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頁
應長樂微微坐直了身子,語聲譏誚:“你難道就不曾想過,她走的越高,你再想得?到她,就越發沒?有可能?么?” 似是突然?被戳中痛處,心里生出?遲鈍的疼,裴寂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拿酒杯,卻發現銀杯已空,連忙縮回了手。 這一?剎那的異樣?,已經被應長樂窺見?了端倪,立刻吩咐道:“豆蔻,給裴舍人添酒?!?/br> 舞姬中最嬌柔的一?個應聲走出?隊列,跪坐在裴寂面?前,雙手把盞斟滿一?杯,又雙手奉到他面?前。 慕九郎心領神會,湊在應長樂耳邊,聲音不高不低:“我怎么瞧著,豆蔻生得?有幾分像沈娘子?” 裴寂垂目看著杯中酒,酒面?澄澈,倒映出?眼前女子的彎眉紅唇,一?雙水滴滴的鹿眼柔弱純凈,同樣?是讓人望而生憐的模樣?。 可是,這世上沒?有任何人像她,也絕不會有人像她,應長樂這番試探,注定是白費。 “裴舍人請飲酒?!倍罐⒀鲋樋此?,聲音里帶著不由自主的愛慕,眼前的男子如玉樹如庭蘭,溫雅俊美?,唯獨卻不肯分給她一?丁點兒關注,讓人黯然?神傷,那雙濕漉漉的鹿眼輕輕眨著,下一?息便似要?落淚。 “瞧這可憐樣?兒,無為,”應玨笑吟吟道,“你就喝了吧?!?/br> 裴寂微微一?哂,向他說道:“殿下恕罪,臣不善飲酒?!?/br> 豆蔻一?陣失望,膝行著向他又靠近些,軟軟叫他:“舍人……” 裴寂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掠,疏離冷淡,豆蔻心里一?涼,耳邊聽見?了應長樂的聲音:“玉簡,你來勸勸裴舍人?!?/br> 又一?名舞姬應聲出?列,薄薄的舞衣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材,柔弱無骨,豐若有余,她挨著豆蔻跪坐下來,拿過她手里的酒杯奉向裴寂,柔聲道:“請裴舍人飲了這杯吧?!?/br> “是呀舍人,”豆蔻軟軟地跟著開口,“請飲一?杯吧!” 她半邊身子都傾向裴寂,如泣如訴,軟語相求,可依舊沒?有得?到半分憐惜,只能?聽見?他語聲平淡的拒絕:“公主恕罪,臣不善飲酒?!?/br> 應玨看看裴寂,又看看應長樂,笑得?意味深長:“七妹,你知道他是個老古板,還是饒過他吧!” 廳外忽地傳來一?聲嘲笑:“恐怕不是古板,是不行吧!” 高大的身軀驀地出?現在門外,齊云縉大步流星地走進來,陰鷙的目光在裴寂身上一?頓,隨即轉向應長樂,咧嘴一?笑:“公主,某回來了!” 他逆光站著,身后是明亮的日色,頭臉卻藏在陰影里,似暗中窺探的猛獸,應長樂嗅到了那股子久違的干草混合馬匹的味道,心頭無端便是一?陣松快,笑問道:“什么時候回來的?我竟一?點兒也不知道?!?/br> “才剛到,還沒?來得?及去向陛下交差,先趕過來探望公主?!饼R云縉大咧咧地向她身邊一?坐,手中拿著的馬鞭丟出?去,看似無意,卻正好砸在慕九郎臉上。 慕九郎哎喲一?聲捂住臉,憤憤然?脫口叫道:“公主,你看他!” 應長樂淡淡一?笑,卻不發話?,慕九郎盯著齊云縉橫了一?眼,卻也不得?不作罷。 齊云縉嘴角勾起的幅度越發深了,陰鷙的目光向豆蔻和玉簡身上一?停,忽地說道:“連勸酒都不會,這種沒?用的東西,還留著做什么?” 玉簡和豆蔻不約而同地顫抖一?下,呼吸也跟著艱難起來。 應長樂唇邊含笑,悠悠說道:“怎么,我府里的人,什么時候由得?你發落了?” 齊云縉并不在意她的責備,只勾著唇,俯身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裴寂心中一?動,待要?留神去聽,樂聲卻在這時忽地一?急,掩住了齊云縉的語聲,只看見?應長樂的笑容越發輕快,目光在他身上一?轉,忽地吩咐道:“都去向裴舍人勸酒,裴舍人飲了,你們有賞,裴舍人若是不飲,你們就去領罰吧?!?/br> 幾乎連片刻都不曾遲疑,一?隊舞姬齊齊涌向裴寂,一?時間粉面?紅唇縈繞四周,衣香體香撲面?而來,將?裴寂團團圍住。 “裴舍人,”豆蔻想著府中森嚴的法度,捧著銀杯的雙手不自覺便顫抖起來,“奴等真?心獻酒,請舍人憐惜?!?/br> 裴寂無聲嘆息。也許應長樂只是說說,也許她并不會真?的懲罰這些舞姬,但?他不能?賭。 說到底,這些女子也無非是工具,受他連累而已。 “裴舍人?!倍罐⒂謫疽?聲,笑容背后,聲音凄楚。 裴寂不再堅持,伸出?兩根手指,一?上一?下搭在酒杯上,避開她的手,將?銀杯接過,跟著一?飲而盡。 放下杯時,目光正對上踏進廳中的沈青葙,她眉尖微蹙,很快轉過了臉。 作者有話要說: 齊云縉:饒你jian似鬼,喝了老娘洗腳水! 第103章 一刻鐘前。 沈青葙從楊家返回, 在門前與母親作別后,剛剛踏進大門,驀地聽?見?身后一陣狂風般急促的馬蹄聲?響, 隨即是齊云縉的聲?音:“沈青葙!” 沈青葙心里一驚,他已經走了多?時?, 怎么偏巧這?陣子回來, 又這?么叫她?沈青葙不敢回頭, 只裝作沒聽?見?,急急忙忙往門內走。 片刻后, 馬蹄聲?在門外停住,齊云縉一躍而下, 飛奔著追上來,攔在了面前:“跑什么?說過你多?少次了,為什么一看?見?某就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