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6 章
就算是不想插手, 可是消息還是會聽到一些。這次皇帝查抄賈政的賈府與寧國府, 事發得太突然, 并沒有給兩家準備的時間。于是一些不該在兩府出現的東西, 就出現在了抄家人的眼中。 賈政那里多的是一些禁用之物、王夫人放印子錢的票據和賈政與忠安府長史之間往來的書信。寧國府里禁用之物也有, 與忠安的往來書信也有。注意, 人家往來的可不是長史, 而是忠安。比起賈政來,一下子就上了一個層次。 罪名也上升一個層次不止。想那賈政,有了送探春進忠安王府之事, 已經讓皇帝以為他首鼠兩端,加上他與長史往為的信件,足夠褫奪了賢德妃的封號, 將人投入冷宮了。 聽到元春進冷宮的消息, 賈母反常的沉默,即沒讓賈赦出面說情, 也沒說讓黛玉進宮的話。她老人家只縮在自己的榮慶堂, 以身體不適為由, 免了大家的晨昏定省。 賈赦也不管她打的是以退為進行主意還是已經認清了現實, 只管擺弄那些莊子里送來的石頭。里面已經有兩三塊確定是石灰石??墒乾F在讓他犯愁的是, 如何把這一大塊一大塊的石頭燒成細細的粉塵。 此時又有消息傳來, 皇帝果然以李紈守節一事,赦免了她與賈蘭,并發還了嫁妝。 做為相對的好消息, 還是有人愿意與賈母回報一聲的, 府里再是整頓過,也少不了眼皮子淺、貪圖賞錢之人。等報信的人,掂量著比想象中輕得多的荷包離開榮慶堂,賈母就讓人去請賈赦過來。 能不過去不?答案是否定的。尤其是賈赦正在與巧姐兒與聰聰看石頭的時候,可不能教壞了小朋友。 再進榮慶堂,給人的感覺是屋子又暗淡了些,好象全天沒有一束陽光肯光顧這間屋子一樣??諝饫锩嬗幸环N老人身上特有的暮氣揮之不去。 “老大,聽說珠哥媳婦已經放出來了,你讓人接去了沒有?”賈母等他坐定了才問,可見耐心也是鍛煉出來的。 賈赦實話實說:“沒有?!?/br> 賈母又覺得在了生氣的事由:“原本人在牢里,你不伸把手也就算了,可是現在人已經放了出來,你就給他們一個安身之地,又礙了你什么?不光他們感你的情,就是外人知道了,也得說你照顧侄媳婦與侄孫?!?/br> 就那個冷心冷情的李紈,能知道感謝兩個字怎么寫?還是那個賈蘭,也是原著里賣巧姐兒的犯罪嫌疑人。賈赦能把這二人帶進府里來,才算是見了鬼。 “不可能?!辟Z赦打斷賈母勾畫出來救助李紈母子的種種好處:“老太太,我再說最后一次,希望這一次你能記得時間長些。那就是,我與賈政已經分了宗,理法上是沒有任何關系的兩個人。他的家人死活,與我無干,別人就是再說嘴,理法上我也站得住腳。誰要是看不順眼,盡管去告我好了??纯茨懿荒艽虻泌A這官司?!?/br> 再次失敗的賈母,眼睜睜看著賈赦出了榮慶堂。她本來以為李紈母子一向存在感不強,又不得王夫人的眼,賈赦等人應該對她們還有一些同情。以二人為突破口,那么一旦寶玉也得了機會放出來,再接進府里也容易些——一個人是接,兩個人也是接,不多寶玉一個。 等有先見之明的賈赦,在榮禧堂里親自做主,攔下賈母請黛玉的人后,才對著一屋子的女人們開口:“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心狠?” 除了與那家人沒有過什么接觸的孫苑還有巧姐兒,其余三人都點了點頭。對這一家人的相處模式,孫苑算是看出來了,那就是實話實說比巧言掩飾受歡迎。 賈赦又問:“你們是不是覺得珠兒媳婦一向待你們姐妹不錯,所以應該在能拉一把的時候拉一把?”那三人又點頭。 “你們這樣想也是人之常情?!辟Z赦不急著打擊,先肯定了一下才道:“可是,你們忘記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們與賈政已經分了宗。那么我們以什么立場、什么名義向他們伸手?” 見三人開始想他的話,他又道:“何況,還有老太太。這次我們對她們母子伸手,下次趙姨娘母子被放出來了呢?賈寶玉被放出來了呢?時間一長,老太太會不會故技重施,再來一次鳩占雀巢?老太太前幾天不動作,怕是又打的是水滴石穿的主意?!?/br> 不看別人,單獨看了看孫苑,賈赦才道:“璉兒媳婦心里也要有個主意,將來這個家,大半都是你和璉兒的,也是你們孩子的,不要為了不知道舊事,讓人幾句好話引了去?!?/br> 賈赦不看別人只看自己,已經讓孫苑羞愧,聽他話說得直白,更是恨不得跪上一跪以讓大家看她改過之心。忍著羞意,小聲對賈赦道:“父親放心。二爺已經將原來的事都告訴我了。母親那些年受的委屈,我們做晚輩的不好說替母親討回來,只有加倍孝順母親?!?/br> 聽她說得懇切,也是一個肯受教的,賈赦覺得便宜兒子教妻還是成功的。邢夫人早讓人扶孫苑再坐下:“安生坐你的。你父親也是怕你年輕,不知道里面的曲折才提醒一下?!?/br> 至此李紈母子不能接入府里已經成了定局。賈赦到底覺得孤兒寡母,生存不易,手里有些錢財卻沒多到讓人敬畏的程度,就更不容易。也不讓別人出手,只煩時先生。 把個時先生惱得:“你自己怕麻煩,還怕你兒子們麻煩,怎么就沒想一想我?這瓜田李下,好說不好聽,你就讓我出面了?!?/br> 終是磨不過賈赦,只好讓從莊子里出來的人,做好心的同鄉回金陵,引得李紈母子結伴而行。也是賈赦一點慈念,想著金陵畢竟是賈家舊地,好過她母子二人真的無依無靠。 不想那人送人回來后,一臉憤憤地對著時先生道:“那個李氏還是大家出身,竟不知感恩二字。明明是國公爺讓我送他們回鄉,可是滿嘴是對國公爺與府上的怨言。就是她那個兒子,怕也讓她教得以為國公爺多對不起她們?!?/br> 時先生能放過這么好的機會,當然要進行現場嘲諷:“讓你做爛好人,如今沒得到人的感謝不說,還得了一腦袋的罵名?!贝耸呛笤挷惶?。 現在國公府已經顧不得李紈之事了,因為就在離迎春婚期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候,孫苑要生了。 也是賈母倒霉,再次讓賈赦打擊后,她老人家又安靜地呆在榮慶堂里不見人??赡侨涨山銉簬е斅?,不知道看上了她院子里的什么花,就要摘些回去。不想賈母也聽到她姐弟二人的笑聲,竟走出屋子來與她們說話。 到此時還沒大礙。巧姐兒畢竟大了幾歲,話說也多些婉轉??墒锹斅斶€是個剛學話的孩子,聽了什么就要學些什么。在賈母問起巧姐兒:“還記不記得你寶玉叔叔?你叔叔最疼你了,下次讓你叔叔來陪你玩好不好?” 聰聰一臉不以為然地說:“分宗了?!?/br> 這話現在就是賈母的炸點,哪怕說的一個一歲多一點的孩子也不行。她啪地一拍桌子:“誰教你的這話?” 從來沒有人這樣對待過聰聰,他得到的都是一張張笑臉,哄著他,逗著他的笑臉。孩子嚇得先是瞪大了眼睛,身子打了一個寒戰,再才是看看自己的jiejie,哇地一聲哭出來。 跟著的人也顧不得賈母生不生氣了,趕緊把聰聰抱出榮慶堂,巧姐兒也跟在后頭,可走前卻對著賈母來了一句:“老太太能封了天下所有人的口嗎?” 當然不能。就是榮慶堂里發生的事,也被人一五一十地向各位主子進行了匯報。不說賈赦暴跳如雷,邢夫人淌眼抹淚,孫苑也看著哭得可憐的兒子心疼。 大概是她走來的急了些,也或許是母子連心心疼得過了些,剛到榮禧堂看聰聰沒一會兒,孫苑就覺得自己肚子不僅疼,還時時墜脹,下面隱有濕意。 “母親,我要生了?!彼粊淼眉皩π戏蛉苏f這么一句,就開始呼痛起來。 一邊分出嬤嬤看著聰聰與巧姐兒,一邊讓人快快準備軟轎抬孫苑回東大院,更是讓人通知東大院做好接生的準備,還讓那位賈赦回來也不肯退回的太醫也在一邊備用。邢夫人一通吩咐下去,大家都有條不紊地開始動作,沒有多少慌亂。 也多虧了早就診出孫苑此次是雙胎,而雙胎多有早產之事,從她肚子七個月起,府里就找好了穩婆、備上了奶娘,收拾了產房。大家嘴上不說,可都做了孫苑隨時生產的準備。 “讓人去通知親家太太一聲?!毙戏蛉擞窒肫鹨皇?,打發人去給孫家、張家報信。等她在產房外坐下歇口氣,才想起來,在孫苑發動前,賈赦就不見了蹤影。 憑直覺,邢夫人就知道絕不是要避開與兒媳婦見面那么簡單——賈赦他就從來沒覺得見見兒媳婦有什么不對。于是邢夫人問跟前的王善保家的:“老爺呢?” 不愧是讓賈赦蓋了戳的機靈人,剛才那么亂,人家也注意到了賈赦的行蹤:“剛才聰兒哥哭著回來,國公爺的臉就不好看得緊。等太醫說聰哥是受了驚,國公爺已經沖出去了,看樣子是去榮慶堂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