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牙 第99節
下午他們兩個明明一起回家的。 程彌微皺眉,才放松不久的神經又警惕起來:“他說的?” “小衍打電話跟我說的?!?/br> 程彌手背那道細疤被膏藥涂得發涼,此刻涼意毫無緣由爬上手臂,一直冷到心臟。 短短幾秒內腦海里閃過無數東西。 她跟司庭衍說她去找陳招池鄭弘凱他們,用自己抓他們的犯罪把柄。司庭衍當時聽她說完沒有不許,沒和她據理力爭,而是有些違和的平靜。 包括聽到她說陳招池和鄭弘凱他們對付她會用的那些爛招數后,司庭衍也是極其平靜,一點可怕陰郁都沒顯。 平靜到程彌下午教室里跟他商量的時候心里都生出一絲意外。 但那時候程彌沒多想,因為冷靜是司庭衍常態,他演到她都信了他,信他會讓她去面對陳招池他們。 而最近幾天司庭衍放學沒準時回過家,說是留在學校物理實驗室。 如果不是今晚她和司惠茹偶然戳破他隨便弄的謊,程彌會一直被蒙在他鼓里。 那些平時看似再正常不過的舉動,眼下這一刻全破綻百出擺在程彌面前。 它們像不見影的小利刺,密密麻麻扎在程彌神智上。 最后所有利刺指向了一個答案。 司庭衍去找陳招池了。 意識到這個答案,程彌指尖在那一瞬間發顫了一下。 明明下午才被她惹生氣。 程彌對上了黎楚正在看她的眼睛。 程彌知道黎楚也反應過來了,因為司庭衍跟她一樣,都趕在陳招池對她出手之前先有了動作。 甚至程彌早該知道的,陳招池不曾要動程彌之前,只是掐她脖子就讓司庭衍動了殺心,更別說對她干那些下三濫的事。 程彌清楚現在不能亂陣腳,還要找司庭衍,穩住心神,問黎楚:“陳招池這個點平時會去什么地方?” 黎楚每天跟陳招池在一起,不用怎么想便脫口告知:“酒吧,他做dj那家,還有臺球廳和他那出租房?!?/br> “今天他應該不會回醫院了?” 黎楚說:“不會,今天警察來過了,他明天去?!?/br> 想了下,黎楚又說:“不過平時這個點,他一般去酒吧多點?!?/br> 程彌卻說:“他今晚應該會早點回去?!?/br> 黎楚明白程彌這句話什么意思。 她被陳招池鎖在出租房,陳招池肯定會回去。 那頭還沒進廚房的司惠茹沒聽懂她們對話,但已經察覺到緊張。 她有些戰兢走了過來,手下意識在圍裙上抓兩下:“怎么了?” 時間要緊,沒時間再給程彌委婉措辭。 她跟司惠茹說:“阿姨,我們現在得去找司庭衍?!?/br> 她語氣沒平日里散漫,多了絲嚴肅。 司惠茹一聽知道事態不好,一下臉色煞白:“小、小衍怎么了?” “阿姨你別著急,也有可能沒事,我們分頭去找?!?/br> 司惠茹勉強穩住理智,點頭。 黎楚也從沙發上起來準備出門。 程彌說:“我去城東棚戶區找,黎楚你去酒吧,阿姨,麻煩你跑下臺球廳了?!?/br> 司惠茹這節骨眼還能想到她們兩個安全:“不行,棚戶區那邊亂,阿姨過去?!?/br> 程彌手機從剛才一直在撥打司庭衍電話,沒等司惠茹話說完便腳步帶風往玄關走:“棚戶區那邊我熟悉一點,我過去?!?/br> —— 城東棚戶區。 曾經樓房擁擠,鄰舍熱鬧,現在空房成群,人煙稀少。 處處黑燈瞎火,路燈年久失修,銹跡滿滿立在路邊。 旁邊是一排瓦房,離路燈最近那間以前是雜貨鋪,墻上有個泛黃的老式監控。 而這個監控最近從沒拍到過司庭衍。 不僅這個,附近某處建筑工地的監控,還有街外的監控,司庭衍身影都從沒在這些監控里出現過。 而其實最近幾天他都會出現在這里。 這附近哪里有監控,哪里無監控,哪里是監控死角,司庭衍一清二楚。 清楚的不只這些,還有這片每一處樓房,每一條路,每樣東西。 幾天來往的枯燥,哪處稍有變動司庭衍都一清二楚。 每天晚上八點左右,通進陳招池那棟出租房的巷道斜坡里,會有一個收倒附近居民垃圾的男人拉著垃圾推車經過這里,連這個司庭衍都盡收眼底。 陳招池每天從酒吧回來后的行徑他更是熟知。 陳招池會經過哪條路,哪間房,哪條窄坡巷道,司庭衍比經常喝得爛醉東倒西歪回家的陳招池還清楚。 對獵殺獵物司庭衍有用不盡的耐心。 今天也是。 從家里出來后司庭衍便到這里,一直到夜色濃重。 今晚窮兇惡極,萬惡不赦。 他精準掐著每個分秒,cao縱別人生命最后那點秒數。 晚上八點左右,不遠處傳來垃圾推車車輪吱呀聲,在朦朧慘暗夜色里聲音極其刺耳。 聲音越來越近,一直到巷前。 司庭衍也是這時候出現的,要路過這里去垃圾場。 男人肩頸上搭著條擦汗毛巾,抬眼看了他一眼。 即使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個混沌人影。 陌生人擦肩而過誰都不會上心,男人沒注意他,拖著足有一人高的垃圾拖車進巷。 那窄巷是斜坡,男人垃圾拖車車輪滾上坡后明顯有點吃力。 垃圾高堆拖車上,今天明顯要比平時重很多,男人拉了兩下又退回去。 就在他想使盡渾身解數再次去拉時,推車后面突然有一股力。 司庭衍在搭把手。 男人回頭去望,看到司庭衍半張臉,立馬連忙道謝:“謝謝啊小兄弟?!?/br> 司庭衍沒說話。 在司庭衍幫忙下推車很快滾上坡,一路往上。 然而就在爬上一兩米的時候,司庭衍撐于車后的手松勁。 突如其來,前面男人沒防備,一時臂力不支抓不穩垃圾推車。 緊接著垃圾推車往后倒滑,然后側向轟然倒地。 今天垃圾又多,一摔全傾灑出車,滿車污穢濕濘的垃圾瞬間灑了一地。 發酸的食物,骯臟的布料,看不清面貌的東西,各種東西混在地上散發著沖天的臭氣。 男人也摔在地上,看著滿地垃圾暗罵了一聲。 巷子不算寬,有的垃圾堆得有半膝高,滿地泛濫發臭。 這里沒路燈,眼睛都是在摸黑,更何況沒帶任何打掃工具,男人根本無從下手。 但這里基本沒人會來,這堆垃圾擋不了什么人,男人也就打算明日再來打掃。 男人沾帶滿身污穢臭氣,一瘸一拐拖著垃圾拖車走了。 而司庭衍則是一點污濁不沾,混沌昏暗里眸色冰冷。 他漠視地上那堆垃圾,沒停頓一瞬,轉身離開。 離這里五十多米遠處有棟爛尾樓,已經擱置幾個年頭,圍在上面的建筑安全防護綠網要被風雨沖刷得七零八碎和褪色。 夜風漸兇,呼呼穿房過巷。 司庭衍知道在一分鐘后,某張多年掛在爛尾樓邊沿的綠網,將會不堪風力掉下。 走到爛尾樓旁側那條貼墻小道的時候,綠色防護網還勾在樓沿半掉不掉。 而小道路面上有個井蓋下水道。 三天前井蓋被住這破樓里的流浪漢撬走賣掉換錢,現在上面空蕩蕩。 又幾陣風吹過,在爛尾樓上吊了好幾年的破碎綠色防護網終于不堪重力被風吹下。 如司庭衍腦內一堆數據預料中的那般,綠色防護網從樓上掉下,準確無誤落在了沒有井蓋的井上面。 綠網面積過大,沒掉進下水道,覆蓋在上面。 隱約有水聲傳來,卻又聽不真切,被不遠處的建筑工地傳來的施工聲覆蓋。 司庭衍像只是路過一樣,走了。 —— 酒吧里流光溢彩,音響震耳。 陳招池今晚沒帶黎楚過來,在旁幾個一起喝酒的狐朋狗友調侃道:“今晚怎么沒帶黎美女過來?” 陳招池只沉眸喝酒,沒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