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7 章
接下來的日子, 京中一片人心惶惶, 時不時就有錦衣衛又圍了哪家, 抄了哪家的傳聞傳進現在的鼎國公府。 對此賈赦一概不理, 只一心與邢夫人打點迎春的嫁妝。他一回來, 邢夫人就要把那個宅子的房契還給他, 可是賈赦沒要, 他只對邢夫人道:“原本是留個退路的意思,現在看暫時是沒有大礙了。只是人心難測,還是防著些好?!?/br> 邢夫人聽慣了他的, 無有不依。只提醒了一句:“琮兒的東西,也該給預備些?!?/br> 誰說人家邢夫人見事不明的?想來孫苑的幾次形狀,人家心里不是沒數, 不過是為了不分外頭爺們的心, 自己忍下就是了。 賈赦也就安慰她:“你道我為何讓非得讓琮兒拜了時先生為師?那是個有大才的,現在已經入了官場, 將來成就不可限量。到時琮兒有這樣一個老師護著, 學成什么樣不敢說, 平安是可保的?!?/br> 邢夫人就嘆了一口氣:“迎春還好, 眼看著嫁了。玉兒那里也不用cao心, 念恩那孩子這些年冷眼看著, 也是能讓人放心的,只我巧姐兒...” 說起小金釵,賈赦也是有點犯愁。他的理想不過是拿著花用不完的錢財, 四處玩樂罷了。穿進了這具身體, 錢財盡有,卻原來時時有抄家的刀懸在頭上。等他好容易把這刀給請走了,卻對這些孩子產生了親情,一個個都放心不下起來。 養兒一百,長憂九十九,賈赦覺得自己真相了。邢夫人可不就和他是一個心思?孫苑幾番做作,讓這個一點心也不愿意cao的婦人,對自己從小帶大的巧姐兒無法完全放心了。 “那你就好生活著吧?!辟Z赦笑話邢夫人:“你長命百歲的,日日守著你那個好孫女。有你這個國公夫人看著,看誰敢不長眼睛地給她氣受?!?/br> 邢夫人也笑:“老爺現在說這話,看迎春出閣了,你可還笑得出?!?/br> 當然笑不出。都說閨女是貼心小棉襖,現在這小棉襖要給別人穿去了,能笑得出來才怪,又不是夏天。賈赦就對著嫁妝單子犯愁尋思:“把那些布料取出來些,多放幾樣值錢的擺件上去?!?/br> 就算是好心,也不能這樣。邢夫人趕緊制止他:“再取就不像了。大家子姑娘出閣,總得有幾抬衣服布料。新婚頭兩年,沒有說外面采買去的?,F在迎春只得五六抬,已經是再不能少的了?!?/br> 賈赦沒法,只好問:“銀票都準備齊了?” 邢夫人還能不知道他的念頭:“準備了二十萬的銀票。這是不入外人眼的。老爺,你就是心疼閨女,也得疼到地方才好?!?/br> 自己哪兒就沒疼到地方了?就聽邢夫人給他分說:“再有個郡主名份,迎春也是次子媳婦。嫁妝太多了,越過了人家長媳,可就是一進門就打了人家的臉面。讓她如何和嫂子相處?” 賈赦就問:“他們小兩口只在京中住著,自己當家做主,這不是說好的?” “這個是自然??墒侨思依畲笕耸遣皇且鼐┲?,誰也說不定?,F在六部空了那些位置出來,正是用人的時候。要是真回了京,他們還能真自己再住到小宅子里,不和父母一起居住的?”邢夫人說得頭頭是道。 “再說,李靖與他兄長聽說感情深厚。要是人家長嫂和他兄長說些什么,兄弟起了隔閡,李靖會不會怨到迎春頭上?” “不嫁了?!辟Z赦氣得亂叫:“我閨女是去他們家當媳婦還是當人質?處處讓人拿捏,孩子還能不能過點松心日子?!?/br> 邢夫人只當他又犯別扭,只說自己的道理:“女大當嫁,迎春今年已經十七歲了,再不嫁就是老姑娘不說,您又親去太上皇那里求的賜婚?!?/br> 自作孽不可活,這一刻賈赦有了深深的體會。邢夫人就要加深他這一印象:“還有琮兒與巧姐兒,我是真不放心??上壹迠y太少了?!?/br> 賈赦就焦燥起來,亙古至今,都不能與女人說錢的話題,就沒有一個女人覺得自己的錢是夠用的。他突然覺得自己真是個窮人:府里的東西,早就已經和賈璉說過,那是他的?,F在一個迎春出嫁,已經把抄賴大與周瑞家的用完了。下面卻還有賈琮與巧姐兒。 就算是二人還小,可也不能光等著錢就能自己過來的。手里的東西又暫時不能動,想想都沒有活路了好不。 “老爺怎么這么窮呀?!辟Z赦抱著頭□□起來。 邢夫人才不理他,只自己對著嫁妝單子發呆,想著自己當年那些嫁妝,原本還曾洋洋自得,覺得夠富足了。不想人家賈家竟人人面露譏笑?,F在她閨女的嫁妝,看誰還敢笑話了去。 不想巧姐兒正來找賈赦玩,聽他嘆自己窮的話,也不讓丫頭通傳了,自己悄不聲的退回屋子,開始翻找東西。 她的嬤嬤一向不大約束她,只為她保養身體??墒沁@郡主自己找東西,總不大合貴人作派,就問:“郡主找什么?讓小丫頭們找就是?!?/br> 巧姐兒也不理人,只找出一塊包袱皮來攤在桌子上,把自己歷年所得的金銀裸子都堆上去,四下系穩了,才自己抹一把汗。 嬤嬤就要叫人來伺候洗浴,卻又讓她搖手止住。略住了汗,就想提起包袱,可是她放時是一把一把分散開放的,都攏在一起,如何提得動。 沒法子,只好兩眼汪汪地看著嬤嬤們:“嬤嬤幫我?!?/br> 兩個嬤嬤心都要讓這小眼神看化了,可是不知道這小祖宗要干什么,哪能隨著她把自己的錢都倒騰出去?到時被國公爺與國公夫人知道了,她們有嘴也說不清了。 見她們不動,巧姐兒也知道不說明白這二人是不會幫她的。于是小聲道:“嬤嬤可別和外人說。我剛才聽祖父說他窮了,這才想著把錢給祖父用去?!?/br> 兩個嬤嬤聽巧姐兒說出這番話來,更是心花怒放,如此乖巧兒懂事的郡主,還不是她們教導得好?支持,必須支持。 于是榮禧堂外就出現了這樣一幕:巧姐兒極力板著小臉,蹶達蹶達地走在前頭,兩位宮里來的教養嬤嬤提了個大包袱,一臉笑意的跟在后頭。 這畫風明顯不搭。惹得看見她們一行的丫頭,急忙進屋里通報:“巧姐兒來了。后頭嬤嬤不知道提了什么。不過看巧姐兒不大高興?!?/br> 說著巧姐兒已經進了屋。嬤嬤們笑著把包袱放在桌上,只聽得重物撞擊之聲響成一片。嬤嬤們也不多說,只向賈赦與邢夫人躬身做禮就退了出去。 巧姐兒就看邢夫人身邊的丫頭。賈赦先開口攆人:“下去下去,沒見我巧姐兒要與祖父談機密大事?”只見巧姐兒鄭重點頭,顯見賈赦說的正是她心中所想。 待人退空,巧姐兒才一臉擔心:“祖父別怕,巧姐兒有錢,不會讓祖父吃不上飯。給,都給祖父?!闭f著把那包袱推向賈赦的方向,只是人小,哪里推得動。 邢夫人與賈赦皆是一臉懵逼,這是個什么意思?什么叫吃不上飯?要是真等賈赦都聽吃不上飯了,那這個府里的人也都不用活了。 邢夫人摟著巧姐兒道:“是誰和姐兒說的,你祖父窮得吃不上飯?” 巧姐兒就回答得理所當然:“我剛才來找祖父玩,就聽見祖父在和祖母說,老爺怎么這么窮呀。窮人,可不都是吃不上飯的?巧姐兒可不想祖父吃不上飯。這些是巧姐兒的私房,都給祖父?!?/br> 那兩顆老心喲,又酸又脹,只差兩泡眼淚應景。賈赦就對巧姐兒解釋:“祖父只是一時玩笑,并不是真窮了。好孩子,你的心意祖父知道,先替祖父收著,等祖父真窮了的時候再和你要,好不好?” 邢夫人更是摟在懷里,碰都不給賈赦碰:“乖孫女喲,祖母的心呀都要讓你說化了。你祖父老沒正經,天天胡說慣了,你只別信他?!?/br> 巧姐兒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在心里掂量著二人的話是真是假。好在二人信用記錄不錯,她選擇暫時相信:“那好吧。祖父要用錢時,千萬要和我說?!眲e真餓了肚子。在小孩子看來,餓肚子就是天大的事情了。 賈赦連連保證:“一定不會忘了巧姐兒的話。祖父每天好生吃飯,絕不餓了肚子。對了,好巧姐兒,祖父這里有個事和你商量?!?/br> 巧姐兒的小臉就又是一片鄭重:“祖父說吧。我雖然沒有主意,也可以與祖父參詳參詳?!币桓毙〈笕艘c人分憂的樣子。 邢夫人就不解地看向賈赦,聽他說道:“剛才是巧姐兒聽岔了對不對?所以這事兒咱們誰也不能向別人提起,免得別人也誤會了,好不好?” 巧姐兒又歪著小腦袋想了想,才道:“祖父說的是。剛才也是巧姐兒不該沒問清楚,還請祖父原諒?!闭f得一板一眼。又向門外叫:“嬤嬤?!?/br> 兩個嬤嬤聽了招呼,立時進來:“郡主有什么吩咐?” “剛才是我聽岔了,并沒有我擔心的事兒。嬤嬤們還是不要對人說的好?!本挂呀浿朗瘴?。兩個嬤嬤哪有不應的道理?也看著自己帶大的孩子一臉欣慰。 賈赦也是一臉放心的表情,就沖小金釵現在的手段,將來也不會在后宅吃什么虧。好,很好,非常好!對著邢夫人道:“兩位嬤嬤教導得用心,夫人看著感謝吧?!?/br> 不提是賞賜而是感謝,正是對兩位嬤嬤的尊重,這話比多少東西都讓兩位嬤嬤更歡喜,沒等見到東西,就已經開始謝恩。 “國公爺,二老爺與東府的珍大爺來了,在書房等著您呢?!币晃葑诱吲d,外頭丫頭卻報上來一個賈赦并不想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