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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葙鼻子?酸酸的,想哭,卻沒有眼?淚,只是抿緊嘴唇不說話,楊劍瓊很快推開沈潛,關上了窗,揚聲吩咐道:“把他拉開!” “葙兒,葙兒!”沈潛知道楊劍瓊一向說一不二,求她是沒用的,便一聲又?一聲叫著沈青葙,又?擋在牛車跟前不肯走,“葙兒,你救救阿耶吧!” 沈青葙死死咬著嘴唇,強忍著不出聲,卻在這?時,忽聽外面有人說道:“沈潛,讓開!” 楊劍瓊聽出了這?個聲音,眼?睛一亮:“蘇相!他不是被貶去福州了嗎,怎么會在這?里?” 她連忙開了窗,果然看見蘇延賞就在車前站著,沉著臉呵斥沈潛:“你好歹也是讀書人,怎么這?等不知羞恥?快讓開!” 楊劍瓊越發意外了。那日蘇延賞彈劾裴寂不成,反而被罷去相位,左遷福州司馬,楊劍瓊感念他仗義執言,原本打算與楊劍聲一道去送他出京,后面卻聽說蘇延賞推掉了所有相送的人,悄悄離開了長安,也只得罷了,此時突然看見他,連忙下了車,上前行禮:“見過蘇公!” 她有心?讓沈青葙出來拜謝蘇延賞,又?想到跟車的都是裴寂的人,又?有郭鍛在場,回頭一說,只怕又?要讓女?兒為難,便回身?關了車門?,低聲道:“車中是我女?兒,今日不方便,改日讓她去拜見蘇公?!?/br> 蘇延賞略一思索,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也沒計較,只沉著臉向沈潛說道:“還不快走?再這?等糾纏不休,我即刻報于衙門?,治你擾亂之罪!” 他雖然遭貶,但余威猶在,沈潛不敢多說,又?見沈青葙自始至終不肯搭話,今天看看是沒指望,只得隔著車門?向沈青葙說道:“葙兒,阿耶先走了,你要是聽見阿耶那邊有什么不好,好歹說句話,救救阿耶!” “快走!”楊劍瓊厭惡地說道。 沈潛一步三回頭,終于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楊劍瓊便道:“蘇公,我原打算去送你,后面聽說你昨天一早就走了,是不是我誤聽了消息?” “昨天原本已經走了,”蘇延賞一雙眼?睛望著皇城的方向,臉上流露出堅毅的神?色,“只是如今朝中有事,我必須去見圣人。楊夫人,告辭!” 蘇延賞離開后,沈青葙下車扶著楊劍瓊,目送著他的背影,驀地想起昨天黃綽慌張著說東宮出事了,莫非蘇延賞回京,也是為了這?個? 沈青葙獨自坐在車里,聽著外面的說話聲,驀地想起昨天黃綽慌張著跑來說東宮出事了,莫非蘇延賞回京,也是為了這?個? 蘇延賞踏進紫宸殿時,神?武帝對著一盤殘棋正在復盤,聽見聲音也不抬頭,只道:“你不是已經上任去了嗎,又?來做什么?” “臣聽說陛下不肯見太子?,也不準太子?上朝,”蘇延賞一撩袍角跪倒在地,“特來進諫!” “哦,”神?武帝瞥他一眼?,聲音冷淡,“進諫什么?” “太子?身?為儲君,須得百官膺服,”蘇延賞神?色肅然,“陛下切不可因一時之氣,如此折辱太子?!” 崇文殿中。 應璉聽完裴寂最后一句話,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無為,你說什么?” 裴寂看著他,神?色平靜:“臣以?為,為今之計,殿下須得與太子?妃和離?!?/br> “你!”應璉臉色變了幾?變,到底沒能壓住澎湃的怒意,“裴寂,你大膽!” “臣自知僭越,請殿下先聽臣說完,之后臣任憑殿下處置?!迸峒懦谅暤?。 “孤不聽!”應璉氣怒之下,聲音也抬高?幾?分,“不要以?為孤素日里優待你,你就連孤的家事都敢插手!退下!” “殿下,”裴寂絲毫不肯退,“楊家已經激怒陛下,殿下一日不割舍太子?妃,就一日不能與楊家脫開關系,陛下就一日不會原諒殿下,如今陛下不見殿下,亦不準殿下上朝,長此以?往,殿下終會失了圣心?,淪為棄子?,到時候不止是保不住太子?妃,就連自身?也難保全!” “好,好,裴寂,孤來問你,若換了是你,會為著父母之命,拋棄毫無過失的結發妻子?么?”應璉氣怒之下,也顧不得恰當不恰當,只管恨恨地說了下去,“或者?說這?個你并不能感同身?受,那么,孤聽說裴舍人一再要你棄了你那個外室,裴寂,你為何不棄?你連一個外室都割舍不下,卻敢要孤舍棄太子?妃?裴寂,你好大的膽子?!” 裴寂沒料到他竟會用沈青葙做比,停頓了一下才道:“殿下,臣,臣的確割舍不下她,但是臣有退路,殿下卻沒有退路?!?/br> 他聲音低沉,目光深邃:“我等為臣子?的,只要改換門?庭,猶不失封妻蔭子?,可一個失了圣心?的太子?,會有什么結果?” 應璉渾身?冰冷,霎時間想起先皇的嫡親大哥,數十年前那位太子?,先是失了圣心?被廢,之后一貶再貶,直貶到極南瘴癘之地,困頓得連衣食都不能周全,道最后還是免不了被一道白綾賜死,再往前數,上上一個被廢的太子?,先是□□在十六宅,之后鴆酒賜死。 裴寂的話不中聽,但道理沒有錯,他處在這?個位置上,他沒有退路,一旦退,就是死。 裴寂看著應璉,神?色堅毅:“殿下沒有退路,要么令圣人滿意,要么被圣人放棄?!?/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