不分開的辦法,便是去找黎燁衡。 去找黎燁衡,告訴他她和司庭衍的關系。 讓黎燁衡不要跟厲承勛合作,阻止他去找史老爺子,自私地使他公司面臨巨大風險。 去破產,負債累累,再也翻不了身。 而她什么都不管。 即使黎燁衡對她有恩,且是無比大的恩情。 而如果她真這么做了。 她沒有顯赫身世,沒有極大名聲。而司庭衍,即使他再聰明,性子再冷硬,可他們終究只是涉世未深的高中生。 面對厲承勛,他們手無寸鐵。 厲承勛有的是辦法風輕云淡逼他們走進陌路。 可程彌知道這些如果都不會有。 因為她清楚知道,自己不會把自私建立在別人苦痛之上。 程彌滑動一天屏幕的指尖慢慢停了下來。 她突然想看看司庭衍。 程彌抬眼,視線透過玻璃,卻意外對上了里面司庭衍目光。 他醒了。 在看著她。 程彌面色平靜,心臟卻在那一瞬間一陣澀疼。 左手指尖虛夾那根沒點的煙,在屏幕滑動畫面停下來那一刻。 徹底斷成兩截。 一切塵埃落定。 第63章 我們算完 那天晚上過后,司庭衍病情逐漸穩定,脫離危險期后,隔天下午從重癥監護室轉進了普通病房。 司庭衍每時每刻在醫院里的情況,醫生都會匯報給厲承勛。司庭衍從重癥監護室轉進普通病房,肯定也經過厲承勛會意。 司庭衍還沒從重癥病房出來前,厲承勛安排照顧他的幾個人已經等在外面。 從重癥病房出來后,司庭衍直接被安置到十七樓。 十七樓,厲執禹也住在那里。 那里病床不緊張,沒有哀怨成片的病人,也沒有擁擠成群的病人家屬。 整一層病房沒有二人間,都是套房,走廊外安靜干凈,病房里寬大整潔,配置齊全。 從重癥監護室住進普通病房后,厲承勛安排的那些人把司庭衍照顧得很好。 添水置物,整理打掃,照顧司庭衍,沒有任何一處程彌插得進去手的地方。 因為無事可以讓程彌做,所以她被排斥在這種忙碌環境外,好像她不應該存在在這里。 但她沒在這種排斥氛圍里退卻,走進了病房。 整間房格外通風透亮,病床在房中央,里面有沙發桌幾,還有浴室。 司庭衍現在不會再陷入昏迷,合眼是在休息。 他身上是病號服,額角貼著紗布,雪白紗布上滲一點紅。 膚色蒼白透著冰冷,但架不住他五官精致到灼人視線,這點寡淡的白皙沒消磨掉他眉眼半點好看。 一個阿姨拿著溫熱的毛巾在給司庭衍擦臉,手下力道一時沒掌握好,不小心弄疼司庭衍,司庭衍眉心微皺。 他即使閉著眼睛沒醒過來,那渾然天成生在他骨子里的矜貴冷漠氣質,也依舊讓人發怵。 阿姨一下不敢再下手,不知道如何是好。 程彌進門時看見,走了過去,跟阿姨伸手:“我來吧?!?/br> 阿姨來醫院的時候,程彌便一直在重癥監護室外。 阿姨知道她跟司庭衍認識,手里溫熱毛巾遞給她。 程彌從阿姨手里接過那方白色毛巾。 她食指戴著戒指,阿姨遞給她毛巾的時候不小心碰到,被涼意激得手指微縮一下。 她看程彌一眼,這是得在外面凍了多久。 程彌卻絲毫沒去在意,看著自己已經幾天沒摸碰過司庭衍,她沒立即給他擦臉。 而是低身,彎身湊近司庭衍,在他唇上輕親了一下。 自然而然,光明正大,當著屋里這些人的面。 程彌吻完才起身,在司庭衍床邊坐下,溫熱毛巾碰上他臉。 司庭衍從來不怕痛,程彌知道他剛才是知道她在,感覺不是她在給他擦臉才皺眉。 他要程彌。 程彌手隔著毛巾貼在他臉側,稍擦拭一下后毛巾遞給在旁邊站著的阿姨。 她沒走,坐在床邊看他。 過了一會兒,指尖穿進他五指,緊緊扣住。 —— 司庭衍轉出重癥監護室,醫院通知了司惠茹,司惠茹身體不舒服還臥病在床,硬是打車從家里趕了過來。 就她一人過來,黎楚昨天送她回家后就回學校去了,司惠茹接到醫院電話后,一個人強撐病體匆忙趕到醫院。 程彌去了趟洗手間,回來司惠茹正好在病房里。 司惠茹坐在病床邊,幾天沒見兒子,牽著司庭衍的手仔細端詳他臉色。 程彌站在門邊,沒進去打擾。 又站了會兒后,她轉身從病房離開。 已經連續三十幾個小時沒睡,程彌急需找個安靜的地方休息一下。 而且得是沒有司庭衍的地方。 不然沒辦法思考,他可是個讓人光看他臉都會舍不得的人。 她從住院樓電梯下去,朝醫院大門外走去。 醫院是這世界上唯一一個熱鬧不斷,卻沒有半點喜氣的地方,到處人氣都彌漫著沉重。 醫院外面馬路上車水馬龍,房屋鱗次櫛比。 周邊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餐館,旅館比比皆是。 不遠處有家酒店,樓層很高,在一眾四五層高的老樓里格外顯眼。 程彌直接步行過去。 到酒店,她拿身份證在前臺開了間房。 前臺遞給她房卡,在六樓。 程彌接過房卡上樓,進房后她沒做什么,想先讓身體放松一下睡一覺,直接走去床邊,鞋褪在床邊睡進了床里。 一直緊張著的思緒在合眼后絲毫沒有任何松懈。 很清醒,清醒到程彌不斷想起昨天厲承勛電梯里說的話,還有蔣茗洲那則從手機屏幕上跳出來的短信。 反反復復折騰不休。 睡不著,程彌索性從床上起來,進了浴室。 浴室門是面玻璃,把手上搭著條毛巾,門邊放著臺皮質圓椅。 她進去洗了把臉。 落進乳白色盥洗盆里的水不帶一點熱溫,涼絲絲地爬上程彌白皙肌膚和眼睫。 俯身太久,關上水起身那刻有一瞬眩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