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頁
領頭人詭異地笑著,慢慢走向謝鈺,暗暗握緊手中的刀,視線落在謝鈺的脖頸上,可當男人將匕首揮過去時,一個身影突然擋在謝鈺身前,男人的手抖了抖,刀尖劃過那個身影的左眼。 即便早已知曉此時謝錦會突然擋在自己身前,謝鈺還是失控地喊了出來。 “阿錦!” 謝錦的身體倒下,捂著自己的左眼痛苦地顫抖著,又鮮紅的血從她的指縫間流出,一落入地面,木樁上古怪的咒語就變得越發妖異起來。 因為獻祭的儀式被謝錦打斷,而謝錦的血剛好濺到木樁上,平息了鬼佛的怒氣,那幫人只好將謝鈺先囚禁起來,另做打算。 被人兇狠的推進一間漆黑的屋內,謝鈺瘦小的身體踉蹌幾步后,神色冷漠地轉過身,看著那扇厚重的門緩緩合上,將天光隔絕在門外。 空氣中有一股陳舊腐爛的味道,和外面那些信奉鬼佛的人是一樣的味道。 謝鈺走到角落屈膝坐下,背靠著冰冷的墻壁,若不是沈樓和黑袍留下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拉扯著他的理智,他幾乎快分不清眼前的這一切,到底是幻境還是真實了。 一只手落在他頭頂揉了揉,他才抬起低垂著的頭。 宋清明正淺笑地看著他。 那雙眼亦如當初,沒有絲毫改變,一次次將他從陰暗的沼澤中打撈起。 “手我知道你沒有錯?!彼吻迕鬏p聲說著,在他身旁坐下。 謝鈺垂眸說道:“用阿錦的一只眼睛換我茍活,實在不值得,倒不如讓他們將我獻祭了,換回阿錦的眼睛?!?/br> 宋清明─陣沉默。 要知道了解謝鈺的過去會如此痛苦,他是斷然不會起半點念頭,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如此難過,眼下謝鈺只是微微蹙眉,他都會心疼。 宋清明:“他們將你關在這里多長時間?“ 謝鈺:“十七年?!?/br> 十七年,已經占了一個人小半的人生,明明什么過錯都沒有,卻被囚禁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屋子內。 察覺到宋清明沉默良久,謝鈺轉頭看過去,才發現宋清明的神情十分悲傷。 他連忙收斂起自己的心緒,緊緊握住宋清明的手:“我最怕你為我傷神,才不肯同你說這些事,仇我早就報了,想想這個是不是就好受些了?” 宋清明嘆氣說道:“怎么反倒讓你安慰起我了?“ 謝鈺笑著說道:“因為我從來都舍不得你難過?!?/br> 連這樣的情景,謝鈺都會讓他一陣悸動。 宋清明將臉轉到另一邊:“你頂著一張小孩的臉,就說些孩子該說的話吧?!?/br> 看宋清明別扭的樣子,謝鈺的心情也開始轉晴。 片刻后宋清明重新看向他,生氣地開口:“不都說惡有惡報嗎?明明是他們的錯,怎么最后你成了大罪之人?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 謝鈺淡聲回道:“法度本就不講情理,不能要求死者一定無辜可憐,同樣不能因為情理而寬恕殺人者的罪孽,這才是公平?!?/br> 宋清明嘀咕道:“這法度是哪個笨蛋定的?“ 謝鈺微挑眉梢,視線緩緩移到他身上。 宋清明沒注意到謝鈺的視線,嘴里一直念叨著那個制定陰界法度不講情理的人是個笨蛋。 半晌一旁的謝鈺倏然說道:“該報的仇報了,該受的罰我也認了,唯一讓我遺憾的是……” 宋清明連忙認真看著謝鈺,想知道他所遺憾的是什么。 謝鈺和他對視著,眉心緊蹙在一起,似是在壓抑什么,過了許久,宋清明才聽到謝鈺輕聲開口。 “唯一讓我遺憾的是,因為我身上的罪孽,我永遠都無法去你在的地方?!?/br> 宋清明有一瞬怔愣。 他想說他會一直留在謝鈺身邊,為什么要有這樣的煩惱呢? 未等發出疑問,他便從謝鈺的眸底找到了答案。 兇惡,冷漠,溫柔,細心,這些拼湊在一起,卻還不是完整的謝鈺,還剩下一個碎片,被謝鈺一直放在內心深處,小心翼翼地隱藏著。 正是那份來自過往的自卑 所以第一次露出詛咒印記時,謝鈺會那樣慌亂,所以他不肯談起自己的過去。 宋清明抽出被謝鈺握著的手,又反手握住他的手,認真說道:“我也沒你想得那么好,或許我們正般配?!?/br> 謝鈺不解地看著他。 宋清明露出得意的表情:“不是說長得好看的人都不是好東西嗎?那我肯定不是個好東西,和你這個罪人在一起不是正般配?!?/br> 謝鈺愣了半晌后,‘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清明,你何時這般自戀了?” 宋清明瞪向他:“你的意思是我長得不好看?” 那架勢,怕是謝鈺說一個不字,宋清明就要把年僅七歲的他拎起來,毫不留情地毒打一頓。 謝鈺忍不住笑聲,連心頭最后那點陰霾也被驅散開。 如果當初宋清明便在陪他身邊,那十七年或許也沒有那般難熬。 為了讓謝鈺的心情變好,宋清明開始講起自己兒時的事,他是如何追著村子里的狗喊著要畫無常,將那狗煩悶的三日沒吃下飯,最后他離開村子時,有人說那只老狗都感動哭了。 這期間謝鈺的母親慕音夜里偷偷來過,說了謝錦的傷勢,雖然左眼沒辦法醫好,但命保下來了,總還讓謝鈺不要害怕,她會想辦法將他盡快救出來。 --