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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阿婆給?你做主,她還敢翻天不成?”宋柳娘揚聲吩咐道,“讓她進來!” 沈宅門??。 馬車在門前停住,沈青葙略停了一會兒,這才打?開了車門。 她著急趕來并不是怕阿嬋,沈家如今連自身都難保全,阿嬋不可能掀起什么風浪,但只要她還姓沈,就與沈家有?割不斷的聯系,若是由著他們把?阿嬋這個居心叵測的婢子變成她名正言順的姐妹,實在很讓人,惡心。 沈楚客與宋柳娘無論如何都不會聽?她的話,但沈潛不一樣。沈青葙從前或許不懂,但這些日子見慣了公主府的名利場,她早已明?白,最能打?動沈潛的,不是親情更不是男女?之?情,而是名利。 只要緊捏著名利二字,沈潛會聽?她的話。 小慈拿來胡床放在車前,沈青葙這才伸出右手,搭上夜兒的手,踩著胡床款款下車。 齊云縉一直催馬跟在邊上,一見她下車,立刻湊到近前,正要說話時,早看?見她站定了向?他行了一禮,齊云縉一怔,有?些摸不清頭腦,就聽?她說道:“多謝齊將軍給?我報信,不過,此乃我的家事,還請齊將軍回避一下?!?/br> 齊云縉心里頓時不痛快起來,狹長的眸子瞇起來盯著她,不冷不熱道:“怎么,某千里迢迢跑過來給?你報信,你用完了人,反手就扔?” “此乃家事,不方便讓齊將軍插手,”沈青葙又行了一禮,“請齊將軍見諒?!?/br> 齊云縉騎在馬背上,繃著一張臉居高臨下地看?她。她微微低著頭不肯看?他,從額頭到鼻尖到嘴唇,一條起伏蜿蜒的弧線走下來,分明?都是極柔軟流利的調子,偏偏內里又剛硬得出奇。 齊云縉有?些想發火,但這是相識以來她頭一次對他這么客氣,又讓他有?點狠不下心腸,只得悻悻地哼了一聲,道:“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待會兒吃了虧,不要說某不肯管你?!?/br> 沈青葙不覺一怔,難道他不是存著什么歪心?下意識地抬頭看?他,就見他一雙陰沉沉的眼睛也盯著她,許是眉毛與眼睛的距離太近的緣故,看?著便是陰狠乖戾的模樣,但眉骨高山根低,鼻梁又十分挺拔,高低縱橫如同?山嶺,不管相貌好不好,都讓人過目不忘。 他到底在盤算什么?沈青葙思忖著戒備著,只道:“我能應付,多謝齊將軍?!?/br> 齊云縉愈發覺得,今日她的態度極是不一樣,莫非她已經回心轉意?大約是她面皮薄,不肯說出來罷了。齊云縉不覺笑起來,縱馬往門里去,道:“某還是跟你一道吧,總不能看?著你吃虧?!?/br> “齊將軍!”卻見她神色一下子冷淡起來,“我說過,這是我的家事,不勞齊將軍插手!” 齊云縉頓時沉了臉:“沈青葙,不要不識好歹!” “請齊將軍留步?!彼灰啦火?,只是不肯讓步。 齊云縉冷哼一聲,怒道:“行,某一片好心算是喂了狗!” 他掉頭就走,烏騅馬破風一般在大街上狂奔起來,風聲呼嘯著直往身后去,可心里窩著氣卻越積越多,真是不識好歹!也不去打?聽?打?聽?,他齊二郎幾?時對個女?子這般忍讓,偏她還敢一再拒絕,真是找死! 可是,他也犯不上跟個小娘子計較,到頭來她吃了虧,還不得他來替她出氣是不是?齊云縉猛地勒住韁繩,直扯得烏騅馬兩條前腿都高高翹起來,身后跟著的刁俊奇氣喘吁吁追上來,問道:“郎君,怎么了?” “你回去看?著點,要是沈家那幫老賊敢鬧事,就把?沈家砸了,把?沈青葙弄出來!”齊云縉呸地啐了一口唾沫,“他娘的,不識好歹!” 刁俊奇既摸不透他是惱了還是怎么,也摸不透他罵的是誰,又不敢問他,正在躊躇時,齊云縉突地加上一鞭,潑喇喇地又跑了,刁俊奇也只得叫上幾?個親信,重又返回沈家候著。 大門前,沈青葙看?齊云縉走得遠了,這才邁步向?門內走去,早看?見閽室里人影一動,看?門的黃伯迎了出來。 沈家落魄后,除了親戚極少有?人登門,這黃伯早看?見一輛二馬駕轅的八寶香車停在自家門前,正在驚疑是誰家的貴人到訪,跟著就見車門打?開,兩個打?扮得比沈家的小娘子還精致的婢女?從車中扶出來一個美人,發髻上插著四對嵌寶金釵,身上穿著緋霞色大袖衫,系著淺灰八幅繚綾裙,臂上又挽著泥金夾纈雙鸞葡萄紋披帛,黃伯從不曾見過這等?富貴端麗的美人,正要往前去問,又見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騎裝男子跟過來與美人說話,這個他卻認得,是先前來沈家砸過幾?次的齊云縉。 黃伯嚇得連忙又縮回閽室不敢出來,心說,怎么這個煞神又來了?不會又要打?人吧? 正在忐忑時,卻聽?見馬蹄聲急促,齊云縉竟然走了,又見美人邁步往門前來,黃伯這才鼓足勇氣迎出去,正要問時,美人卻突然向?他一點頭,道:“黃伯?!?/br> 黃伯大吃一驚,這才認出來是沈青葙,脫口說道:“呀,是十一娘子啊,如今出落得這么好,老奴險些沒認出來!” 不由得連聲催促旁邊的小僮:“快去里頭回話,十一娘子回家了!” 夜兒早遞過一個荷包在黃伯手里,笑道:“黃伯辛苦了,拿去吃杯酒吧?!?/br> 黃伯又驚又喜地接過來一掂,沉甸甸的不知道有?多少錢,頓時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連聲道:“老奴謝過十一娘子,十一娘子真是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