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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敢?他那樣待她,竟還覺得她會?把他身邊當作?是家?他那樣理所當然,一口斷定她只不過是勾引齊云縉的棋子,她所有的努力在他看來,是不是只有以色侍人四個字? 眼淚滑下來,很?快又被?擦去,沈青葙咬著牙吐著氣,慢慢走?下回廊,走?上?甬路,打開?了緊鎖的院門。 白日里熱鬧的公主府此刻已經陷入沉睡,零零星星的燈火掩映在樹影里,在發白的地面上?投下一小團昏黃的圓影子,沈青葙猶豫片刻,終于還是順著道路??旁成行的梧桐樹慢慢向前走?去,茫無目的,卻又好像一直走?下去,就能找到方向。 四周圍寂靜得厲害,心頭?卻亂哄哄的,似有無數個嘈雜的聲音在吵,此起彼伏,總不肯讓她清凈。 眼前忽地閃過今日爭執時裴寂的模樣,平時端得平直的肩膀垂下來,眉梢眼角也是,他張了張嘴,似乎要對她說些什么,終究什么也沒說,只是一身落寞地,默默跟在她身后。 又想起那日在南熏殿中與他決裂時,他蒼白慌張的臉。額上?有一路追過來的熱汗,棱角分明的嘴唇抿得很?緊,眼睛睜得很?大,以至于她映在他瞳孔中的影子看起來都格外?清晰。 沈青葙突然懊惱到了極點?,說好了要拋掉過去,為什么總還是會?想起他?用力搖搖頭?,似乎這樣,就能把裴寂的影子從腦中趕走?,卻在這時,突然聽見一個陰沉的聲音:“沈青葙?!?/br> 抬眼一看,齊云縉正從前面的路上?快步走?來,沈青葙來不及多想,轉頭?就跑。 耳邊有衣衫摩擦的聲音,齊云縉轉瞬間已經攔在了前頭?,嘴里叼著一根草棍,向著她微微低了頭?:“做什么一見某就跑?” 馬匹的氣味混雜著干草的氣味,從他鬢發間、衣履間撲過來,一剎那間,沈青葙突然想到了沈白洛,哥哥身上?也時常有這股氣味。 在恍惚中,她一連后退幾步,齊云縉很?快追上?來,壓得極低的眉毛微微一抬:“深更半夜的,你到處亂跑什么?” 沈青葙定定神,從他身側走?開?,冷冷說道:“齊將軍不也在到處亂走?么?” “某去喂馬?!饼R云縉噗一聲吐出嘴里的草棍,“你是做什么?” “與齊將軍無關?!鄙蚯噍僬Z聲冰冷。 月色如水,照著她曲線柔婉的臉頰,本就嬌嫩的容顏越發顯得像籠著一層薄霧輕紗,讓人不忍觸碰的美好。齊云縉原本被?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態度弄得有幾分惱怒,此時沒來由的心頭?一軟,壓下了即將爆發的怒火,嗤的一笑:“讓某猜猜,是不是白日里裴三跟你說了什么,弄得你失魂落魄的?” 沈青葙一言不發,只是快步往前走?。 “裴三真是癩皮狗一般,”齊云縉跟上?來,勾著嘴角,一點?鄙夷的笑,“要不要某幫你解決了他?” 沈青葙依舊沒有回答。 齊云縉便?是再好的脾氣,此時也壓不住火氣,更何況他從來就不是有雅量的人,頓時拉了臉:“沈青葙,某一再容讓,不要不識好歹!” 沈青葙終于轉過臉瞥他一眼,不加掩飾的厭惡。 怒火驟然爆發,齊云縉猛地伸手想要抓她,這種事他不知做過多少次,從不曾覺得如何,然而這次,卻在即將觸到她的時候突然躊躇起來,一遲疑間,她已經急急躲開?,漲紅著臉叱道:“放肆!” 心里的異樣越來越濃,齊云縉說不清是因為什么,只是擰著眉反問她:“放肆又如何?” 一剎那間,所有的防線迅速坍塌,沈青葙有些絕望地想到,是啊,放肆又如何?她的處境,她的身份,即便?他對她放肆,她又能如何? 指甲掐進手心里,努力瞪大眼睛忍住眼淚,卻忍不住越來越糟糕的情?緒。 月光很?明亮,齊云縉能看見她眼角有什么東西亮光一閃,但她只是咬著牙不說話也不看他,齊云縉不確定她是不是哭了,但總覺得她好像是哭了,不由得擰緊了眉頭?:“沈青葙,某又不曾把你怎么樣,你哭什么?” 她依舊不肯開?口,寂靜的夜里,唯有??種截然不同的腳步聲起起落落,齊云縉有些受不了這詭異的氣氛,也有些受不了自己的一再心軟,沉著臉忽地抓住了沈青葙的手腕。 虎口一合,就將她扣在了手中,隔著衣服,依舊能感覺到肌膚的柔軟,然而頭?一個冒出來的念頭?竟是,怎么會?這樣瘦? 再看她時,巴掌大的一張小臉全是蒼白,她死死咬著牙,咬得下頜的輪廓都露出來,尖尖瘦瘦的下巴仰著,霧蒙蒙的大眼睛濕著,都是不肯屈服的倔強。心軟的感覺再次涌上?來,齊云縉擰著眉,很?快松開?了她。 在袖中掏了半天,找出一條揉得皺巴巴的帕子,剛要遞過去,映著月光突然看見幾塊顯眼的污漬,齊云縉有些悻悻的,又把帕子塞回了袖中。 她卻突然飛跑起來,他這才發現,已經到了絳雪閣門前。 若是現在去抓,肯定也能把她抓回來,可齊云縉又猶豫了,遲疑之間,她一躍跳過門檻,砰一聲插上?了門。 齊云縉猛然發現,方才縈繞在鼻端的那股子香氣消失了。沉著臉盯著絳雪閣的院門又看了一回,不由想到,今日也真是,見了鬼了。 深更半夜,她身邊又沒帶人,原是絕好的機會?,便?是強了她,她也不得不吃下這個啞巴虧,可他偏偏竟沒舍得下手,連摸一摸她的手,也都是隔著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