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牙 第97節
耳飾還掛在那里。 黎楚連手機都看不了,不知道幾時幾點,時間緩慢爬著,又似很快流逝。 她只躺在床上,看著她根本看不見的天花板。 滿眼漆黑,空洞望不盡。 可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視線里出現了一絲光。 一絲從門板縫隙漏進來的光。 熒白色突然割裂了黑暗。 緊隨而來的是匆忙腳步聲。 空氣靜止了一瞬。 然后,一陣劇烈拍門聲響起,哐哐巨響。 黎楚聽到了程彌的聲音:“黎楚!” 黎楚深陷渾噩里的思緒突然破開了個口子,又是一聲呼喊,徹底將她思緒拉了回來。 黎楚眼睛慢慢轉向門,有了聚焦點。 門板被程彌不斷拍打,她叫著她名字:“黎楚!” “在不在里面?” 緊接著黎楚身邊手機震動了起來,屏幕發亮,嗡嗡振響在床上。 外面程彌沒再拍門,也沒再叫她,應該是在靜耳凝聽手機震動聲。 果然,黎楚看著程彌手里那道手電筒光從房門那里走到了窗戶這邊,光線透過窗簾隱約透過。 程彌砰砰拍窗:“黎楚??!” 莫名的黎楚眼眶有點發酸,喉嚨發不出聲音。 不是害怕,而是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拍動幾下后,窗戶晃動靜止。 光影從窗前離開,包括程彌還有她的腳步聲,但只過了不到十幾秒程彌再次來到了窗前。 這里房屋破,到處都丟石放磚。 窗戶傳來砸動聲。 程彌拿著磚頭砸窗,一下下去聲音沉悶。 黎楚知道玻璃沒破,只是裂了縫。 程彌沒再叫她,只是砸窗,又一下下去,黎楚終于努力從喉嚨里出了一點聲。 沒有求救,沒報平安,而是叫了她名字一聲。 “程彌?!?/br> 她離窗近,聲音再嘶啞,玻璃窗那邊的人也能聽到。 話落下一秒,窗戶砸動聲靜了下來,兩人在一窗之隔。 但這安靜只維持一秒,很快程彌反應過來,問她:“你現在怎么樣?沒事吧?” 剛才陳招池掐她脖子用力不小,沖擊力過大,黎楚嗓子還沒恢復,聲音很啞。 她很平靜說:“沒事?!?/br> 程彌跟她說:“你現在里面能不能把窗簾拉開一下?” 黎楚說:“沒辦法,我手被陳招池綁著?!?/br> 外面程彌靜一瞬,說:“那也沒事,你往旁邊讓一點,我把窗砸破,你別讓玻璃濺身上?!?/br> 黎楚看著窗簾上那點光:“你砸吧,不會弄到我?!?/br> 她這句話說完,窗外程彌便沒再廢話,磚頭猛甩在窗玻璃上。 陳招池這房子年頭太久,玻璃窗樣式也老,是四面往外支的玻璃,一小面玻璃現在司惠茹家里一扇窗戶大。 程彌只砸左下角那塊,沒去管其他那三扇玻璃。 左下角這面砸碎了,大小就足夠她翻窗進去了。 玻璃不怎么耐砸,沒幾下便碎掉,玻璃渣撲簌掉下,落下程彌手上腳上。 窗玻璃一砸破,程彌紅磚頭順邊沿一過去,粗暴磨掉窗沿碎玻璃,而后把磚頭隨手扔回地上,手伸進去扯開窗簾。 簾布拽開,手機手電光亮一下無阻礙照進屋內,還有黎楚那張臉。 程彌視線一下和黎楚對上。 黎楚扎在腦后高馬尾微亂,細發絲松散在發間,臉色不顯血色。 可卻不顯得慘淡和狼狽,被吊緊在床頭欄桿上的雙手手腕反而露出幾分倔強。 手機光亮晃動,程彌把手機拋去了床上。 而后從窗口翻身躍了進去,因為窗框上還不少碎玻璃,程彌爬進去手背被碎玻璃劃拉開一道細長口子。 黎楚看到了,平淡道:“臉劃花別找我?!?/br> 恍惚一瞬間回到她們以前斗嘴的時候。 程彌抬眼看了她一眼,很快雙腳落地,笑下:“訛定你了?!?/br> 她說著走去黎楚身邊,伸手去解她手腕繩子。 但繩結被陳招池打得死死的,絲毫扯不開一分,腳腕上的也是,同樣打了死結,解都解不開。 黎楚說:“陳招池他是來真的,怎么可能讓我走?!?/br> 所以下手都極其用勁,不可能讓她跑得掉。 程彌也沒再白費力氣,問黎楚:“燈在哪兒?” 黎楚示意她一下:“開關房門進來右手邊?!?/br> 程彌借著手機光亮摸去房門邊,按下開關,房間里驟亮,兩人剛才一直處在光線微弱環境下,強光突如其來都一樣不適應,微瞇了瞇眼。 陳招池這出租屋不算大,好在東西不算多,所以不是特別擁擠。 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個柜子,旁邊拉了張簾,透過縫隙程彌看到鍋碗瓢盆。 黎楚不會做飯,那就只會是陳招池了,陳招池竟然會做飯? 但程彌沒問,也懶得問,她走到那張桌子那邊:“陳招池這屋里有沒有剪刀?” “不知道,”黎楚說:“你翻翻?!?/br> 程彌打開桌子抽屜,里面跟這屋子一樣,沒什么東西。 第一個打開沒有剪刀,她推上。 又去打開中間那個,還是沒有,最后拉開下面那格,才翻出一把隨手扔在里面的刀。 有比沒有比好,程彌拿上這把折疊小刀回到床邊。 刀鋒鋒利,沒三兩下把繩子挑開,繩子驟松,黎楚兩截手腕露了出來,不見白皙,被繩子磨得通紅。 程彌手里折疊小刀又去到黎楚腳上,把緊綁她腳腕的繩子弄開。 手腳不再被束縛,黎楚動一下才覺筋骨酸疼。 脖頸那里還有手掐的紅痕,還有交錯吻痕。 程彌看到了,但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 這里不能久留,陳招池隨時可能回來。 程彌和黎楚都沒留時間矯情,程彌去扶黎楚:“快點走,我讓劉師傅停在樓下附近了?!?/br> 黎楚踩下床,跟程彌往門口走的時候隨口問:“住我們樓上那位司機大叔?” “嗯?!?/br> 黎楚看到程彌來這里,一開始本來還想問程彌怎么找到這里的。 現在不用問了,答案顯而易見。 兩人離開陳招池出租屋,樓下不遠處司機出租車車燈開著,黑暗里浮塵起動。 結果程彌和黎楚還沒從樓梯下去,迎面碰上從底下上來的劉師傅。 劉師傅看到她們兩個:“哎喲,小姑娘你們真的是嚇死我了,剛我在落下聽見那窗砸得哐哐響,差點以為你們兩個出了什么事?!?/br> 現在這樣的好人不多了,沒跑就不錯了,還爬上來看她們有事沒有。 程彌對劉師傅笑了下:“謝謝師傅,沒什么事,我們趕緊下樓走吧?!?/br> “哎好?!眲煾蹬峙值纳碜愚D了個身下樓。 程彌跟黎楚在后面,樓下綠色出租車燈光顯眼在夜色里,三人往出租車走去,而后打開車門坐進了車里。 不多時出租車起動,引擎聲響,輪胎卷著滿地灰塵離開。 —— 劉師傅車上不會安靜,收音機電臺女聲悅耳治愈,偶爾夾雜幾首抒情歌。 車窗外昏黃路燈流水一樣往后倒退,在她們兩個臉上一明一暗。 程彌那邊落了點車窗,夜風吹進來,兩人頭發拂動。 剛才那地方不適合說話,但現在這車上很適合。 程彌沒忘記剛在出租屋里看到的畫面,黎楚脖子上有手掐出來的紅痕,她目光從窗外高矮錯落的燈火上收回來,看向黎楚:“對陳招池動手了?” 她看到的只有黎楚側臉,黎楚頭發松亂,但馬尾照舊高扎,落了幾絲絨發在后頸上。 黎楚聽見她問話后,沒轉回臉,眼睛照舊落在窗外,薄唇動了動:“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的一句話嗎?” 程彌看著她,猜都沒猜,就那么脫口而出直覺里黎楚所指的那句話。 “我比江訓知還了解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