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牙 第65節
她和陳招池之間的仇恨,開端僅僅只因為她一句話。 程彌以前經常會到酒吧這些地方玩音樂,經常能碰見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她和陳招池就這么認識的。陳招池吉他架子鼓打碟樣樣會,身邊女孩跟換衣服一樣。 一開始兩人很聊得來,算得上朋友,程彌連陳招池那點扭曲心事都知道。 年幼時父親去世,母親另嫁,過往一切皆拋掉,包括和前夫曾經濃情蜜意生下來的兒子。 年僅五六歲,她拿他當死人。 打罵,驅趕,不管他死活。 日積月累的鞭痕血疤腐爛成心結,愛耗盡就變成恨一般的執念。 誰提陳招池母親就是觸他逆鱗。 程彌一開始跟陳招池相處還算友好,但掩蓋不了陳招池這人不是什么好人的事實,沒多久就開始釣她。 程彌那張臉不用跟她靈魂交流,就能讓人追得死去活來。 陳招池自然是沒追上手,十天半個月后陳招池耐心就耗盡了,最后直接用強的。 那天正趕上陳招池心情不好,頭上被他媽用酒瓶豁開了一個口子。被按在沙發上的程彌沒讓他得逞,撈過酒杯直接往他頭上砸,然后踹開了他。 那天她沒壓制住怒火,對陳招池說了一句話。 她說,陳招池,你這個賤種活該你媽不要。 一句話,徹底將自己和身邊人一起推入了地獄。 程彌是到后來才知道自己惹到了一個瘋子。 一個世界沒有是非對錯,只有喜惡黑白分明的變態。 她得罪一分,他百倍奉還。 即使沒有什么理由,誰讓他不爽了,他就會把人整死。 在陳招池那里什么道理都是不存在的。 程彌也要被迫活在沒什么道理的世界里。 她再沒有精力陪陳招池再玩一次,或者說,她沒勇氣再看身邊人徹底淪為陳招池發泄的玩物。 —— 程彌跟那女生說完就讓她回去了,天上頂一片厚云,西邊卻夕陽斜掛。 程彌沒站多久,手機震動,司惠茹告訴她她叔叔下飛機了。 不僅黎燁衡,今天黎楚也會一起回來。 司惠茹發自內心高興,從昨晚便定好今天晚上一家人到酒店一起吃頓飯。 程彌收起手機,離開了天臺。 她教室在二樓,三樓是高二年級,路過高二那層,程彌突然想起昨天司庭衍說的話。 司庭衍要她去找他。 程彌知道他會一直等她。 她想到了,但她腳步沒停,沒往他教室走,徑直離開了三樓。 —— 日落西沉,綠蔭寂靜。 教學樓人去樓空,淺薄一層昏黃蹉跎在老墻上。舊10光zl 司庭衍坐在教學樓下西邊那層臺階上,一身校服,筆挺干凈,精致五官透著一絲冷郁病態感。 一副好學生樣,卻渾身凜冽氣息。 腳邊一臺銀色小機器人,靜默在地,主人沒測試他去拿這拿那,他就只乖乖站在原地。 這是司庭衍要給程彌的機器人。 程彌想要一個能讓她使喚拿東西的機器人。 可他沒找到她。 她沒去實驗樓競賽班找他,沒在他教室等她,也沒在她自己教室里。 那人回來了,她去找他了。 不知道過去多久,空氣里一陣手機震動聲,周圍空無一人。 司庭衍接了電話,司惠茹聲音傳來:“小衍,你怎么還沒過來?mama今天早上有把酒店地址發到你短信上,有看到嗎?” 司庭衍嗯了一聲。 司惠茹說:“叔叔和jiejie們都到了,在等你,你現在在哪里?” 除了司惠茹講話,那邊沒有任何聲音,應該都在聽司惠茹打這個電話。 司庭衍知道程彌也能聽到。 他聲音有點淡冷:“在學校?!?/br> 照舊只有司惠茹聲音:“怎么還在學校?今天學校里有事是嗎?” “嗯?!?/br> “那現在好了沒有?” 司庭衍很直接:“沒有?!?/br> 司惠茹大概是聽出了他話里的冷硬,頓了一下,一時不知說什么:“小衍……” 這不僅司惠茹能聽出來,那邊程彌也能。 那邊響起男人聲音,應該在對司惠茹說話。 司庭衍隱約聽見是“讓小衍忙自己的事,忙完再過去,不著急?!?。 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天上那片厚云不知道什么開始掉起雨,西邊邊際卻有黃昏。 雨斜在黃昏里。 三年前司庭衍在嘉城住院。 程彌第一次跟他說話那天也是這種天氣。 —— -她叫程彌,今天又來病房了。 -隔壁床下去散步了,她問我知不知道隔壁床去哪里了,這是她第一次跟我說話。 -她給了我一罐旺仔牛奶,不是很難喝,我最討厭喝牛奶了。 -她站在窗邊等了隔壁床那個人好久。 -醫生跟隔壁床說很快能出院了,我快見不到她了。 -他不在,她就不會來了。 …… 司庭衍因為出生那會做的那場先天心臟病手術出現并發癥,身體一直不太好,在三年前心臟病復發。 嘉城離奉洵不算特別遠,醫療條件要比奉洵好不少。 司惠茹帶著司庭衍過去那邊治療。 那時醫院規劃還沒有特別先進,加上病房緊張,司庭衍那間雙人間病房里病人混住,隔壁床那位病因跟他不一樣,不是心臟病,而是因為工作勞累過度。 而當時住在他隔壁床的就是黎燁衡。 意外的是司惠茹跟黎燁衡也認識。 司庭衍跟司惠茹其實是嘉城人,只不過后來司惠茹因為一些事情帶他搬去了奉洵,她和黎燁衡就是原來住在嘉城那會認識的。而且是黎燁衡幫司惠茹解決過一點棘手的事,兩人因此認識。 黎燁衡五官標致,身材高,一位成功人士。 四十歲的男人,溫文爾雅,成熟內斂,是個女人都很容易動心。 司惠茹跟黎燁衡關系就是在那段時間相處里迅速升溫。 而在住院這段時間里,司庭衍天天能見到程彌。 程彌天天都會過來,每次一放學就會到醫院這邊。 來看黎燁衡。 黎燁衡女兒一次都沒來過病房,程彌卻一天都沒缺席。 每天她都給黎燁衡削個蘋果,她削蘋果很熟練,每次削完了總要遞到黎燁衡嘴邊。 這是一個有點親昵的動作。 黎燁衡這種人不可能看不出來。 但每次迎接程彌的,只會是黎燁衡長輩般無奈般的笑:“多大的女孩子了,這樣不好?!?/br> 一句話將少女心思劃入了小輩,長輩和晚輩界限分明。 那天黃昏里飄點小雨,程彌也是一放學就來了病房。 病房里一片靜謐,只有司庭衍一個人在,他靠在病床上做題。 推門進來的程彌看了他一眼,兩人對視上,各自沉默移開。 隔壁床黎燁衡不在。 這病房里只有司庭衍,程彌問他:“你好,你知不知道隔壁床這位去哪了?” -你好,你知不知道隔壁床這位去哪了。 那是那次在病房里程彌第一次跟他說話。 司庭衍永遠記得那天程彌開口對他說話的樣子。 外面小雨,她蓬松長發散在身后,發尾微沾點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