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牙 第15節
他進來后沒開燈,可借從對面陽臺圍欄透進的夜色,仍是能看清他神色。 最近陰天連綿,今晚月亮難得露點臉,暗淡夜色不帶一絲暖色,隱約泛著冷白。 這分冷色落在司庭衍臉上,把他膚色里那絲病弱襯得愈發明顯。 可卻不顯得脆弱讓人覺得好接近,反倒氣場因這分病態又消極冰冷幾分。 程彌在暗中默然窺視,從他擰開門把指節修長的手,到他踏進門時眼睫是垂著的,將所有細枝末節盡收眼底。 她發現司庭衍很敏銳,進門后眼睛還沒抬起來,已經立馬察覺她存在。 司庭衍準確無誤看了過來。 程彌沒躲沒避,悠然自在看著他。 司庭衍沒把她當陌生人,至少這次視線在她臉上多停留了兩秒。 但也僅僅只是兩秒,他沒回答她,要做什么繼續做什么,往廚房走。 程彌沒跟上去,待在原地,看他進廚房,聽里面傳來水流聲。 如果程彌沒猜錯的話,司庭衍十有八九是去樓下扔垃圾了,據這十幾天同一屋檐下觀察,這人絕對十級潔癖患者。 司庭衍從里面出來后往這邊走。 程彌就站在他房門外,等他靠近。 凌晨客廳落針可聞,只有司庭衍腳步聲。 不消一會就來到面前,程彌就站在門前,司庭衍開門必須繞過她:“讓一下?!?/br> 離得近,程彌這才發現他鼻尖有點紅。 蒼白里一點紅,莫名讓人覺得有點楚楚可憐,即使這詞本義和司庭衍性格相差甚遠。 “風吹的?”她答非所問。 說這話時她是盯著他鼻尖看的,然后再回到他眼睛上。 她知道司庭衍懂她在問什么,但他沒作聲,只是看著她。 走廊盡頭那扇窗被風吹過,窗扇撞上生銹窗框發出輕微聲響。 模糊暗沉的光線里,他們對立而站,一個穿著黑色兜帽衛衣,一個穿著黑色休閑長t。 拋開兩人實際關系不講,再加上容貌契合。 怎么看怎么像情侶裝。 程彌問:“不問我來找你什么事?” 司庭衍緊盯著她,一言不發。 程彌問出來:“你在想什么?這么看我做什么?!?/br> 她很確信,司庭衍此刻眼底是有含義的。 只不過是些什么,她不清楚。 司庭衍轉開眼,這次沒跟程彌說什么,要直接進門。 程彌沒擋他,順他意往旁讓開一點,靠上一旁墻上。 她就那么看著他去開門,問:“要睡覺了?” 又晃晃手里試卷,明明是在逗弄他,話語卻不顯得調侃,反倒溫柔至極。 “不過你可能還不能睡,作業還沒寫完?!?/br> 房門已經推開一半,司庭衍朝她手中試卷望過去。 “你們黑板上寫的,作業第三條,”她復述給他聽,“完成化學試卷,明天要交的?!?/br> 就窗外那點光亮甚至看不清試卷上化學兩個字字樣。 司庭衍收回眼:“不做了?!?/br> 這些都在程彌意料內。 眼見他快關門,程彌卻一點也不著急,遞給他:“那如果做完了呢?” 司庭衍從門縫中看向她。 又說:“我看了一下,都是一些基礎題,對你來說根本可以不做?!?/br> 司庭衍房間里亮著燈,兩個人視野終于不再是混沌一團黑,但也沒多亮,勉強能看清試卷上密麻一片而已。 他看都沒看,無情提醒:“我們字跡不一樣?!?/br> “怎么不一樣?”程彌兩手指尖順著試卷折疊線玩弄拉直,拿起來給他看,“像么?” 字體一筆一劃,走向間有些幼稚,有點小學生字體。 和司庭衍的字簡直一模一樣。 程彌緊盯著司庭衍眼睛。 他背著光,黑眸里情緒不明。半晌,才抬起看她。 程彌頭發長卷,即使燈光微弱,但那雙紅唇依舊惹眼。 她不用做什么,一個眼神就能讓人心跳加速作繭自縛。 更不用說此刻她口吻間略帶一點俏皮,和單純可人的女生那種渾然天成的撒嬌不同,她像搖曳生姿的紅玫瑰故意放任天性跑出來一點可愛。 “學了半個小時,寫一個小時,手可酸了?!?/br> 況且她那話里還透著撩撥,意思顯而易見。 學他字跡學了半個小時,后面那一個小時她已然會寫他字體,已經不是在學。 那一個小時,司庭衍的字就那樣在她筆下寫出來,一筆一畫,她未經思考就能落筆,已經磨成本能。 也會讓人在想,她寫時是一副什么樣的姿態,哭笑不得,還是一臉認真。不管是哪一個,換個人都可能會忍不住臉紅。 而司庭衍沒有,就連程彌也看不出他所想。 不知道為什么,可能是因為站在暗處,周邊皆昏暗,讓程彌隱約有一種不適感。 像是有什么看不見的東西要拖著她墜入深淵。 這種不適只一眨而過,程彌再也感知不到,像只是一種在黑暗里久站產生的錯覺。 司庭衍開口:“試卷拿走?!?/br> 程彌手沒收回:“你明天不是要交?”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那間房開門聲傳來,司惠茹從里面走出來。 她身上穿著睡衣,骨架不算大,衣服撐不太起來,迷瞪的眉眼間沒藏好憂愁,大概是被惡夢鬧醒。 借著司庭衍房間內外透的光,司惠茹看到他們兩個,愣了一下。 大概是他們兩個從未在她面前有過交談,司惠茹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溫聲問他們:“這么晚了,怎么都還沒睡覺?” 程彌微笑:“我有個題不懂,來問小衍?!?/br> 說著小衍的時候,她回頭目光和司庭衍勾纏一瞬。 不出所料司庭衍也在看她,瞳眸很黑,沒什么溫度。 司惠茹聽了卻似乎很高興:“不懂的是要問問的,你們現在學知識快,不問就落下了?!?/br> 又看向司庭衍:“小衍,給jiejie講題沒有?” 程彌幫他答:“講了,講得挺好?!?/br> 司惠茹點點頭:“我出來喝個水,那我去廚房了,你們繼續聊,小衍,讓jiejie進去坐坐?!?/br> 過會廚房那屋亮起燈,走廊上只剩他們兩個。 程彌手里還拿著司庭衍試卷,朝他走近一步。 她抬手,極其自然地伸向司庭衍衛衣下擺處想幫他打個結:“也是浴室墻上弄濕的?” 還沒碰到,手腕被司庭衍握住。 明明看著瘦,指節卻有力。 程彌沒從他手里掙脫:“我這身衣服今天也濕了?!?/br> 因為他也穿著黑色,她沒換。 從頭到尾都是一副從容不迫樣。 司庭衍不說話。 廚房那邊燈被關掉,司惠茹喝完水,腳步聲在接近。 “我就不進去了,困了,”又往他手里塞了一樣東西,“這個還你,下次別放在教室不管,記得要帶在身邊?!?/br> 他治心臟病的白色藥瓶。 程彌說完,這才松手,對他笑笑:“晚安?!?/br> 第10章 早晨睜眼屋內灰蒙一片,程彌就知道今天又是一個陰天。 昨晚窗簾沒拉,外面無光無雨,只灰白天幕下立著幾條枯枝敗葉。 程彌起身離床。 行李箱攤開在地,衣服再眼花繚亂,一當上學生都是廢布。 她換好校服,立在全身鏡前戴耳飾時房門外傳來碗筷碎裂聲,然后是司惠茹的細小驚呼聲。 程彌往房門抬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